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雨叩着琉璃窗棂时,纫棠正踮脚偷蘸林夕的胭脂。星砂染的唇脂遇水即溶,在菱花镜上淌成蜿蜒的银河,惊得檐下避雨的蓝鹊扑棱棱撞碎雨帘,衔走半幅未完的眉黛。
"小祖宗!"林夕捉住她乱挥的腕子,铜黛笔尖点在纫棠眉心。霜纹顺着笔锋游走,在婴孩额间凝成朵半开的棠梨。苏璃倚着门框轻笑,玄色袍角沾着丹房新焙的梅香:"昨日是鹤,前日是麒麟,今日倒要纹个花钿?"
纫棠忽然拍手,镜中花钿应声绽开。棠梨花瓣穿透铜镜,在虚空凝成七十二宿的微缩星图。林夕的银针追着逃逸的星子,针尾缠着的霜纹却勾住苏璃的剑穗,将漫天星斗串成珠帘。
雨珠悬在廊檐下,映着星帘晃动的光晕。纫棠忽然指着最大的水珠:"里面有船!"苏璃并指点破水幕,涟漪中浮出昭明的星舰——甲板上琉璃苣开成云海,星阑正教年幼的纫心用露水淬剑。
"这是三百年前的雨。"林夕的胭脂盒翻落妆台,星砂顺着木纹渗入地脉。璇玑阁的梁柱忽然抽枝发芽,垂落的棠梨枝缠住纫棠的脚踝,将她拽入时光缝隙。
苏璃的剑气劈开雨幕,见纫棠坐在初代掌门的膝头,小手里攥着半截烧焦的琴弦。年轻的母亲立在梅纹屏风后,腕间银铃缀着的不是囚心锁,而是枚未雕琢的棠梨玉。
"时空泡影而已。"林夕的银针钉住即将消散的屏风,见玉料上留着道剑痕——正是苏璃冰魄剑的纹路。纫棠忽然将琴弦抛向雨帘,三百年前的雨滴穿过现世,在青石板上敲出《烬羽谣》的节拍。
暮色漫过丹房时,三人围炉煨着星砂茶。纫棠趴在苏璃膝头,霜纹正顺着她指尖在虚空画船。林夕忽将棠梨蜜抹上她鼻尖:"今日功课,把雨滴里的星舰画全。"
纫棠鼓着脸颊吹气,蜜珠腾空凝成琉璃星舟。舟头垂落的不是锚链,而是林夕发间逃逸的星砂,船尾坐着个雪捏的小人,正用苏璃的剑气雕冰花。雨珠忽然斜飞入窗,将小船冲进茶釜,惊起满室棠梨香。
"明日带她去听涛崖。"苏璃拢住林夕散落的紫发,"纫心说那里的雨有琴音。"
夜雨涨满寒潭时,纫棠的梦呓惊醒了梁间雪鸮。林夕掀开鲛绡帐,见婴孩枕边落着枚冰晶棠梨,花心里蜷着个拇指大的苏璃,正用剑气为更微小的林夕绾发。檐角铜铃轻颤,三百年前的雨声穿过时空,在冰花瓣上敲出未完的童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