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皎洁的月光照耀下,安德里号的船影显得庞大异常,船体的倒影在水面上粼光闪闪。
在整艘船的核心——船长室内,正有两个人影显现。
其中一名是略显苍老的中年男子。似乎是一位船长——这位船长身材高大魁梧,肌肉在岁月与风浪的雕琢下犹如老橡木般坚实。他一头微卷的褐发已被烈日晒出几缕金黄,额角几道浅浅的皱纹诉说着海上的风霜。腰间还挂着一把精美的弯刀。
而在他旁边,还有一位神秘人物,他身形略显瘦削,披着一件蓝色的长袍,正在捧着一本庄重的圣典。
“波耶德,按照预订航线,距离穆克里昂岛还有十天的航程。”巴伦德说道。
在远处,是一座遍布穆克里昂土著人部落的岛屿,整座岛屿都非常原生态,对于各个王国而言,在整个麦德拉大陆世界岛,只有少数探险家光临过,是一座对多数人来说神秘而又陌生的岛屿,自从布里奇芬王国的不知名探险家光顾了之后,才有了这个音译的岛名。
魔法师……还是第一次见,如同世界岛的传说一样,稀有的魔法师到哪里都是抢手的人才,如果不是巴伦德的法袍被波耶德意外看见,巴伦德并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身份,巴伦德并不缺金钱,而是希望有新的可能,这个船只给了他可能,所以才会欣然答应这个预言的任务。
往常,这可是要一笔不菲的服务费,但现在直接给腰斩成免费,看来自己还是很有做商人的潜质,哦不,如果和那群土著打交道的话,那已经算半个商人了。
想到这,波耶德嘴角上扬,说道:“这我知道,大副刚刚跟我汇报过了,你尽管放心。”
“呵呵,希望如此。”巴伦德说道。
“不会让你失望的。”紧接着,波耶德又皱眉道:“你所看到的预言..... 是什么样的?”
“这是一个看不清楚的迷宫,但很幸运的是,我们并没有遇到危险,”巴伦德面无表情的说着,双手打开那本精美的圣典,是一幅美轮美奂的画卷,画有一幅庞大而深沉的迷宫,“这就是启示。”
“画卷吗?这个蛮荒的岛屿,能给我们带来什么?”波耶德说道。
“人死后,你认为我们会留下什么?”巴伦德突然对着波耶德,略显严肃的说道。
“什么也不会留下,或者也许会留下些什么?灵魂?我们的灵魂回归天国,回归无上的圣父诺恩?”波耶德哼一声说道,“你这个老东西怎么问这些问题。”
“哼,这是一种特殊的神谕,这种启示意味着一些事情,不会如同我们想象的那样简单,宇宙上最复杂的事情,就是生与死。”巴伦德不屑的说道,“这是一道迷宫,而我们被困在其中,杜卡迪圣典的这份启示画卷已经隐喻了这一点,而画卷里有一个逃脱出迷宫的物体,也许是我们理解的灵魂,他们…是非同寻常的。”
“那么,根据启示画卷,有两点值得注意的事情:第一点,有一座迷宫,这可能确实存在,很可能是非常危险的远古遗迹,甚至是上古遗迹。”巴伦德说道,“而第二点,就是有着非同寻常的灵魂。”
什么…非同寻常的灵魂?这也能检测到,不是在胡扯吧?现在作为魔力基础元素的埃勒米,远没有上古世纪浓厚,人类对灵魂的感知力和调度力要低太多了,还说能监测到灵魂。
“呵呵,看来又是我无法理解的事情,原来魔法师都是这么神神叨叨的啊,吹牛还不打草稿。”波耶德一笑了之的摊手道。
“别不信,波耶德。魔法师只是在做人世间最重要的事情,不外乎超度生与死,存与活。只可惜我这辈子并没有什么值得耀眼的成就,我也只是侥幸,和你——同——乘一艘船,也只是偶然间得到这本启示画卷,除此之外,我知道的也并不多。”巴伦德说道。
巴伦德在‘同乘’上刻意强调了字眼,但是波耶德并没有在意。
