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开学第一天就布置那么多作业......”
天色才蒙蒙亮，世界还带着微弱的蓝色。
人行道上的路灯还亮着，在地上落下一片昏黄的光。
凤玲静不紧不慢地走着。
她微微低着头，视线落在脚下的地砖上，步子踩得很稳，像是在确认每一步落下的位置。
“所以说老师真的过分......唉......”
柳晴在她前面晃来晃去，一会儿踩在路边的边缘线上走直线，一会儿又突然转过身来凑到她面前。
“小静——今天晚上要不要来我家一起做作业，然后晚上一起休息～”
凤玲静应了一声，微弱的点了一下头。
还未醒来的街道尽头，孩童的吵闹随着风飘进了耳朵。
她微微皱了下眉。
一旁的柳晴苦笑了一下，慢下了自己的步子，回到了她的身旁。
凤玲静偏过头，朝着身旁的好友挤出了一个微笑。
她的视线很快又落回了前方，人行道前方有一棵大树，树荫把一小片天空遮了下来。
那里站着一个人。
白色的头发，在还带着蓝色的清晨里，有点显眼。
凤玲静看了一眼，又很快把视线收了回来。
“嗯？”
柳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啊，是昨天的新生——”
“她也在这等车欸。”
凤玲静没有立刻接话，目光微微偏开，却又往那边看了一眼。
清晨的风带着夏日难得的凉意，树叶轻轻晃动，发出细小的摩擦声。
白发的女孩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把白色的遮阳伞。伞被她拢在身前，像是随时都准备着。头上戴着一个蓝色的大耳机，头微微低着，白色的发丝顺着肩膀落下来。
“要去打个招呼吗？”柳晴眨了眨眼，声音压低了一点，却还是藏不住那点跃跃欲试。
凤玲静下意识地想说“随你”，话到嘴边却停了一下。
树荫下的人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微微抬起了头，四下查看着。
越过孩童吵闹的声音，洛雨沁的视线朝着这边落了过来。她像是认出了她们，肩膀轻轻绷了一下，手指也不自觉地收紧了些，握住了伞柄。
“......”
凤玲静把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走嘛走嘛。”柳晴已经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口，语气里带着一点熟悉的撒娇意味，“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了。”
“昨天也不算认识吧......都是你在说话.......”凤玲静小声嘟囔了一句，脚下却也迈开了步子。
柳晴笑了起来，拉着她往树荫的方向走去。
越是靠近，那一抹白色便越清晰了些。洛雨沁站在原地，微微的往后退了半步，在路沿边留出了两个人的位置。她把耳机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双手紧紧的握住了手中的遮阳伞。
最后还是柳晴先抬起了手，笑着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呀，洛雨沁同学～”
洛雨沁像是慢了半拍，才轻轻地点了下头。
“......早上好。”
她的声音很轻，比昨天在讲台上时低了许多，她的目光落在了她们的身旁。
柳晴歪了歪头，朝四周看了一眼，“你也坐这边的校车呀？好巧哦。”
“嗯......”洛雨沁轻轻应了一声，“昨天看了路线图，今天就早点出来了。”
“原来如此。”柳晴笑眯眯地应着，“我们也差不多每天这个时间到。小静平时走得慢，我要是不拉着她，她还能再晚一点——”
“柳晴......”凤玲静有气无力地打断了她。
柳晴吐了吐舌头，往旁边让了半步。
风从街道另一头吹过来，带着一点树叶和晨露的气息。不时几辆车驶过路口的减速带，发出些许声音。
凤玲静站在柳晴身旁，目光飘了一下，还是低声开了口。
“......眼睛，还在难受吗？”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怔了一下，视线下意识地偏开，过了半拍，才重新看向洛雨沁。
“抱歉，我不是......”
“没事......嗯，已经没事了......谢谢。”
洛雨沁的声音还是很轻，却坚定的落在了地上。
凤玲静张了张嘴，像是想再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是轻轻地点了下头。
“那就好......”她低声说道，声音小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清晨的风从树荫间穿过去，吹动了洛雨沁耳边垂落的白色发丝。不远处孩童的嬉闹声还在继续，但或许是孩童们已经倦了，吵闹的声音听起来没有方才那样刺耳了。
“我就说嘛，我家小静其实也很关心人的哦～”柳晴笑嘻嘻地往旁边凑了一点，语气轻快地把方才那点微妙的停顿拨开。
“你别乱说......”凤玲静下意识地回了一句，耳尖却有些发热。
洛雨沁微微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停留的时间很短，却没有马上移开。
“......昨天的墨镜，”她顿了顿，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伞柄，“还没有还给你。”
凤玲静愣了一下。
指尖下意识地碰到了口袋里的硬物，那一点冰凉隔着布料抵在掌心，让她一时间没接上话。
“啊......那个......”
