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程的终点是帝国的安全局下属的办公楼，既不大也不高，离事发地有很远一段距离，走过来至少要二十分钟。
“凭什么我们的楼就得修的这么矮，多盖几层要比现在气派好几倍。”
茜穿过缓缓合拢的折叠铁门，和往常一样抓住机会吐槽。
“走这边。”
而且也丝毫没有向姬识夏解释的意思，方向倒是很明确。
虽然外面牌子上写了安全局的字样，进门的时候竟然没人拦她，姬识夏一度怀疑起这里是不是没有保安。
进门之后是停车场，再之后是两扇自动玻璃门，再再之后是迷宫，从外表根本看不出来的复杂一楼，姬识夏紧跟着茜的脚步，转进一条偏僻的侧道。
“我知道你肯定还是一头雾水，等会要讲的东西还有很多。”
茜按下电梯的按键，整个帝都的提示音都是同一种音源的蜂鸣，地下响起电梯运行的噪音。
入口的指示灯转变成绿色以后，幽暗深邃的电梯口向着姬识夏敞开怀抱。
“你也问一点问题配合一下好吗，真的没有要问的？”
茜在后面推了一把姬识夏，沉重的电梯门重新合上，小小的显示屏上闪烁着地下五层的字样。
“要听笑话吗？虽然我们连太阳都看不到，不过打起核战我们这里的生存概率还蛮大的，凡事多往好处想。”
“哈……哈……”
比较阴森的笑话，姬识夏好不容易挤出些笑意来回应。
“其实真的爆发核战我们也不会是第一目标啦，政府楼国防部或者皇宫什么的价值更大。”
茜好像真的很想继续这个话题，可惜姬识夏显然不是很配合。
电梯经过地下五层，显示屏上依旧闪烁着同样的字样，然后继续下降。
似乎周边的黑暗都变得更加深邃。
“我们不是要去地下五层吗？”
姬识夏指着电梯上的楼层标识发问。
“这个深度是不是超标了……”
至少姬明的分局就是按照帝国公务建筑的建筑标准来的，地下五层似乎就是帝国政府容许的极限，那边的电梯只能修到地下两层。
“我们是保卫帝国国家安全的专业部门，能对外公开的消息肯定是假的，地下至少要有二十层才对得上它的地位。”
轻描淡写的回复。
电梯继续运行，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下降，直到深邃幽暗的地底深处。
“咳！”
灰尘在打开电梯门的瞬间涌进轿厢，细小的物质在忽明忽暗的顶灯下飞舞。
丁达尔效应……姬识夏本能地回想起从课本里学到的，至今仍然留在脑袋里的一点知识，即使它与现状几乎毫无关联。
哪怕一路走到这里，她仍然毫无局内人的自觉。
“环境稍微差了一点点，你不会因为这个对我们有意见吧……”
姬识夏看着用上衣捂住口鼻的茜，继续跟在她的背后，扎进漆黑的过道。
身后的电梯重新闭合，狭长的过道里只有茜和姬识夏两个人。
“你要习惯这些，这是一个过程。”
过道里明灭不定的顶灯显然状态不佳，姬识夏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什么惊悚片的拍摄现场。
“还好今天是我陪你来，第一印象还是要抢救一下。”
闪烁的灯光逐渐平和下来，一寸一寸地充盈这片空间，恒久而柔和的光线令人安心。
“晚上来的话比现在还吓人哦。”
茜招呼着姬识夏继续往前走。
“不过有我在就没有问题~”
穿过一扇又一扇完全相同的办公室门，一直走到最后的几个房间门前才有了一点变化。
各式各样的缆线从房门下的缝隙穿出，然后扎进地基，深埋进脚下的地板和墙角，她们来时就是踩着这些东西过来的。
咚，咚。
木质门板发出清脆的回响。
“听到了吗？我开门咯。”
茜压下门把，推开紧闭的房门，门外的灯光也一道投进室内，房间里似乎没有开灯。
“我把人带来至少打个招呼吧。”
“嗯嗯，带来了？”
茜的话竟然真的有人回，女性的声音，听起来年龄不大。
姬识夏借着微弱的灯光小心地窥向室内，巨大的机箱和显示器几乎堆满房间深处，除此以外只有电脑屏幕的微弱光芒。
“那位是我们的后勤官雫小姐，工资和假条都要从她手上批的喔，对她态度好点对我们都有好处。”
茜指向电脑后的方向示意，然后转头对着她认识的雫小姐施压。
“雫，我说了多少次要开灯干活——”
她自然而然地拍向身旁的开关，房间内的灯光应声亮起，也照亮了倚靠在墙边的另一个人。
“哇啊！！——朔月你怎么站在这一声不吭的！”