“虽然和你认识不久,但却有点相见恨晚了。”波耶德皮笑肉不笑的微笑道。
“哼哼,彼此彼此。”巴伦德仍旧面无表情说道。
“我们的竞争对手,想必也已经出发了,那个纨绔孩子的船队——”波耶德说道。
也就是亚巴拉尔以自己名字命名的船队,在波耶德看来,这还真是个自大而又天真的孩子。
“不用担心他们,猜都猜得到,克鲁乔伊特派来了这些探险队,不代表法佐纳没有派出,更何况法佐纳是海滨城市。”巴伦德道。
法佐纳是位于布里奇芬王国南部的沿海港口城市,城市规模也比较大,有许多隶属冒险家协会的探险队,都纷纷将基地,甚至是各自冒险队的总部,设在这座城市。
而克鲁乔伊特则是一个聚集了不少海洋、深林探险家先辈的城市,目前是布里奇芬王国探索穆克里昂岛的主力城市之一,他们一般会先前往法佐纳,而基地总部留在克鲁乔伊特。其他领地和城市少有跟进。
可以说在布里奇芬王国来讲,主要就两个:克鲁乔伊特、法佐纳。而且克鲁乔伊特是一个自治市,商业氛围和政策都比较开放,冒险家也更愿意来这里。
看来这个魔法师,很清楚我和亚巴拉尔号竞争对手船队的事情,不过这也不是意外,对于冒险家圈子来说,这些都是公开的信息,没有什么查不到的。波耶德想道。
“好吧,这个事情待会再说,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解决瘟疫和粮食问题,航线航行了两三个月了,我的水手们都很疲惫,都正在闹腾着。”波耶德说道。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波耶德,你最好小心一点。”巴伦德道。
波耶德点点头,说道:“当然,到了岛上,我会更加小心那些茹毛饮血的土著人。”
“希望如此。”巴伦德欲言又止,没再多说什么。
“那最后,你是怎么上的船?作为船长,我得审问一下你。”波耶德说。
“迷糊了,弄错票了,然后喝酒之后睡了一晚上,结果回不去了,好笑吧?”巴伦德说道。
“哈哈哈……好笑好笑……给,这是埃普鲁克拉达的特产,新世界岛牌,传统布里奇芬味,烟草够劲。”波耶德递给巴伦德一包新世界牌卷烟。
因为麦德拉大陆叫世界岛,就有新发现的穆克里昂岛,被称为「新世界岛」。作为发现海外新土地的命名纪念而制作出来的香烟。这种卷烟非常受欢迎,也是通过穆克里昂引种到布里奇芬边境城市埃普鲁克拉达,其中就有波耶德的一丢丢功劳。
“呵,这还算够意思。”巴伦德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在货物舱,西索德和爱薇尔正在偷偷摸摸的走出木门外。西索德先拧开把手,外出探了探头,反复经过声音确认木门外面没水手,然后再招手示意爱薇尔跟进。
之前有着越来越多的人来到这个货物舱,西索德和爱薇尔也当然意识到了这里变得很不安全。
“咕咕~~…”
“肚子有点不争气的叫了……明明刚刚吃了西索德给的瓜果,还留了一点给明天吃的,不然不知道明天吃什么。”行走的途中,爱薇尔无奈想道,“航行了两三个月,伙食非常差的情况下,吃不到熟食,还能保持这样的身材和皮肤肤质已经很难得了,不能再要求太多,这可是中世纪啊。”
“唉,我什么时候也会去思考这些问题了?真是奇怪,难道是身体对我的影响?看来还真是『物质反作用于意识』了,这确实没错。”爱薇尔心底里感叹着。
“停下……”西索德耳语说道。
眼见,有两名水手正在唧唧喳喳的边行走边交谈,面色神情和姿态很放松,看样子是正在交替轮班休息,所以才有闲情说三道四。
“瘟疫舱最近不太妙啊……看来还是不要去啊,尸体堆积如山,那叫一个吓人,这份活计真是不好做啊…远没有以前我在铁匠铺当副手好,来这里真是瞎了眼了。”水手A说道。
