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丽朵，现在动手，给她个痛快，回去后我们还得‘处理’她的主人呢。”
“我明白，伊芙琳姐姐。”
......
萨兰娅只觉得头脑发昏。
震颤，耳鸣，鼻腔里充满了铁锈味，但额头两侧钻心的疼痛提醒着她，她还有一线生机。
两只精致小巧的黑色弯角，先是刺破她额上的皮肤，露出一个小尖，继而像有了生命般，扭动、挣扎着要从她的颅骨内生长出来。
“还不够......”
“不够......这样下去......我会......”
会死的。
伊芙琳的火焰灼烧着她的皮肤，迫使她大量的晦能都被用来修补身体，大大减缓了魔化的速度。
“......”
嘉丽朵沉默着，站定在她面前。
对方贴得很近，身高矮她一头，她无力地垂着头，正好能看到女孩脸蛋上零星的雀斑，那几颗浅色的小点落在微红的皮肤上，有些可爱，此刻却绷得紧紧的。
“萨兰娅·克尔芬。”
嘉丽朵念出她的名字，踮起脚，拨开自己有些宽大，不太合身的褐色女巫袍，用缀着一根小红线的袖口拂了一下她的额头。
“之前你用那么过分的话骂我......”
全然没了此前被她恐吓时的慌张，小女巫冷静地埋怨她，语气微微停顿，然后攥紧了指节，
“我其实......不讨厌。”
“......”
伊芙琳冷笑着抬起手，邀请那只受自己召唤而来的骨头怪物，从怪物的身上取下一节尖锐的肋骨，递给嘉丽朵，后者用一只手按住自己颤抖的胳膊，接过了那根狰狞的凶器。
“你是很特别的存在，军团长，无论是维罗，还是放眼整个帝国，你都跟周围那些迟钝、腐烂的东西格格不入，你和他们都不一样......”
“如果你和凯拉愿意合作，大半个真理集会都有望站在你们这边，我们会支持你，你将得到同伴、权力、合适的教导，还有在魔灾中幸存的机会......跟你爱的人一起。”
嘉丽朵掂量着手里的尖骨，露出一个微笑，很甜，是懵懂少女的笑容。
“嘉丽朵......？”
没等萨兰娅从疑惑中脱离，对方的表情骤然僵硬，额头青筋凸起，神色狰狞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那是希丝莉姐姐对你的看法，那本来是她要实施的计划......但是啊，萨兰娅，你为什么要对希丝莉做那种事？”
“她是想帮你！你这个混蛋！你又对她做了什么？！！”
在脖子上传来力道的同时，萨兰娅感觉小腹也被对方推了一下，可随之而来的钻心疼痛让她明白了，自己不只是被推了一下那么简单。
温热的液体漫出体表，沾湿她的盔甲内衬，滴滴答答地坠落在地上。
“啊......啊啊啊——！”
嘉丽朵紧紧握着捅刺进她腹部的尖骨，用力地反复旋转手腕，一边发力，一边从鼻腔里发出了有节奏的喘气声：
“呼......呼呜呜......呜呜呜......”
以自己的双足为圆心，猩红的鲜血像下雨一样朝四周飞溅开来，萨兰娅失声尖叫，痛苦地摆动身体，什么都顾不上的她，只能盲目挥霍掉自己的全部力气，向前抱紧了正在对她行凶的嘉丽朵。
她漆黑如瀑的发丝盖住了嘉丽朵的脸，显得对方狼狈不堪，小个子女巫脸蛋潮红，呼吸急促，看上去是第一次用这种直接的方式来杀人。
“去死吧......咕唔......去死吧萨兰娅......呜......去用你的命来补偿希丝莉姐姐......”
