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一头黑色的野兽突然出现在房间里，杀死这个男人之后就消失不见了？”
“......”
在萨兰娅的询问下，眼前这位名叫麦妮的女孩默默点头。
“真的是凭空消失？那东西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吗？”
麦妮稍微停顿，接着摇了摇头。就当萨兰娅打算继续追问时，对方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终于向她吐出了第一句话，
“影......影子......”
“有影子......印在它消失的墙上......大概......”
女孩搬弄自己带血的指尖，犹豫地竖起两根手指，
“两次的时间......影子......也不见了......”
“两次的时间？”
“啊，她的意思是......”
老鸨刚从目睹她杀人的惊慌中平复过来，迅速管理好表情，见她眉头微皱，声调上扬，这妇人赶紧清清嗓子，用一种既恐惧又阿谀的语气解答了她的疑问：
“是......她‘服务’客人两次的时间，差不多是一个小时，她们这些家伙从小就没人教养，时间观念也就只有这样了。”
老鸨话音落下，气氛僵持住了。
因为大家的注意力早就从凶案转移到麦妮身上了。
“这里的孩子......都是这样？”
嘉丽朵发出一声细小的哽咽，帕蕾莎攥紧了拳头，用力到整个手腕都在颤抖。
老鸨说得没错，麦妮的母亲大概率是妓女，自然也就没有父亲。
萨兰娅蹲下身，面向瘦骨嶙峋的麦妮，她审视对方鸡爪似的手掌，青紫色的眼圈，看对方皮肤暗黄，脸上还覆盖着一层厚重而可笑的浓妆。
有一瞬间，某种情绪，某种此刻本来不该产生的情绪，如同层叠的海浪一样涌进她的脑海，她语塞，喉咙发干，她朝女孩伸出手，想要抚摸对方，以最平淡、最温柔的姿态，搂对方进怀里。
就像她小时候，母亲也温柔地抱着她一样。
她知道的，即便是在这个世界，像麦妮这样的孩子，也不该待在这种魔窟里，不该经历那些恐怖的事情，麦妮无法做出任何选择，只能被迫接受一切。
这种事为什么会存在？这些不公平，这些悲剧，制造出这一切的邪恶，那个最原初、最纯粹的邪恶......到底是怎么来的？
细线般的思绪持续了短短一瞬，继而无声无息地绷断，萨兰娅从恍惚中缓过神来，伸向麦妮的手立刻停下，那对冰蓝色的美眸重新被一层阴郁的灰幕所遮盖。
不可以。
不可以那么想，不可以变得像以前那样，那个羸弱的萨兰娅军团长，被魔灾赶出家园，连自己的同伴和部下都没法保护，那个什么都做不到的废物，根本没法突破眼下的困境。
最重要的是......凯拉一定不喜欢她那样，她不想...不，她不能让凯拉失望。
“我明白了，我要看看尸体。”
“呃......大人，您认为那就是魔物做的——”
“我不确定凶手是不是魔物，我说了，我还要看尸体。”
“好的，请走这边！”
老鸨像是要请走瘟神一样，毕恭毕敬地要引她们离开通道，但跟上的只有萨兰娅一人。
看到麦妮目光呆滞，孤零零地一个人落在后面，帕蕾莎和嘉丽朵停下脚步，同时开了口：
“我要带上这孩子——”
“能不能带这孩子走......”
已经在这耽误太长时间，萨兰娅再站定，转向帕蕾莎时，她的语气比起刚才还要冷淡几分：
“理由？”
“因为、因为......”
帕蕾莎哭丧着脸，一时说不出什么。神官少女知道，没有合适的理由，就得不到御主的许可。
而萨兰娅不介意点破帕蕾莎的心思：
“因为你觉得她可怜。”
“......”
“是，教会可以帮助她。”
神官再抬起头，那只亮晶晶的眸子让萨兰娅心头一颤，就像是要掩饰什么似的，她下意识轻哼了一声，直视向帕蕾莎：
“帮她一个，到头来，什么都不会改变。”
“我知道......”
“......”
“可以。”
“欸？”
“渺小的欲望而已，我允许你奢侈这一次，好好享受这种感觉吧。”
萨兰娅眯起眼睛，回头牵上麦妮的手，她无视麦妮傻傻的，张口像是要喊她“妈妈”一样的举动，也不管对方如何用力攥住她的手，用力一甩，把麦妮推到了帕蕾莎身上，帕蕾莎倒像是做错了什么事情，慌张开口辩护：
“欲、欲望？这怎么会是我的......”
“你想做好事，一件对现状于事无补的好事，然后你会感到舒服，对吧？”
“为、为什么......会于事无补？”
“因为我尝试过，我也像你一样去尝试过，帕蕾莎，只凭满心道德去指导自己如何行事，你会越来越无力，越来越软弱......凯拉教会了我这个道理，虽然她的本意不是这样。”
萨兰娅指向麦妮的鼻尖：
“救一个孩子，把她培养成优秀的人，你要花许多钱，要让佣人照顾她，找家庭老师给她上课，直到她成长，能凭自己得到她想要的生活，这就是你所希望自己去做的，合乎道德的行为。”
她从瑟瑟发抖的麦妮面前抽离手指，转而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而杀一个人，只需要一刀，捅在这里就可以了，盗匪们一个晚上就能屠光一个村子，暴君想杀一群人，只要一声令下，刽子手和囚犯就会成排成排地出现，魔法风暴只要几分钟，就能夷平一整座城市。”
她抵上帕蕾莎的脑门，顺势端起了神官少女光洁的下额，
“告诉我，总是把‘做好事’当成理想事业的你，如此可爱的你......要拿什么和他们斗？”
说完这些，萨兰娅扭过头，盯上了早就在怔怔看着她的嘉丽朵：
“你，麦妮由我们带走，你没有意见吧？”
“唔！”
“那就好，你这样懦弱的废物，没有能力，也不愿意顺从我，因而就没有资格跟她争......话说回来，你其实很希望我能亲口对你讲这些话，对吧？你对我没有威胁，所以继续享受我赐予你的屈辱吧，就算哪天你跪在我面前求着要为我清洁靴底，我也不会意外的。”
“......”
“不、胡说......我才不会！”
“怪物！变态！你这个......”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