她的话才刚起了个头，身旁的柳晴也怔了一下，随即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眨了眨眼。
“——那个其实没有丢啦。”她笑着接了过去，语气放轻了些，“昨天你掉下去的时候，小静帮你捡起来了。”
洛雨沁明显怔住了。
她微微抬起头，视线在两人之间停了一下，像是在慢慢消化这句话。
“......欸？”
凤玲静偏开了目光，手还停在口袋边，声音低低的。
“当时掉在讲台旁边了......我就顺手捡起来了。”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本来想找机会再给你的。”
洛雨沁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点，伞柄在掌心里微微转了半圈。
“对不起......”她低下头，声音轻了下去，“我还以为，是我弄丢了......”
“没丢就行。”
凤玲静的声音不大，目光还是没怎么落在她脸上。
“不用一直道歉。听着怪不好意思的......”
“啊......嗯......好的。”
洛雨沁像是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握着伞柄的手一点点松开了些。她微微低下头，指尖绕了绕垂在肩边的发丝，耳尖染上了一点淡淡的红。
一阵刹车时的轻响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柳晴第一个偏过头去，踮起脚朝街道尽头看了一眼，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啊，校车来了——”
清晨微蓝的街道尽头，一辆白色的校车缓缓驶了过来。车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扫过站牌旁的树影，小孩子们还在人行道上吵闹着。
柳晴往前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朝她们招了招手。
“快点啦～待会位置又要被抢了哦。”
凤玲静下意识地迈开步子，刚走出去半步，却又停了一下，偏过头看向身旁的人。
“.......一起？”
她的声音不大，像是怕说重了一点就会显得太刻意。
洛雨沁微微怔了一下，而后轻轻点了点头。
“嗯。”
柳晴回头看了一眼，笑了一下，几步小跑了过去。
凤玲静放慢了些步子，没有走得太快。洛雨沁拿着收起来的伞，安静地跟在她身后，鞋底踩过地面的声音很轻。
校车的门缓缓折开，车内暖黄色的灯光洒了下来。前面已经有几个学生先上了车，零零碎碎的交谈声顺着台阶流了出来。
凤玲静站在门边，往旁边侧开了一点，给身后的人让出了位置。
“你先。”
洛雨沁微微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谢谢。”
她的声音很轻，踩上台阶时动作也很慢，像是下意识地避开了车门边那一小片还没完全散掉的亮光。
凤玲静跟在她身后上了车。
车厢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前排和中间的位置零零散散地被占去了大半。后面传来柳晴压低了些却依旧很有精神的声音。
“这边这边～”
她在中后排靠窗的位置，站起露出小半个身子朝她们挥着手。
那是一排双人座，旁边靠过道的位置还空着。再往外一排，也还剩下一个靠窗的位置。
“快点呀～再慢一点真要被别人抢掉了。”
柳晴笑着催了一句。
凤玲静下意识地往旁边看了一眼。
洛雨沁站在过道边，左手里还拿着那把收拢的白伞，蓝色的耳机挂在脖子上，像是不太确定自己该坐哪里。
凤玲静站在座位边停了一下，还是往旁边让了让。
“坐里面吧，没那么亮。”
她瞥了一眼前面那群还在闹的小孩子，声音带上了些许无奈。
“也更安静一点......”
洛雨沁微微怔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这样说。
“......嗯。”
她轻轻点了下头，抱着伞，小心地侧过身，坐进了靠窗的位置。
“谢谢......”
凤玲静点了点头，在她外侧的位置坐了下来，顺手把背包往后递了递，扔到了柳晴旁边空着的座位上，发出一声闷闷的轻响。
“小静！！！你差点砸到我欸！！！”
“谁叫你一个人坐两个位置。”
车门在前方缓缓合拢，外面城市的喧嚣声一下子被隔远了些。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震动，校车缓缓拐过了街角。窗外还带着蓝色的街景一点点向后退去，路灯的昏黄和树影一起被甩在了身后。
凤玲静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身旁的人也安静地坐着，白色的伞横放在膝上，耳机重新戴回了耳侧，播放着柔和的轻音乐。
蓝色的清晨，正一点点亮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