“那可不是,但是财富,我们都是为了财富才趋之若鹜…不然也不会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唉,我也怀疑也许是被骗了,可恶的中介,根本给不了这么多金币。”水手B说道。
“说不定呢,真的不该来这里,这个薪酬实在是太低了,而且契约抵押了我们好几年。”水手A回应道。
“如果当初……XYS$&$&”剩下的声音,两人已经听不清了。
说罢,两名水手就逐渐从西索德、爱薇尔身边走过,只不过两人躲藏的位置绝妙,在桌底下,没有引起水手的怀疑。
不过刚刚水手的无意间的动作,终究还是让爱薇尔有点心惊胆颤,心跳加速。
“瘟疫舱,这个更不能去了,指不定是船员水手们闹内讧了,现在按理来说,就我的个人经验而言……应该不会这样…”待两名水手远离,爱薇尔平静下来,西索德才轻声地说道。
他的声音仍然很有穿透力,有一种安抚人情绪的魅力。
“你以前不是在商会那,没有远航经验……”爱薇尔问道,不过还没问完就被打断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小爱薇尔,我以前有做过远航帆船的会计,统计物资,规划物资,管理营地,都由我来处理,所以我知道一些细节,这并不对劲。”西索德说道。
“没看出来?”西索德笑嘻嘻的望向爱薇尔。
“没看出来。”爱薇尔无奈道。
难搞,好像自己转生之后,IQ也下降了,之前那堆积如山的社会经验好像也没法自由的运用了。
“你当然看不出来。”西索德说道:“第一点,如果船上有瘟疫,尸体会及时处理,不会堆积如山。”
“如果这个只能算疏忽,还有第二点,他们从被征召过来,现在抱怨被坑了,指不定可能谎报收益,但看样子船长可能不知情。”
“第三,我以前检查过药品,也听到有些水手再喝酒的时候聊过,药品储备正常,也没有被挪用。我还装成他们的样子去喝酒过,也许你忘了。”
“还有很多,那个水手以前在铁匠铺工作。这个找的人也不是很对。”西索德说道,“这是做会计的嗅觉,我要对很多财帐,没这个细心早就完蛋了。”
看来还是见多识广的料,和本大爷穿越的这种乖乖女完全不同,没有社会经验,甚至就连前世的社会经验的记忆也变得有些模糊了,可能是穿越过来记忆容量不足以存放的问题?
“我们继续走,小爱薇尔,总之这个船不对劲。”
两人继续走到甲板的边缘,透过遮挡物的余光,看见了大约有五六十人,干着最苦最累的活,那些似乎是奴隶的人,擦拭甲板的大量呕吐物、蚊虫尸体,还负责清理老鼠和蟑螂的发臭遗体。
其中,还散发出怪异的恶臭,这种类似大航海时代的穿越地果然卫生条件很糟糕啊,现在才是第一人称视角、近距离的深入认识到了这一点。爱薇尔暗自摇摇头。
有几名奴隶被水手们粗暴的殴打,拳打脚踢,口中尽是粗俗不堪的语汇。
“该死的贱种,这点事情都办不好?”
“活该这个伤口,这是你应得的,小崽种。”
“给我狠狠的擦,擦不干净就给我舔干净!”
可能是受到潜意识的影响,这句躯体本身还是涉世很浅的小女孩,爱薇尔看到这个画面还觉得很不忍心,下意识的扭过头去,“大家不应该是相亲相爱的吗?”也许是因为爱薇尔处于一个友好、富裕、美满的家庭,才会有这样的想法,温室里的花朵不懂得现实世界的残酷。
“不用看,也不用担心,我们继续走过去,下面就是隔离舱了,要小心一点,捂住鼻子。”西索德的话似乎有一种魔力,让爱薇尔冷静下来,不再胡乱思考和瞎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