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染透青瓷盏时，林夕正伏在苏璃膝头穿针。星砂凝成的丝线在喜帕上逶迤，绣的是双鹤啄樱图，鹤眼却总也绣不好——稍不留神就溜成星子，在锦缎上灼出细小的焦痕。
"用我的霜气定形。"苏璃并指点在绣绷边缘，寒气顺着丝线游走。林夕趁机将冰凉的指尖贴在她颈侧，惊得鹤纹在帕上振翅欲飞："你这人形冰鉴，倒是省了镇线石。"
窗外忽起喧哗，小桃抱着一筐喜糖跌进月洞门："师姐！星砂糖......糖成精了！"话音未落，糖粒纷纷腾空，拼成衔尾蛇图腾悬在檐下。林夕拈起一粒含在口中，甜味在舌尖炸开的刹那，神识突然坠入幻境——
永冻星的冰原正在燃烧，母亲的白袍被烈焰舔舐。她癫狂地挥舞试管，培养舱里的胚胎竟长着苏璃与林夕交融的面容。更骇人的是冰层下的青铜齿轮，每个齿痕都刻着合籍大典的星图。
"喜糖里掺了记忆晶片。"林夕猛然回神，唇间溢出的星辉裹住糖粒。苏璃剑气扫过，霜纹在虚空织成罗网，将衔尾蛇图腾绞成齑粉。碎屑落地生根，竟开出妖异的并蒂优昙，花蕊吞吐着淡蓝雾霭。
"是星瘴。"苏璃揽着林夕疾退，见雾霍所过之处，璇玑阁的铜雀风向仪正逆向旋转，"地脉被污染了。"
两人踏着星辉跃上观星台。林夕扯落霞帔抛向夜空，鲛绡遇风即长，兜住倾泻的星砂。苏璃并指划破掌心，血珠顺着冰魄剑身蜿蜒，在地面绘出逆五芒星阵。当阵眼亮起的刹那，永冻星的投影自地脉浮出，冰层下密密麻麻全是婚书残页。
"她把执念刻进了地核。"林夕的星辉锁链绞碎冰层，碎冰中却涌出无数银丝——是母亲用星砂与霜纹纺就的傀儡线，正缠向苏璃腕间的朱砂契。
苏璃突然引剑自刎，剑气擦着脖颈掠过，削断傀儡线的瞬间，霜纹自伤口沁出，凝成新的契印。林夕的惊呼卡在喉间，被她以吻封缄："以命为聘，你可敢接？"
星瘴骤然沸腾，在阵中凝成母亲扭曲的面容。林夕咬破舌尖，血珠混着星砂点在苏璃心口："以魂作押，求之不得。"
双鹤图腾自喜帕腾空，将星瘴尽数吞没。小桃抱着的喜糖筐突然轻颤，最后一粒糖化作玉扣，稳稳落在苏璃剑穗。璇玑阁的铜铃齐鸣，师尊的传音裹着酒气："闹洞房的老朽，该罚三坛雪梅酿！"
夜色深浓时，林夕趴在苏璃肩头数伤疤。新添的剑痕泛着霜色，与旧伤拼成星轨模样。她忽然咬住那道伤："师尊说的雪梅酿......"
"埋在寒潭底。"苏璃翻身将人裹进衾被，"等金婚时启封。"
窗棂外的石兽椒图打了个喷嚏，爪间攥着的喜烛燃至天明。十万光年外，永冻星的冰雕群正缓缓下沉，在熔岩中凝成枚赤玉髓，内里封着半片未绣完的鹤纹喜帕。命运的织机依旧咔嗒作响，但这一次，红线缠住了操梭人的手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