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究竟可以邪恶到什么程度呢？
萨兰娅尚不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但下城区的雏妓院确实刷新了她的认知。
那是一座双层建筑，由一摇摇欲坠的石屋和窝棚拼搭而成，靠近道路一侧的墙壁漆着粉红色的涂料，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了内层朽烂的建筑废料。
一股混杂着垃圾、排泄物和廉价香水的味道飘荡在门前的小巷里，把她熏得直皱眉头。
当她们一行人接近建筑时，竟然感到了微微的暖意，萨兰娅这才意识到，这座雏妓院竟然是下城区为数不多在供暖的地方，正因如此，有很多难民围在四周取暖，此时正向她们投来一种既怪异又胆怯的视线，像是垂涎食物的鬣狗，让她有点心生不快。
“请跟着我。”
帕蕾莎注意到了这点，立刻走在她身前开路，同时按住腰间的剑柄，以威慑这些难民中的强盗和流氓，
“门关着，窗户也钉死了，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在营业......萨兰娅姐姐想怎么办？”
“不怎么办，直接走正门吧。”
“嗯！”
帕蕾莎开始推进，萨兰娅紧随其后，走在她们后面的则是真理集会的三位女巫。
得益于贵族专业的武艺训练，板起脸，认真对待工作的神官小姐总是英气满满，气质丝毫不亚于帝国军事院校里那些资深的导师和教官。这种风格，总能让萨兰娅想起她童年时期的剑术私教老师，夏尔阿姨。
相比之下，无论是年龄还是身体，帕蕾莎都更像是“青春版”的夏尔，萨兰娅倍感亲切的同时，也对其慢慢有了一丝柔和、平淡的保护欲。
“叮铃”
门板上的铃铛发出脆响，萨兰娅推门而入的瞬间，乱七八糟的气味和声浪便扑面涌来。
地上各种污物层层叠叠，墙壁上满是血渍，液迹，细小的抓痕，成年雄性浓烈的体味加上劣质香水味，熏得她们根本睁不开眼睛。
这里是一片勉强算得上是大厅的空间，挤满脏兮兮的桌凳，墙里嵌着壁炉，里面木头和各种垃圾烧得噼啪作响，角落有一盏立式的大油灯。房间更里面有几条狭窄幽暗的通道，感觉像一个个老鼠窝。
通道方向倒是不喧闹，而是持续传来低语、呜咽还有沉闷的撞击声，时不时还有几声沙哑到听不出音调的啜泣，一听就是些年龄不大的孩子。
嫖客们在凳子上焦躁不安地坐着、嚷着，多数是在抱怨里面的人太慢了，而前台迎客的老鸨看到她们穿戴整齐的盔甲和服饰，顿时像发现金条一样两眼放光。
“哎呀，真是欢迎——”
当老鸨抬眼打量她们的脸蛋，发现是一群女性后，原本的热情又熄灭了些，
“呃，小姐们？有什么事吗？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没有，你误会了，我们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萨兰娅一巴掌拍掉帕蕾莎握在剑柄上的手，横着开胯迈出一步，正对前台，冷漠地揣着胳膊。
谁知道，老鸨完全误解了她这套严肃的姿态，忽然表情一喜，搓搓手，操起中年妇人特有的浮夸嗓音，开启了营业模式：
“哦哦......我明白了！这位蓝眼睛的大美妞儿真是比男人还要威风雄壮......那么......几位想点男孩子还是女孩子，要发育稍好的，还是年龄小一点的？喜欢一起玩，还是分别要单独的房间呢？”
在队伍的最后面的嘉丽朵终于忍不住了，老鸨的推销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女巫面色惨白，涕泪横流，趴在地上呕吐起来：
“唔......唔呕——”
“嘉丽朵！你没事吧！！”
“艾洛雯......这里......我没法......呕呕呕——”
艾洛雯的状态也很差，不过还是比嘉丽朵好很多。
“好......看来你那贫瘠的大脑也只能处理这种语言了......”
