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有东西在肆虐，不管是野兽，魔物，还是什么奇怪的......黑魔法，它都给我的领地和城墙里面的人带来了困扰......”
灰爵收敛了情绪，声音变得平缓，机械，像是刚刚学会说话一样，
“我相信你们过来是为了解决这个麻烦......麻烦......嗯......关于这个麻烦的罪魁祸首，你们有怀疑到我头上吧？”
书房内，幽蓝色的灯焰倏尔熄灭，过了一会儿又重新亮起。
沙发上，真理集会的三个女巫一言不发，红袍女巫伊芙琳的相貌和气质都很成熟，能够保持镇定，艾洛雯警惕地盯着灰爵，模样最稚嫩的嘉丽朵则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萨兰娅身上，瞳孔一缩一缩的，显然还处在恐惧中没有缓过来。
萨兰娅轻启红唇，卷动舌尖，作势啐了嘉丽朵一口：
“tui～”
“咕！”
没料到她居然如此放肆，嘉丽朵吓了一个激灵，哀鸣着耷拉下脑袋，一抹潮红色从脑门迅速晕染到了颈根。
对于事前蹦跶得欢，真到了眼前时又泄气讨饶的家伙，萨兰娅向来没什么好感，非说她有什么能够给予现在的小嘉丽朵，那就只有无限的轻蔑。
她冰蓝色的双眸里充满了鄙夷，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在嘉丽朵耳边吐出了足以让对方全身发毛、魂飞天外的私语：
“不准直视我，把你的头低下去，就是这样......膝盖发软，身子抖来抖去，连坐都坐不稳，看看你这废物一样的窝囊表情......我呢，有点想听你这废物向我道歉的声音了。”
“别、别这样......对不起......萨兰娅小姐......对不起......”
“看吧，你怕我怕到了这种程度，已经回不去了，对不对？敷敷......不止如此呢，你以后还会求着我放过你......惩罚你......我了解你这种人，为了苟活，你会抛下你的同伴，蜷缩在我的脚边，乞求我放过你......我放过你，你马上就会贪婪地得寸进尺，继续妄想着我会对你保持关注......”
“不会......我才不会那样......我怎么可能向你这头恶魔——”
萨兰娅察觉自己触碰到了嘉丽朵的开关，对女巫的仇恨顿时找到了出口，化为了极强的破坏欲，她得意地眯起眼睛，用气音肆意羞辱着嘉丽朵的人格：
“我知道你是那种奇怪的家伙，那么爱戕害别人，骨子里却低贱得很，你只是想做一件物品，想证明自己可以被强者使用，对你的组织，你的同伴，都是如此......你拼命到现在，不过是想向强者证明自己那点微薄的价值......”
“胡说......呜......呜呜......我不是......不是......不可能......”
“那么我们之间现在谁是强者，已经显而易见了吧？”
“我......不是......你......你......不会让你得逞......咕......”
终于被羞耻和恐惧打败，嘉丽朵的语气渐渐变弱，通红的眼眶里积满泪水，而布满水光，亮闪闪的眼睛却失去了焦点。
“哼，你这具不中用的身体，倒是比你那张烂嘴诚实多了呢......”
萨兰娅撇下最后一句，完全无视嘉丽朵的反应，直接与对方错开了身位，转向灰爵，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她开始跟灰爵搭腔：
“是啊，灰爵阁下，您指责我们怀疑您，在我这里，我只知道城市委员会的协理说这里有邪教作祟，外面也有很多关于您的传言，我是个庸俗的常人，难免会对您有所怀疑呢。”
“这样啊。”
灰爵动了——躯干和四肢没有任何运动的迹象，只是脖子慢慢转到了她们的方向，第一次以正脸对向了她们。
不知是房间的光线原因，还是这个灰爵真的会用魔法伪装自己，总之萨兰娅还是看不清对方的面容，不止是面容，灰爵整个人像是陷在一片阴影里，在她眼前的，只是一个又高又瘦的身材轮廓。
一阵沉默后，灰爵模糊而沙哑的嗓音再次响起：
“游侠小姐，我该怎么让你......打消对我的怀疑？”
打消怀疑？她是初来乍到的访客，这灰爵作为在自家地盘的东道主，却表现出了比她更低的姿态，上来就主动向她自证，这就有点奇怪了。
灰爵能在混沌的下城区当上老大，光是凭借这一点，萨兰娅就不觉得对方是什么平易近人、作风谦逊的贤者。
“不重要。”
察觉到异样，萨兰娅一挑黛眉，出言作了试探，
“毕竟您作为大人物，不会真的在乎我的想法，对吧？”
“嗯......如果我说不是呢？尊敬的游侠小姐，你把自己看得太低了，你们来给我的领地解决麻烦，是我的贵客，我对待你们，当然跟对待那些叛逆的臣民们完全不一样。”
“喔。”
萨兰娅不痛不痒地应了一声，她确信，灰爵会这样绝对不是性格使然，唯一的可能，就是灰爵对她别有所图。
这并非是她自我意识过剩的结论。
在她之前，凯拉和纳扎雷斯很有可能来过这里。她有理由相信，凯拉和灰爵已经达成了某笔交易，这笔交易进而影响了灰爵对她的态度。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在她犹豫时，伊芙琳抢过了话头：
“我建议寒暄就到此结束吧，灰爵阁下，据我们真理集会的观察，魔物袭人的事件多数发生在您的领地周边，您能否给我们一个适合入手调查的地点呢？”
“我正要和你们说这件事。”
灰爵做了一个托腮的动作，
“我的人新发现了一具尸体，在雏妓院，这次倒是让我欣慰，他们当场抓住了凶手。”
“抓住了？！”
在神色落寞的嘉丽朵身边，艾洛雯攥紧拳头，音调骤然变高，
“在哪里，我们得去看看！”
“别急，听灰爵阁下说完。”
伊芙琳压下艾洛雯，视线穿过同伴茂密的发丝，在萨兰娅身上停顿了一下，与此同时，灰爵也慢悠悠地开了口：
“不，艾洛雯小姐说得没错，我确实要建议你们去那里看看，根据我手下的描述，凶手是头怪物，被斧头和刀剑斩伤，紧接着就消失了。”
顺着灰爵的话，伊芙琳很快给了回应：
“听描述，应该是魔物没错了——”
“行凶的家伙具体长什么样子，如何行凶，又是怎么消失的，有没有留下残留物，残留物的形态怎样，这些我们全都不清楚。”
没等伊芙琳说完，萨兰娅立刻出言打断，这倒不是出于她跟真理集会的个人恩怨。
以她几年来对抗女巫和魔物的经验，现在下结论的确太早了一点。
最常见的堕魔者，因其受晦能污染，身体腐坏，死亡后能量离开躯体，破败的躯壳会立刻化成一滩汁水。
如果是魔物，情况会更加复杂，拿她魔化状态的原型——黯缚魔来说，那种低智的劣等魔物死亡后，躯体形态尚能维持，但皮肤会从灰败、浑浊的状态慢慢转为透明色，直到能从外面直接透视到体内狰狞的脏器，非常骇人。
“灰爵阁下掌握的信息不足，我们不确定凶手是魔物、堕魔者还是仪式魔法召唤来的生物，我们甚至连它是生是死都不知道，伊芙琳小姐作为真理集会的女巫，现在下结论，未免有些武断吧？”
被指责了，伊芙琳却一点也不生气，女巫抚着自己红袍上的褶皱，纤细的眉弓突然一弯，讪笑着向她眯起了眼睛：
“游侠小姐说得是，那不如......我们现在就一起去现场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