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阳光铺在椴木窗棂上，十字窗格的楔影刚好遮住姬识夏的脸，把阳光的热量分隔成交错的好几份，背后的马克杯若隐若现地飘着几缕热气，在光柱中若隐若现。
午间的办公室没人，静独享着办公区，在工位的转椅上吞云吐雾。静还得处理接下来工作要用到的教案，换成以往的姬识夏一定会抢下那些烟再把没抽完的全部没收，可惜现在的她没这个心情，临走之前总得和静见上一面。
窗外的空调外机嗡嗡作响，带起的灰尘顺着阳光打在明亮的窗面上，透过玻璃就能看见阳光下飞舞的尘埃颗粒，手里抓着的木制窗框也变得温暖可人。
这是冬日少见的暖阳。
“和茜见过面了？”
“大概……吧。”
“看来见面不是很顺利，衣服倒是补好了。”
“该说的也都和我说了……还给我包扎了伤口，贴了这个。”
姬识夏撩起头发展示着那块纱布贴，脸蛋安静地熨帖着窗框，那些并不均匀的热量传递到她的脸上，衣领上的黑色缝线都好像被阳光考的发烫。
似乎话里有话，静也明白她的意思，总不能说主要经过就是哭了一场。
“那你的意见？同意吗？”
茜的建议是暂时离开学校，退学也好休学也罢，在父亲的判决完成以前不要在公共场合露面。他已经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案发时他的女儿也在现场，如果再把姬识夏拖下水会非常麻烦，抓不到她的话这根稻草也会不了了之。下达判决的时限不会超过三个月，只要人间蒸发三个月，最后的筹码就会随着司法程序的终结而失效，到时候不可能有人再想着给一个罪犯去翻案。
姬识夏可以暂住在茜的家里，这是另一条建议。
“我当然是听茜的。”
“还好，脑袋还正常，再做蠢事我又得折寿了。”
“……先戒烟再谈长寿好吧。”
静像是没听到这一句抱怨，抽出一根全新的香烟，在指间转了个圈点上火，制造出更多的废气。
“要和小秋道个别吗？接下来几个月都见不了面。”
“不了……还给你，应该还能退掉。”
姬识夏摸出尚未拆封的包装盒，类肤质感的包装层黏着指间，像是无声的提醒，肯定很贵。
“连我也要划清界限？”
“一般都是你对我提问，还有这个，也替我交了。”
几张折痕明显的信纸和海报，商业公司寒假前到学校发的征文传单，这几天就是截止期，能选上的话也是一笔钱。
“看了没机会吃散伙饭了，那要不要给小秋留句话，之后打电话都很麻烦。”
“……照顾好自己，这种话你比我会说。”
“了然。”
静放下燃尽的香烟，和以往一样捻灭火星，再把手上的工作成果汇集到一起，哐哐两下理顺放好，放下课件时已经不见姬识夏的身影。
“说点什么吧，听了这么久……介不介意我点一根？”
姬知秋当然在场，藏在小夏看不见的隔板后面。她只是看起来比较温顺的类型，固执起来和小夏一样，十个静都劝不住。
踹上一脚办公桌，椅子下面的滚轮随之滚动起来，静的脑袋也抵上微微发热的玻璃窗，她看向洁白的天花板，点着手上的打火机。
“还给你。”
“退货很麻烦，能不能和她学点好的？”
吐出一阵轻烟，静接过姬知秋上交过来的手机包装盒，和她一起看向走出办公楼的姬识夏，看着那道身影走出校门以外。
“寄语想听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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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之后的首个工作日，现在还是午饭时间，银行里其实没多少人。
入口的绿植抽出一点新芽，几片刚刚冒头的绿叶在换气口的风口下簌簌发抖，循环的气流吹得它们来回摆动，循环不休。
姬识夏一只手上提着背包，另一只手捏着号票，脑袋上贴着有些显大的纱布贴，她看着那些身不由己的叶片，看得有些入神。
电子屏上的数字往后滚动一位，没人注意到她，以现在这个状况应该很是显眼才对。
“请20号到柜台办理业务。”
女声在空旷的大厅回荡，人声比大厅广播的电子合成音还要冷漠。
直到今天，帝国还在用传统的人工叫号来处理业务。
姬识夏把号票放上柜台的台面，这里是大厅的角落的窗口，周围没有其他顾客。
柜台里的柜员甚至没多看她一眼，客户的形象和业务无关。
“女士您好……”
“销户，把钱都提出来。”
都没等她念完开场白，姬识夏把证件推过玻璃窗下的凹槽，之后会是繁琐的确认和签字流程，还好，她有足够的时间在这里等。
这也是茜最开始的安排第一步，直奔银行销户，保住存款，茜在准备好其他东西之后来这里接她回家，鉴于这里的工作效率，这一步大概要两到三个小时。
不远处正在循环着点钞机的嗡鸣，那里在换钞，五颜六色的帝国纸币被兑成蓝绿相间的西国货币——帝国实行严格的外汇管制政策，这样的场景几天都未必能见到一回。七年战争以前，外币的认可度还没这么高。
一场愚蠢的战争，从局部摩擦一直上升到国际大战，静的少年时期正是战事最紧的几年，她和母亲都是战争孤儿，问起她就是这句评价。
漫长的战争结束以后，帝国和外国的往来反而还有增加，国内也能买到质量上乘的进口货，似乎外汇也是战争之后才出现的产品。
签字笔在表单上划出沙沙的字迹，按顺序填好上面的几个空格，手机突然在桌上震动，上面跳跃着茜的名字。
大概已经来接人了，比想的要早很多——
砰！
意料之外的巨响，像是影视剧里插进来的枪击配音。
砰！
紧接着的第二次巨响，而后是玻璃的破碎声，水晶碎片叮叮当当地砸向地面。
“全部——”
空气里有火药燃烧的味道，洁白的天花板也燎上黑色的烟痕。
“趴下！”
姬识夏一时分不清是电话里还是电话外的声音。
（我的运气就这么差？……）
她的心里只有这个荒诞的想法，怎么可能有人出门注销银行账户都能碰上抢银行的劫匪，还是带枪的。
（茜怎么办？那我现在加入他们可不可以参与分赃……又是我的错……）
手里提着枪的劫匪朝着姬识夏走过来，朝她举起枪口，这是今天第一个对她有主动行为的陌生人。
“趴下！手机交过来！”
下一刻，手机滑到劫匪的脚下。
砰！
嘶吼声与金属撞击声同时炸响，漆黑的枪口对着手机迸出火光，子弹在她的眼前弹跳，钉在遥远的岩石穹顶上。
钢化镜面被子弹打得粉碎，玻璃碎片几乎溅到姬识夏的脚尖。
……那是真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