稍远的艾洛雯看呆了，伊芙琳在近处冷笑，唯一还在行动的嘉丽朵紧紧贴在她身上，机械而疯狂地摆动前臂，用尖骨捅刺着她的肚子，小小的身子甚至抖得比她还要厉害。
嘉丽朵在害怕，哪怕到了这个地步，嘉丽朵依然在怕她。
力量在流失，晦能渐渐无法修补腹部的创口，萨兰娅挣扎着抓了几下，在嘉丽朵的女巫袍上留下几道血淋淋的红痕，趴倒向地面。
嘉丽朵先是下意识扶住她，眸光怔了怔，才放任她倒在地上：
“你说得没错......我就是个慕强的胆小鬼......现在是伊芙琳姐姐更强，对吧......？所以我只要......跟着伊芙琳姐姐就好了。”
“嗯哼。”
红袍女巫发出满意的讪笑声，在嘉丽朵面前拍拍手，
“说得好，小嘉丽朵，你和艾洛雯能跟着我一起，说不定我们有机会把希丝莉从这头怪物的手里夺回来呢——”
“夺你个头啊！！”
空气中炸开了沉闷的破风声，一道庞大的黑影撞进巷子，径直冲向伊芙琳的方向，把红袍女巫惊得连退了好几步。
“三个臭！女！巫！”
黑影在她身边站定，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一字一顿地咆哮着：
“夺！你！个！头！啊！”
那是乌娜。
乌娜浑身泥泞，半张脸溅满血迹，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另一只则圆睁到了最大，怒火喷薄欲出。
萨兰娅只能看到乌娜壮硕的背影，牛角女弓着背，身上只有一件亚麻色的小背心，脊背和两只浑圆的肩膀就露在外面，清晰健美的肌肉线条一鼓一鼓地快速起伏着。
除此之外最醒目的地方，就是被乌娜扛在肩膀上的粗壮铁梁，萨兰娅认出那玩意是灰爵领地广场上的囚柱，乌娜是全凭一身怪力才能把那种实心铁柱当成武器来用。
“乌......娜......”
腹部剧痛，萨兰娅疼得视线模糊，试探着叫了一声，结果直接被乌娜吼了回来：
“闭嘴！别用那种黏糊糊的嗓音喊老娘名字啊！”
“我......”
“你蠢货！说了让你别把老娘当保姆用，要是晚上一步你就死了知道吗？！”
乌娜还想继续说什么，但伊芙琳抬手了。
红袍女巫指尖燃起了炫目的火光，先是一个小点，转瞬间便膨胀为巨大的火团，随着一个抛投动作，那枚火团宛若天降陨石，拖着长长的焰尾砸向两人。
乌娜把脑袋一低，没打算躲，因为趴在地上的萨兰娅躲不了。
一声轰响，浓厚的烟幕冲上云霄，一股焦糊的味道也弥漫开来。
牛角女闷闷地呼了一声，整个身体被冲击力推得向后滑了半步，脚跟直接抵上了萨兰娅的额头，好在终究是扛住了这一下。
等烟雾散去，乌娜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是熏黑色了，小麦色的额头和肩膀也遍布灼伤，一对充满血丝的眼睛仍旧死死盯着伊芙琳，没有半分惧色。
嘉丽朵还站在两人近前，手里握着染血的尖骨，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愣住了，女巫看看乌娜，再看看伊芙琳，脸上杀人时的疯狂褪去些许，重新变成了不知所措的年轻女孩。
对侧，伊芙琳向女巫同僚们下达了冰冷的命令，对自己的召唤生物也挥了挥手：
“杀了她们，你们一起。”
怪物，艾洛雯和嘉丽朵同时动了，但乌娜更快，负伤不仅没能拖累这位异族牛角女，反而让其愈发趋近于一个女战狂：
“碍事的畜生，滚开！”
只见乌娜抡圆了怀里的铁梁，像打棒球一样把向她冲来的怪物击飞出去，呼呼的罡风也把嘉丽朵逼得无法近前。
艾洛雯从地里唤出藤曼，然而藤曼刚一触到牛角女的脚踝，牛角女就尥起蹶子，用蛮力生生将其扯断。
就在这时，一个翠绿色的人影疾速飞驰到两人身侧。
“！”
竟然是莱妮克丝，而且是以原本的树精形象出现的。
毫无疑问，那是假货。
“是......是那个骨头怪！”
萨兰娅提醒及时，可看到了许久未见的“莱妮克丝妈妈”，乌娜还是没能及时反应过来，被怪物一爪抓在左角上，那根俊丽、漂亮的弯角受巨力袭击，从中间戛然断裂，瞬间就血流如注。
“啊啊啊哈啊——！”
断裂的额角喷涌出鲜血，染红了乌娜的整张脸，牛角女惨叫震天，身体一阵剧烈摇晃，依旧稳在萨兰娅身前。
即便如此，实力的差距还是没法用毅力来弥补的。
伊芙琳抬起胳膊，下一团火球的蓄力即将完成。
“乌娜......你先躲开......她、她这一下杀不死我......”
“你少废话！”
面对她的劝诫，乌娜不仅拒绝，还抡起一只胳膊，啪一下打在了她的脑门上。
尽管是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好像尚有余力，但牛角女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了，
“让你……别动......闭好嘴给我乖乖趴着！不知道......不知道老娘看你不顺眼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