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伊芙琳发出轻蔑的声音,向后退了几步。
下一刻,只见红袍女巫轻巧地动了动指尖,悬在两人身侧的火球骤然膨胀,巷口瞬间便被刺眼的白炽完全覆盖。
“轰——!”
......
魔能汹涌,萨兰娅只觉得身体所有的感受被抽离了一瞬,又很快恢复过来。
她身旁是浓烟,气浪,和滚烫的热流。
“咳......”
她想起来,但动不了,她的身体被什么东西紧紧压着。
模糊的视野中,伊芙琳缓步近前,那只由骨头拼凑而成的怪物也从另一个方向接近过来。
“啧。”
伊芙琳居高临下,红色的袍布在热浪下飘动,除了像刚刚一样从容的神色外,但那张成熟妩媚的脸蛋还上多出一抹讶然,
“傻得可爱,你真的一点都不躲呢......”
“乌......娜......!”
这话惊醒了萨兰娅,她顾不得一片血红模糊的视线,身体奋力一翻——
“滋——”
随着这一声响,剧烈的疼痛席卷而来,这一下就差点让她昏厥过去。
那是粘连的血肉被撕扯分离的声音,伊芙琳火魔法产生的高温,把她的和乌娜暴露在外的肉体烧融在了一起。
两人紧连在一起的身体升腾着白烟,一种烘烤时才会产生的焦肉味钻满了她的鼻腔。
“咕......乌娜......醒......醒醒......”
鼓起勇气,萨兰娅抬起胳膊,再度用力推举压在她身上的乌娜。
“哈呃......唔呜......!”
她成功了。
“嘶拉——”
黑色的血珠四下飞溅,两人一团糟的身体就此分离。
很疼,她分不清楚是哪里在疼,肉体上极致的痛苦仿佛不再是痛苦,而是变成了一种异常沉重的挤压感。
萨兰娅控制不住地两眼上翻,泪水挤满了她冰蓝色的眼眸,在她两侧的脸颊上各自拉下一道晶莹的细线。
“真是狼狈啊。”
伊芙琳咯咯地笑着,高抬修长的大腿,像扫垃圾一样踢开她身上的乌娜,顺势踩在了她的脸上,带着浓浓的怨气和一点恶趣味,不断加深着力道:
“歧视异族,猎杀女巫,把魔法视作洪水猛兽,就连对你们所谓的‘自己人’,也要肆无忌惮地掀起冲突和战争,提着自己同类的脑袋,得意洋洋地在人前风光炫耀。在你们的帝国里,像你这种人到处都是......一群虚伪的禽兽,有什么资格宣称正义?这样乱七八糟的统治还有什么正当性?”
在两个女巫同僚略带惧怕的注视下,伊芙琳又一次抬高大腿,重重踏进她的肚子。
“哼呜......咳......!”
“‘尊敬’的军团长大人,你从来就没有想过,跟真理集会作对,跟我们女巫作对,是要付出代价的......比起你的愚蠢和因为自己愚蠢而犯下的罪过,让你在这种程度的痛苦下一死了之,简直就是一种恩赐~”
似乎发泄到这样就满足了,伊芙琳的靴尖在她身上慢慢滑动,重新抵上她的头,开始对身后的同僚发号施令:
“嘉丽朵,我刚才说了,杀死这头怪胎的活就交给你来干,不亲自动手解决她,亲眼看着她在你手下咽气,你恐怕就要一辈子胆战心惊,活在这家伙留给你的阴影下了。”
“是,我明白,伊芙琳姐姐......”
“艾洛雯。”
“我在!”
“等嘉丽朵了结完,你用你的魔法把她们两个埋进地下的深坑里,动作要快,做得干净点,别被灰爵那边的人看出问题了,我们答应那个灰爵要和这怪胎齐心协力完成委托,结果半路就在人家的地盘上把队友给宰了,这事可不能让他们知道......”
“是!”
这从一开始就是圈套,恐怕从委员会要她到外城区调查时就是了,三个女巫为了杀她,不惜勾结那些自己最厌恶的官僚和食利者。
被那些人得逞了。
“呼......呼......”
