林夏是被雨滴敲打键盘的声音唤醒的。
金属质感的雨点落在视网膜上,溅起一圈圈二进制涟漪。他发现自己被包裹在蜂巢状的透明胶囊里,每根血管都连接着发光的光纤,像被困在蛛网中的发光水母。透过六边形舱壁望去,数以万计的同类胶囊正悬浮在漆黑虚空,每个都囚禁着不同年龄的"自己"。
"欢迎来到时之茧房。"
带着电子杂音的女声从头顶传来。林夏转动唯一能活动的眼球,看见胶囊外站着穿白大褂的苏雨晴——或者说,是戴着苏雨晴面容的存在。她胸前的铭牌闪着冷光:【观测者07号】,左眼装着机械义眼,虹膜处嵌着微缩版黄道十二宫轮盘。
"你们把真正的苏雨晴怎么了?"林夏发现自己的声带变成了光纤导管,震动时在空中划出DNA链状的光痕。
观测者07号用手术刀划开胶囊,液态时间顿时从裂缝喷涌而出。她在飞溅的银色液体中微笑,露出牙龈部位植入的微型钟表:"我们就是苏雨晴啊,所有时间线里的苏雨晴。"
无数全息屏幕在虚空中亮起。林夏看见中世纪的苏雨晴被绑在火刑架上焚烧,未来都市的苏雨晴操纵着机甲与机械军团交战,还有此刻正被锁在隔壁茧房的本世界苏雨晴——她的光翼被钉满刻着梵文的铜钉,伤口流出的星光在脚下汇成银河漩涡。
"你们是管理局的走狗。"本世界苏雨晴突然抬头,眼中的齿轮纹路正逆向分解,"用三千个我的克隆体来追杀本体,不觉得讽刺吗?"
观测者07号按动白大褂纽扣,茧房突然开始剧烈重组。林夏的胶囊与隔壁茧房对撞融合,在粒子重构的剧痛中,他感觉自己正被缝入苏雨晴的肋骨之间。
"正式介绍下。"机械合成的掌声从四面八方响起,虚空浮现出由怀表齿轮拼凑的王座,"这里是时之管理局第777号观测站,专门收容你们这种觉醒的'错误因子'。"
坐在王座上的身影让林夏呼吸停滞。那是个由无数时间碎片拼凑的"苏雨晴",穿着管理局的黑色制服,左半身是机械构造,右半身却布满生物实验留下的缝合痕迹。她手中把玩的正是那把青铜钥匙,此刻已变成暗红色的活体器官般脉动着。
【总监察官】的金属铭牌在她胸口闪烁:"很高兴见到127号实验体,你的失控让我们收获了珍贵的观测数据。"
随着她挥手,虚空裂开巨大的光幕。林夏看见二十年前的雨夜,研究员们从陨石中取出胚胎状的发光体;看见五岁的自己躺在手术台上,太阳穴被植入星月纹路的芯片;还有上周的教室——苏雨晴将青铜钥匙放在他课桌的瞬间,三个不同时间线的画面竟同时发生。
"时之钥匙不是青铜制品。"总监察官将钥匙刺入自己的机械心脏,暗红色液体喷溅成血月的形状,"这是用初代观测者的心脏锻造的,专门用来禁锢星穹之子。"
本世界苏雨晴突然发出痛苦的尖啸。她的光翼寸寸碎裂,露出脊椎处嵌入的星芒水晶——那正是泳池底部牢笼的缩小版。林夏锁骨处的印记突然发烫,记忆如陨石雨般砸入意识:
他被锁在实验室的圆柱形水槽里,透过绿色营养液看见幼年的苏雨晴正在接受脑叶切除手术;燃烧的古城墙上,银甲少女将星月匕首刺入他胸膛时,天空同时出现了十二轮血月;还有此刻,时之茧房深处传来古老的吟唱,那是青铜时代祭司们在举行星葬仪式。
"认知污染98%,准备剥离记忆体。"观测者07号的声音带着兴奋的电流声。林夏感觉意识正被抽出身体,光纤导管发出琴弦崩断的悲鸣。在即将消散的瞬间,他看见本世界苏雨晴用口型比出三个字:
"信任我。"
贯穿虚空的震颤就在这时爆发。茧房外传来太古凶兽般的咆哮,某种庞然巨物正在撕咬观测站的防护罩。总监察官的机械义眼突然炸裂,她惊怒交加地看向某个方向:"怎么可能?时之茧房的坐标明明......"
本世界苏雨晴的残破光翼突然重组为粒子光刀。她切断所有连接林夏的光纤,将他推向正在崩塌的虚空裂缝:"去青铜神殿!那里藏着真正的时之......"
后续的话语被时空乱流撕碎。林夏在坠落中看见震撼灵魂的景象:管理局观测站的全貌竟是漂浮在时空裂缝中的巨茧,每个茧房都是历史片段的标本瓶。而正在攻击巨茧的存在,是条缠绕着星环的青铜巨龙,它的每片龙鳞都刻着星月纹路。
当林夏重重摔在坚硬地面时,血腥味与铜锈味同时涌入鼻腔。他趴伏在布满裂缝的青铜地砖上,抬头望见百米高的星月浮雕。闪电划破血红色天空的刹那,他看清自己正跪在古老神殿的祭坛中央,而面前插在石碑中的,正是那把贯穿所有轮回的青铜钥匙。
钥匙柄端的星月纹路突然活了过来,化作光流注入他右眼的齿轮纹路。海量记忆冲破封印:他是星穹之子最后的血脉,苏雨晴是守护他的时之巫女,而时之管理局——正是当年背叛神殿的祭司们创建的永生组织。
"你终于醒了。"
沙哑的女声从神殿穹顶传来。林夏转头时,看见穿残破银甲的苏雨晴倚在石柱旁,她右眼装着齿轮义眼,左眼却是空洞的血窟窿。在她脚边,七具管理局特工的尸体正被青铜地砖缓缓吞噬。
"这是第几次轮回的战场?"林夏开口才发现自己披着古代战甲,掌心星月纹路与钥匙完美契合。
"第999次。"苏雨晴将染血的星月匕首抛给他,身后浮现出十二轮血月虚影,"这次轮回结束后,时之茧房就会完成对现实世界的吞噬。"
神殿外传来机械与血肉混合的咆哮声。透过残破的青铜门,林夏看见管理局的机械军团正跨时空袭来。为首的正是总监察官,她的身体已与青铜钥匙完全融合,化作半人半钥匙的可怖形态。
"拔出祭坛之钥。"苏雨晴的光翼在血月下燃烧,"这次,我们改写结局。"
当林夏握住钥匙的瞬间,十二道星芒从不同时空汇聚而来。他看见无数个自己正在各个历史节点上奋战:中世纪举着火把烧毁观测站档案库的自己,未来都市黑入管理局主脑的自己,还有此刻在神殿觉醒星穹之力的自己。
青铜巨龙从时间长河腾空而起,它的瞳孔映照着所有时间线的战斗。林夏终于明白,这头亘古巨兽正是初代星穹之子的化身,而苏雨晴的时之巫女血脉,正是束缚也是解放它的关键。
钥匙完全拔出的刹那,血月同时崩碎成十二万颗流星。林夏在时空乱流中抓住苏雨晴的手,两人的记忆开始量子纠缠。当管理局的机械军团即将踏平神殿时,他们听见了自青铜时代以来最古老的钟声——
那是星穹重启的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