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枪管在阳光折射下泛着幽蓝光泽，仍有余温的枪口朝另一侧摆动一下，示意姬识夏从座椅上离开。
散乱飘渺的硝烟指示着姬识夏的行动，离开座位，趴在地上。脑袋上的伤情也没为她争取到一丁点的优待，他甚至没在她的身上多浪费一秒。
呼吸里带着铁和硝的气味，好在没有血的味道，他们还没杀人。
“全部趴下！”
重复了一遍相同的警告，不是面前的这个人。
“都别动！”
第三个人，尖细的男声。
（你们到底有几个人？）
缓慢地举起双手，贴上墙角，衣摆擦过满地玻璃碎屑，姬识夏好像能从灰色地板看见自己的倒影——苍白的脸上挂着冷汗，伤口又在渗血，在额角晕出一团红墨。
那帮人不再言语，改用手势交流，持枪者和同伙慢慢走向大厅另一侧，贵宾室和金库的方向，就像迁徙的狼群。
时至正午，大厅里的顾客不会太多，即使得到消息，警察也不可能第一时间赶到这里。
对姬识夏来说这也是不可接受，绝不能考虑的选项，茜反复强调过站上法庭的后果，一旦被拖进浑水根本洗不清。
（只能靠自己跑……怎么跑？…… ）
努力地思考着摆脱现状的方法，看起来他们也没有对自己下杀手的打算，或许是还需要几个人质好和警察谈判，兴许——
砰砰砰！！
所有的思绪被一阵猛烈的射击声打断，震耳欲聋的巨响，致命的子弹接连不断地射向某个方向，玻璃幕墙荡漾起如水的波纹，接着是雪崩般的碎裂，破碎的银河向银行内外流淌，铺出两片分离的海。
枪声戛然而止，姬识夏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圈大厅另一侧的地面，那里除了玻璃碎片就是玻璃碎片，没有发现任何其他的东西。
（……茜，不会的，人不可能一直这么倒霉，她肯定是开车来的。）
姬识夏强迫自己继续看向危险的方向，玻璃幕墙的空洞外，临街的缝隙处有围观的人群向里面张望。
（你们是脑袋进水了吗！离得这么近是不想活了？！）
只要劫匪愿意，外面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变成一具尸体。
那么能做的只有接着装死，然后祈祷茜来得更晚些，至少避开第一现场——
“中午好呀。”
茜的声音，茜的脸，身上多了个提包，看起来也是完全没有反抗能力的人。
两眼一黑，茜表现得像是局外人，没有意识到现在的危险境地还有心情和自己打招呼。
她大摇大摆地走向这里，踩着玻璃碎片，脚下伴着清脆的裂响，毫无遮掩自己的打算。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他们有枪——”
“shh……”
茜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毫不慌张。
“自制的武器而已，再说他们看不见我，大概也看不见你。”
简直比儿童绘本里的那种幻想故事还要离谱，她绝不可能是这种毫无常识的人，姬识夏的脑袋里飞过无数种拦住她的策略，最靠谱的好像还是冲出去和他们打一架。
空手对枪已经蠢得没边了，茜好像比自己还能幻想。
“你在说什么蠢话……趴下好吗……”
姬识夏恨不得抱着她的腿劝她老实点，从茜背影那里已经能看到黑色人影的轮廓外缘。
……来不及了……完了。
最先离开的劫匪已经回到这片区域，而他一定会看见茜……姬识夏不敢继续想象下面的画面，只能看着轮廓逐渐成型。
冰冷的目光穿过两个人的身体，一个趴在地上，一个站在地上——然后转向柜台内侧。
（怎么可能……？）
“没想到过来带你会这么麻烦。”
留下姬识夏一个人在墙角消化信息，茜不紧不慢地走到劫匪的身后，高高举起手上的提包砸向他的脑袋——
一声闷响，包体内是和外观完全不相称的重量，穷凶极恶的歹徒就这样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接二连三，另外两个人倒下的间隔没有太远，紧接着是其他共犯，直到所有携带武器的劫匪全部失去抵抗能力。
和茜说的一样，几个劫匪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就这样一个一个被放倒在地，明目张胆地砸晕了脑袋。
真的都是砸晕过去的。
“你们的捆钞绳呢？”
茜敲了敲柜台上仅剩的玻璃，提出自己的合理诉求。
拿到想要的东西以后，用来捆扎钞票的塑料绳结把绑匪捆在一起，扎得很是用力，青紫色的勒痕淤迹看着就很不妙，而他们手里的火器被丢进银行的柜台以内。
“被吓到了？”
她的笑容和之前并没有什么两样，在茜看来，这似乎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你不是来提钱的吗？赶快拿钱，然后和我走。”
茜再次敲了敲柜台的玻璃，然后把姬识夏拎回座位。
“麻烦你们继续，尽快，她还有很多事要做所以很忙。”
直到离开银行，姬识夏还是没有理解发生了什么。
背包里沉重的现金仿佛没有实感，身旁的茜也是。
警察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在现场，那些恐怖的劫匪被茜一个人全部解决了。
“我还以为是你的话，接受这种事情会快一点。”
没等姬识夏发话，茜就先一步抢过话题。
“你……为什么……”
“我姑且算是个，治安维持者？虽然刚刚那种情况最后报道上应该会写成辖区警局的壮举，上面肯定没我的戏份。”
茜比划着报纸版面，上面按块排列着《劫匪光天化日抢劫银行，被警察当场生擒，解救人质若干》之类的报道。
“其实我也蛮会打架和射击的。”
又比划出一个枪击的手势，像小学时候男生经常玩的空气枪。
“不是和你说过计划吗？现在该做第二步咯，现在总该相信我能照顾好你了。”
“……难以置信。”
姬识夏亲眼看见了枪弹的威力，那种东西如果打在人类身上，哪怕只有一发都能轻易夺走一条人命。
那么多人，甚至还有枪，全部被她一个人解决了。
“想去现场就直接去吧，正好我也想去看看。”
茜不急不慢地跟在姬识夏的身后，轻松戳穿姬识夏的打算，而姬识夏的身体已经抢先一步行动起来，动作比任何一次都快。
在她的手放进提包以前，姬识夏紧抓着茜的领口，一直把她抵到路灯杆上。
“哇我吃颗糖而已……衣服会被你扯坏的，还是你觉得这样比较公平？”
茜的脸上还是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伸手揭开姬识夏的纱布贴，在伤口上按了按，呼吸间带着薄荷糖的凉意。
“该换药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