见同行的两位女巫这样，萨兰娅稍一思索，伸手从帕蕾莎兜里掏了一把银灿灿的钱币出来，哐当一声重重砸到老鸨面前，
“我点你，别躲啊，就是你，你不是专门干这一行的吗？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啊......开个房间，把我们一起带过去。”
“可、可是——”
“可是什么，钱不够？你这种档次的货，我看也没那么值钱吧，嗯？”
店里霎时鸦雀无声，几个轻装护卫一边犹豫一边走上前，这些靠装备在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家伙，此刻也选择站在边上傻愣愣地看着。
受了侮辱的老鸨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但看过萨兰娅肩上的金属狼头，又瞟了一眼她越攥越紧的拳头，对方最终还是把气生生咽进了肚子，抬手要店内的护卫回到各自的岗位，自己强笑着点头同意下来：
“这、这是我的荣幸，大人......”
“你最好是，带路吧。”
就这样，在人们惊异的注视下，萨兰娅等五位妙龄少女跟着一个中年大妈钻进一条狭窄的通道，不见了踪影。
“......”
通道的两侧分布着一个个“房间”，说是房间，其实就是在墙里挖了一个洞，在洞口钉上薄木板当成门，再挂个破布当门帘，里面铺上草垫，就算是雏妓们接客用的卧室了。
就是这些简陋的房间，偏偏全都紧闭房门，人满为患，在卫生、隔音、照明、舒适度统统没有的环境下，这里的混沌程度简直不能用世上的任何一种语言来形容。
“行了，到这里就够了。”
萨兰娅拉住老鸨，转头确定帕蕾莎的精神状态尚可，又用余光看了一眼被艾洛雯搀扶着，已经快要昏厥过去的嘉丽朵，沉下声音对老鸨交了底，
“我们是灰爵派来查案的，你不用瞒，我们知道这里死了人。”
“噢！灰爵大人......这，这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只是做生意的，我没有做坏事——”
“闭嘴！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死的是一位城里来的顾客，是一位锈链兄弟会的大人！”
“欸？！”
老鸨话音刚落，帕蕾莎神情一愣，马上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我的天呐，死的是不是罗格唔唔唔——”
多亏萨兰娅及时出手，堵住了神官少女的嘴，才没有让对方把“罗格尼”的名字泄露出去。
罗格尼是锈链兄弟会的副手，如果这是真的，那事情可就不太妙了，兄弟会肯定不会白白失去核心人物，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维罗的局势肯定要进一步恶化。
“有目击者吗？”
“有！是麦妮，那位大人点了她，结果做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出事了，死状很恐怖，那丫头已经吓到疯疯癫癫的了，真是亏钱货......我们也不知道人是怎么死的，但要我说，一个小丫头绝对干不出来那种事......”
“我们就在这里，哪也不去，你把她带到我们面前，速度快点！配合得好我就当无事发生，配合不好，你这店就关门大吉！”
“是、是！”
老鸨一溜烟窜了出去，为了找到她口中的麦妮，这神人一边跑一边打开了每个房间的房门，然后被里面的嫖客劈头盖脸一顿暴骂，很快就不见了踪影，估计是到别的通道去找人了。
“哈唔——”
见有了一点休息的空挡，帕蕾莎这才敢稍微流露出一点疲惫，打了个哈欠，侧过头，试探着、一点一点地倚在了萨兰娅的肩膀上，淡金色的短发耷拉在她胸前，俏皮地搔着她的颈肉，弄得她一阵发痒：
“御~主~姐~姐~”
帕蕾莎蹭了蹭她，发出一种悄**、带着倦意的气音，既可爱又撩人。
事到如今，萨兰娅作为御主，还想把帕蕾莎争取到自己这边，当然不会直接拒绝对方的亲近。
“嗯，别过分。”
她做了一个象征性的警告，低头，克制地吻了一下神官少女的额头，然后勾住帕蕾莎玲珑的侧腰，把对方轻轻揽进了怀里。
另一边，伊芙琳拍拍手，想要以老前辈的姿态，对两位女巫同事发表意见：
“好了，机会难得，我们分头调查一下这里——”
结果还没等红袍女巫说完，就被嘉丽朵一连串巨大的干呕声打断了：
“呕......这里......好......臭......呕呕——”
“不行，我得陪着嘉丽朵，她的状态不适合独立开展调查！”
被艾洛雯反驳，伊芙琳面露不悦，竖起了眉毛，话语间带了一点责怪的味道：
“唷，看来小嘉丽朵是光顾着修习和完成任务了......我不是跟你说过，要你平时去外面多接触一下男人吗？”
“伊芙琳！嘉丽朵她还没准备好！不是谁都像你一样擅长跟那些野男人厮混的！”
“哼，你还说我？艾洛雯......”