萨兰娅不在乎,她不在乎,毫无反抗意愿,她顺着伊芙琳的踩踏偏过脑袋,看向蜷缩在一边的乌娜。
可乌娜是无辜的啊。
“跟我......讲话......乌娜......”
“不要了......不要再来一次了......”
又要有无辜的人死去了,为了让她苟活而死,因为她的无能,她的懦弱,又要有人替她付出代价了。
在她身上,魔纹发出濛濛的紫色光亮,即便她皮肤破溃,肉体缺损,那些该死的魔纹还是能在她鲜红的血肉间浮现,深扎在她的躯体里,根本就无药可救。
似乎,随着那些东西再次充盈她的意识,她的罪恶感又会消失,她不会失忆,但一定又会变成那个黑帮里的女魔头,那个毫无共情能力,只会像变态一样恋慕着主人,完全不知廉耻的......女巫的走狗。
是吗?
对凯拉的感觉,那些有点怪异的,心头痒痒的感觉,想要得到那位小女巫的愿望......她拥有的这些,原来都是假的吗?
可她为什么会胸闷,为什么一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凯拉,就要没出息地流这么多眼泪,为什么她在害怕,害怕再也找不回那些......那些喜欢过凯拉的感觉?
大概,是因为黑女巫在她脑袋里留下的律令又开始占据上风了吧。
真正的她,早就一无所有了。
她进入这个世界,突兀地跟那位萨兰娅军团长融为一体,冲淡了军团长原引以为傲的坚毅和骨气,是她让正义的萨兰娅军团长抛弃尊严,卑躬屈膝,心甘情愿地被她邪恶的敌人黑女巫俘虏,变成一只下贱的魔奴,从那时候开始,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么长时间以来,她,堕落的萨兰娅·克尔芬,只不过是女巫的玩具,就像行尸走肉一样,活着,死掉,都没有什么区别。
“假的......是骗人的......都是假的......混蛋......”
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她这具身体,早就是一团糟了。
所以,就这样死掉也挺好......
“嘉丽朵......”
嘉丽朵走到她近前,慢慢蹲下,扬起了手中的骨刺,女孩的目光闪烁着,也许是这一次她的伤势过于惨烈,嘉丽朵不太敢跟她对上视线。
于是,萨兰娅再一次付出努力,她轻轻握住了嘉丽朵颤抖的手腕:
“就是这样......了结我......”
“要是让我这种变态......无能的废物......成为困扰你一生的梦魇......那就太不值了......我、我很抱歉......是我的缘故才害你——”
“少来,闭嘴!”
出乎她意料的是,她那些话一出口,嘉丽朵的脸色瞬间就冷了下去,对她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恐惧也无影无踪。
嘉丽朵甩手打掉她的胳膊,似乎下定好了决心,将骨刺抵近她的喉咙:
“我不喜欢你这副样子,好难看......难看死了。”
小个子女巫的身上,居然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失落感,嘉丽朵厌恶她示弱,甚至不许她表达一点基本的歉意,而对方原本对她的期望又是什么,她也来不及去明白了。
因为嘉丽朵已经带着这股情绪,用那根骨刺扎进了她的脖颈,就像是迫不及待要让这样的她消失,好把她以前的形象完好地保留住一样。
然而,冰冷的骨刺刚没入一点她的皮肤,就忽然停住了。
“休......想......”
那个执拗的声音就在她耳边,贴在很近很近的位置,虚弱至极。
一具黑红色的躯体,在她身侧一点一点挪了过来。
乌娜趴在她身上,衣服破得只剩几块布片,下面是焦黑的血肉,后背被完全烧穿,露出了外翻的肋骨,一只胳膊的小臂部分也不翼而飞,只能用仅存的一只手阻止嘉丽朵,不许那根骨刺再没入半分。
“不亏是倔牛,生命力真顽强......”
对乌娜,嘉丽朵收敛了些敌意,
“可是你很笨,笨蛋一个,你非要救她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