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前,这场雨就开始下了。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城市东边的郊区出现了一片海,没有沙滩。从柏油路的中间显眼的延展出去。
“啊?”江杉告诉我这一切的时候,我才摘下耳机扒开百叶窗向外面看去。
雨好像确实下太久了,楼下的树被雨水冲刷着摆动,绿色几乎沿着水雾溢了出来,看不清轮廓。但窗口东边的空间被楼挡住了,我以为江杉说的海只是在夸张雨下的太大了。
虽然这几天是没出门,但也不至于连这场雨什么时候下的都没意识到吧。
江杉跟我说,出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卖什么关子,我翻了个白眼正不屑于吐槽,突然愣愣住了。“喂江杉,这场雨,怎么听不到声音……”
“什么?!”
一星期前开始放暑假,爸妈还在外面出差,定不下来什么时候回来。面对这个异常热的夏天当然是要窝在家里享受没人唠叨的美好时光。出门什么的还是算了,宅属性的我更适合一个人的世界。说起来,似乎暑假后就没来催我交稿子了,虽然没人打扰挺舒服但不做完的话不能安心,谁知道编辑什么时候call过来大骂我一顿。所以我打算趁刚放假自信满满的状态还没开始退化时一口气把这个月的指标做完,江杉打来电话的时候,我正努力构思着最后一步该怎么动笔。不过以现在的情况看起来,其他事情完全可以先放一放。
“全乱套了...”江杉对我的话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自顾自的说:“现在的情况确实难以理解,这样吧,我现在过去找你,你在家等我一会。”
我没空理他,快一星期没出门了,我怀疑自己真的是出了什么问题。
触感很真,我也没在做梦,这就是一场再标准不过的夏天的雨。仔细分辨后发觉路上的车声,隔壁楼道里隐约传出的谈话声,树叶与风融合的涌动声,似乎都比平日里还要清楚。
唯独这场雨,真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江杉很快就过来了,我俩住的挺近的,再者是因为这个小城本来也不大。两分钟的交流后,江杉无奈,刚刚的对话全面拉闸。因为我觉得解决我耳朵的问题更重要。
“你怎么回事?真聋了?”江杉看起来好像一点也不惊讶。“问题明显在这场雨。”我说:“除了听不到雨声其他都没问题,你能正常听见雨声?”
江杉楞了一会,点点头。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知所措,事情的发展已经缺失逻辑了。
“不清楚,但怪异的地方不止一点,你还是跟我去东边看看吧,那里真的出现了一片海。”江杉比我冷静的多。
“我记得城东边就是一片没开发的荒地,地势也不是周边最低的地方,这雨能下多大能积成你说的那样子。”我本能还是用着逻辑分析着,现在有点倾向于我的耳朵只是戴耳机太久了选择性失聪。“我不是说了吗,有些东西不一样了,那是真的海。”江杉的语气变得重了起来。
路上的人们没什么异常的,我意识到只有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江杉,你说的海……”我刚要开口,江杉像是意识到我要问什么,“我问过从那边路过的其他人,他们都看不见。”他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些不正常。“但电话里你说听不见雨声,现在我觉得这些异常可能只有我们才能感受到。”江杉说。
“照你这样说这些奇怪的地方都是异常,为什么只有我听不到雨声,你说的那个海,我会不会也和其他人一样看不见。”我有些懵。
“你肯定能看到。”江杉异常肯定,“因为,那边还有一个人和你一样,听不到雨声。”
这座小城在内陆,周边数公里连个湖都没有。我和江杉穿小道经过这片居民区后视线内没了建筑物的遮挡,迎面而来的是极其不真实的感觉。和听不到的雨声不同,一路过来时我察觉到本应被雨水掩盖的各种声音因为耳朵的屏蔽反而让我的听觉在这种环境下变得更灵敏。但此刻我的面前突兀的出现一片海,海岸线沿着前方的柏油路开始蔓延。有哪里说不上来的不协调,好像,这片海特别的小。海平线离得很近,大概只有一百米。这个角度看过去,感觉整个空间缩小了许多。一分钟后我还是很快接受了这些,和江杉说的一样,此刻惊讶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诺,她在那边。”江杉指了指前方把自己的伞给收了起来。出了住宅区后身周边就不见什么人了,因为听不到雨声直到江杉收了伞我才意识到雨也慢慢变小消失,走到这片海前就只剩下我们了。空旷的空间里,打着伞的少女站在那边,仰头看着天空,除了那把伞以外还背着个黑色书包,看见我们后收起伞轻轻挥了挥手。奇怪的是她手中的那把伞一滴雨水也没有漏下来,明明我和江杉出发的时候雨还下的挺大。“雨现在停了。”声音带着淡淡的失落由远及近,我抬起头。
和我一样听不到雨声的人。
“那个……你好,我叫夏灿,你……”我和陌生人交流不由有些紧张,话没说完,少女轻轻的打断我。“雨宫凉,叫我凉就好。”声音很小,但很清楚,可能我一路上耳朵变得过于敏感。“这场雨还会一直下。”她轻轻的补充了一句。
“她说的什么?”江杉问我。
“你听不清吗?”我问江杉。少女的话让我充满好奇,但不知从何问起。
“我听不到她说话。”江杉声音有些发紧,视线穿透雨宫凉的身体,仿佛她只是一片被雨水打湿的雾气。
事情一直超出我的预料。我看着眼前的海平面,明明这场雨才停下,但世界却开始在耳朵里变得嘈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