铎益西国的腓特烈大帝对菲儿蓝德发动了大规模的侵略战争,在罗西亚圣殿骑士团任职的叔叔阿列克谢回到家告诉了我们这个消息。菲儿蓝德与罗西亚相邻,一旦菲儿兰德沦陷,铎益西国教骑士团的铁骑就会立马转向圣城摩尔兹克。
“野蛮人,异教分子,科舍伊的信徒!”奶奶莉莉娅在饭桌上破口大骂,她今天去了村头的东正教教堂祈祷,祷告我们一家平安。
“我本来打算今年冬天带爱尔夏娃去看鹿的,对吧夏娃?”阿列克谢轻快地问我,我当时在发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嗯,叔叔。”“该死的铎益西佬”父亲拿起一块大大面包,蘸了蘸红菜汤的汤汁和酸黄瓜,猛地塞进嘴里,然后随着一口烈酒囫囵吞下“他使我,嗯嘛,丢掉了… 在圣城教堂里的工作!”
“罗曼诺芙皇帝不肯拨款给教堂,于是这个整天偷懒的混球就被劝退了!”阿列克谢打趣到,他拿着巨大的羊腿开始啃了起来。爷爷全程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他是村长,全村人的未来都掌握在他的决策中,我们都明白他心中的决定。
“明早出发,离开罗西亚国。”爷爷隆科亚夫平静地说“全村人往东移动,直到……”
直到,家人们都知道后面的答案,却没有人敢说出来。“直到到达古长城,那里将是我们抵御这群战争贩子的绝佳地点。”
午夜的时候,叔叔把我叫醒,对着我的耳边细语到:“走吧,爱尔夏娃,到西博吉尔亚的森林里去,去找精灵们聊天吧!”
我和叔叔蹑手蹑脚地溜向马厩,我的好朋友尼西科芙就在那里。它长的高大俊俏,比同年龄段的马高了足足半个头,它的四肢强壮有力,是个奔跑的好手。它的双目囧囧有神,米黄色的秀发自然的沿着脖子垂下,像乌苏里尾鸢,那是我最喜欢的花。尼西科芙显得有着不安,它大口的喘气,蹄子也在不停地来回挪动。叔叔见状抱住了他,用手抚摸他的后背说:“Успокойся.”尼西科芙逐渐安顿下来,叔叔趁机一脚跨上马鞍,然后把我轻轻地提起,放在他身体的前面,临走前,他为我搭了一个毯子,然后从后面紧紧地抱住我,顺便抓住缰绳,“坐好,我亲爱的姑娘。”
我们就这样出发了,顺着还未完全冻住的小溪,踏着松软的冰雪,向着大森林的深处走去。
尼西科芙的背暖暖的,坐在它身上丝毫不会感受到颠簸,有点像妈妈的摇篮,一晃一晃的,“去吧/去大森林的深处吧/那里有美丽的丁香花/和我爱慕的娜塔莎。”叔叔哼着我最喜欢的歌,我的双眼变得模糊,是因为尼西科芙嘴里喷出的氤氲的白雾,还是因为我就是想睡了。
我不知睡了多久,我做梦了,梦见一个男人,他手持长剑,他有着不同于身边人的琥珀色的眼睛。他的面前,是一条凶猛的东方青龙。
“夏娃,醒醒了”我揉了揉双眼,然后朝着叔叔所指的方向上去,那是……
“麋鹿,它们是这个森林里的主人,鹿都是通人性的,他们正在往东迁,离开他们世代赖以生存的家园,去遥远的东方。”
“他们逆来顺受,老实巴交,但又吃苦耐劳,和伟大的罗西亚民族一样!但是,我的好姑娘,你看到他们头上那尖尖的角没?”
我点了点头,叔叔接着说到“就算森林里成群结队的冰原狼,都不敢靠近麋鹿,他们虽然温顺,但是不代表他们软弱。他们会把角用力地顶入狩猎者的腹中,就像所有的罗西亚骑士会将自己的利剑刺入进犯这里的每一个铎益西人一样。”
回去的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二人一马在茫茫的雪地里彳亍着向前,好像羊毛莎纸上的一个墨点。我能听到冰块融化后滴水的声音,森林里的大松树生长的声音,听见叔叔那强有力的心跳声。
听见篝火和嬉笑的声音。
我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猛地一回头,然后我就看到了铎益西的骑兵,在冰面上烤起了麋鹿。他们大声地笑着,喝着酒,唱着我听不懂的歌。
叔叔意识到了什么,他拍了拍尼西科芙的背,然后就毅然决然地跳下马。
“为了罗西亚帝国的荣誉,去死吧,混蛋们。”叔叔说着抽出他的长剑,骑上了旁边的一头铎益西人的马,飞快地向着铎益西的营地冲去。“跑呀,跑呀,以圣殿骑士团的荣誉,送你们这群魔鬼下地狱。”
他的披风随风扬起,他骑着马快速地掠过敌人的帐篷,将他的圣剑狠狠地刺入敌人的胸脯。然后十几把火枪直勾勾地对准了叔叔。冰面上传来数声巨响。
他死了,他哪怕到生命中的最后一刻都是一个骑士,真正的骑士也是最后的骑士。伴随着一声声枪响,属于他的时代落幕了。
“爱尔夏娃,你的眼睛就像贝嘉湖一样清澈透明”这是叔叔最后的一句话。
尼西科芙背着我走了很远,直到我看见教堂牧师窗口点起的微弱的灯。
我们静静地走着,离开了原来的村庄。后面传来父亲的愤愤不平的抱怨“面对这样的工业化国家,我们这些放羊的只有逃跑的分吗?”
我没有多想,只是有点分不清昨晚的叔叔和梦中的那个男人了。一个素为谋面,一个镌刻我心,他们都是我眼中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