伊芙琳勾起唇，这个在灰爵面前一本正经的女人，此刻居然笑得十分妩媚，在艾洛雯面前打了个响指，顺势用修长圆润的指甲刮了一下对方的鼻子，
“你啊，自己不是也有小男友么？”
“我——！才没......而且这跟嘉丽朵需要照顾有什么关系？！”
艾洛雯被说得面红耳赤，羞恼地摇了摇脑袋，下意识把嘉丽朵抱得更紧，然而，伊芙琳后面的话让她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破了防：
“啧，关于你那个小男友啊......你知道他有多喜欢我们女孩子的足底么？敷敷......♡那个小笨蛋，长得倒是蛮不错，结果连一分半钟都坚持不到......”
“你、你这个混蛋！什么时候......不......他不一样......不可能......”
“这次就当是我免费给你上课了，哼......吃过教训，下次就别轻信那些只用下面两颗肉丸思考的生物了，组织鼓励我们女巫驱使异性作为办事工具，没让你去和他们搞那些幼稚可笑的过家家。”
“你胡说什么？！”
艾洛雯的声调陡然拔高，伊芙琳立刻回以嗤笑，以此来刻意嘲讽对方。
可是怀里嘉丽朵的质问，让艾洛雯瞬间软了下来：
“艾......艾洛雯......什么......小男友......？”
“没什么......没有......嘉丽朵，你别听她乱说！”
“希丝莉说过......不到迫不得已，我们一定不能参与普通人的事务......你这样......怎么对得起她......？为了那个目标......她明明牺牲了那么多......”
希丝莉？
哼，明明是她的“艾琳”才对......
那个让萨兰娅怎么听怎么别扭的名字，引起了她的本能反应，她不自觉竖起耳朵，仔细地听着。
“不是的，嘉丽朵，我和他的情况真的和你们想的不一样......我发誓——”
艾洛雯解释得很苍白，而且被伊芙琳打断了：
“不，这件事你大体上没有做错，你帮我得到了一个可以无限利用的蠢货工具人，你只是错在对他倾注了感情，艾洛雯......”
“停下吧，伊芙琳，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别妄图挑拨我们的关系！”
“希丝莉的路线完全走不通，她不过是个愚笨的禁欲派，甚至笨到把自己也给赔进去了，我们才是务实的那一派，嘉丽朵还在执迷不悟，而在我看来，你比她要聪明哦......”
不得不说，伊芙琳的挑拨很奏效，艾洛雯被说得一阵慌乱，而嘉丽朵的表情已经明显不对了。
“你不许乱说！伊芙琳，我跟你才不是一边的，我永远是希丝莉的伙伴，永远是！现在她不在了，她的理想由我来继承，嘉丽朵也由我来照顾——”
“放开我......”
“嘉、嘉丽朵......？”
艾洛雯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嘉丽朵却一点也不留情面，一把推开了对方：
“你这个叛徒......银荡的妓女！去加入伊芙琳她们吧！放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