从夸张到原地起跳的动作上看的确是被吓了一跳。
“欢迎。”
被称作朔月的声音，淡漠的语气里带着该有的柔和，姬识夏也完全没有发现这里还有另一个人。
“……真能演啊，茜。”
还没来得及打量朔月，被称作雫的人从电脑屏幕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又飞快缩了回去，姬识夏只来得及看见还没落回去的粉色发丝。
“先是带人绕了五分钟的路，出门的时候又松了过道的电闸，进门还要假装没看到朔月，你第一天上班都没这么用心好吗。”
而雫的话音刚落。
“这位是朔月，我们这里最能打的人，身份嘛……反正以后你们交流的机会蛮多，可以挑个时间慢慢聊。”
茜在原地旋转半圈，用电影作品里才有的夸张动作转向朔月的位置。
姬识夏确信自己听到了两个声音，视线在远处和近处反复了几次之后，终于决定落回朔月的身上。
她朝自己微微点头示意，纯黑色的长发，纯黑色的正装，看起来年龄不会比茜还大，但也不像是容易沟通的类型。
“欢迎光临，也看看这里。”
从电脑后面伸出一只手，接着是冒出来的脑袋，雫从工位站起来走向这里，头发的确是姬识夏看见的粉色，碧绿的眼睛和姬识夏的目光交汇在一起。。
姬识夏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睛，就好像是真正的翡翠。
（看上去也不像帝国国民传统的发色和瞳色，外国人……？）
“……头发是染的，别胡思乱想了，正常人怎么可能长出这种颜色。”
“……那眼睛呢？”
“是美瞳，也是假的。”
茜拍了拍手，女孩的头发又变回随处可见的黑色。
“我辛辛苦苦申请下来的经费就让你买这个玩？”
“单次染发剂，水洗就能洗掉。”
“多少钱呢？”
“大概用两三次能抵上一次真染吧，伪装道具也是组里的必要支出。”
纤薄的镜片被取下，一片一片地放进美瞳液里。
“我是南宫雫，把下雨两个字组起来的雫，那边那位是东方朔月。”
雫指了指靠在门边穿着正装的人。
姬识夏已经了解了两位的称呼，虽然这两位年龄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即使大也大不了几岁，出现在这里也很是格格不入。
两个人都挺好看，挺时尚，茜也是，就像电视剧或者小说里的人。
“你的小脑袋里肯定是在想有没有西门和北冥是吧？”
茜把姬识夏心里的想法直接念了出来。
“他们两家也只能在武侠小说里凑凑人名，本体在几百年前就全部死光了。顺便一提她名字里的雫也是古体字，要看专业字典才能查出来。”
“是这样啊……”
“就是这样，适应不了时代发展被淘汰也是自然规律的一部分。”
被称为朔月的少女向前几步，走到姬识夏的面前。
“欢迎你加入我们。”
一份诚挚的邀请，至少在姬识夏体验到的部分里并无半点虚假之意。
“开场环节拖这么久都是茜的问题，好了，来看看你们的光辉战果。”
雫把手上的材料分别订成几份，按顺序交给在场的其他三人。
“为了方便做一些说明，希望你们结合一下手上的东西看看这些照片。”
几张照片被摊开在桌上，看起来是从监控视频里截取出来的一段画面。
“我早就在好奇小夏的奇迹是什么东西了。”
茜凑到姬识夏的脸旁，和她一起看向画面的起点。
“喔，原来打印出来是这种效果。”
那是银行大堂里的监控画面，茜砸下提包的前一刻，姬识夏的位置应该就在附近……但是画面上什么都没有，除开一小块模糊的影像，看上去就像自然产生的失焦。
照片上的其他部分尚在可辨认的范围内，除了这块小小的谜雾。第二张和第三张也是如此，即使是不同的角度，那里仍旧是一片模糊。
“我怎么会……”
姬识夏其实应该很清楚这是什么。
“很方便的奇迹，应该能帮你活得更久一些。茜，你当时能看到她吗？”
发言人轮到朔月，讨论的也像是专业的话题。
“当然可以，要不然我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看来不是单纯的把自己隐藏起来，很有意思的奇迹。”
当事人以外的三位都在思考着同样的东西。
“我能不能打断一下……？”
姬识夏小心地问出那个理所当然的问题。
“你们说的奇迹……是茜前辈的那种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