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程的指尖擦过白日葵叶片:“这些是母亲生前种的。”
我正踮脚嗅闻夜来香的动作僵住。月光在他睫毛上结霜,我突然想起上周撞见他独自给盆栽修枝的模样——剪刀划过茎秆的脆响,比摔我的声音轻得多。
"老头子觉得练柔道不如学金融。"他忽然扯松领带,“每次争吵后,这里的花就多一盆。”
夜风掀起他衬衫下摆,我瞥见他后腰的淤青。那绝不是柔道练习会留下的痕迹,边缘发黄的伤痕像是…
"看入迷了?"他转身时迅速拉好衣摆。
我抓起喷壶砸过去:“自恋狂!你当自己是杂志模特吗?”
他单手接住喷壶,水流突然浇在我脚边。我尖叫着跳开,玛丽珍鞋踩到青苔的瞬间,整个人向后仰去。
后脑勺没有撞上水泥地,反而陷入带着体温的校服外套里。顾程的手臂横在我腰间,喷壶滚落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第三次。"他的呼吸扫过我耳尖,“柔道部特训加三组。”
"明明是你偷袭!"我挣扎着要起身,发梢却缠上他的纽扣,“快解开!”
他捏住我乱晃的手腕:"别动。"月光漏进他解开的领口,“上次有人在这里扯掉我三颗扣子。”
记忆突然复苏。两个月前我翻墙来偷拍他弱点,结果被当场抓住摔在花架上。那天他白衬衫裂开的缝隙里,确实有类似的淤青。
"你爸打的?"话出口的瞬间我就后悔了。
顾程的手突然收紧,我吃痛地闷哼。夜风卷走喷壶最后几滴水珠,白日葵在阴影里垂下头颅。
"上周五的监控。"他忽然转移话题,“更衣室那段我删了。”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那天我躲在柜子里记录他肌肉群分布,结果变身突然失效,幸亏监控突然黑屏才没暴露。
"谁要你多管闲事!"我扯断缠住的头发跳起来,“就算被当成变态…”
他忽然逼近,我后背贴上蓄水箱的铁皮。白日葵在我们脚边摇晃,他的影子完全笼罩住我。
"为什么要追查我的弱点?"拇指按上我锁骨处的淤青,“这具身体根本承受不住柔道训练。”
我拍开他的手:“关你屁事!”
"江星消失后第三天。"他捡起喷壶,“有个笨蛋在柔道垫上哭到脱水。”
蝉鸣声突然尖锐。我想起那个暴雨天,自己蜷在器材室发现变身秘密的绝望。发梢滴落的水珠砸在地面,和此刻喷壶漏水的声音渐渐重叠。
"才没哭!"我抬脚踹向他的小腿,“是睫毛膏进眼睛…”
喷头突然迸出的水柱打断我的话。冰凉的液体顺着衣领滑进后背,我尖叫着夺过喷壶反击。水流在月光下划出银弧,沾湿的衬衫贴在他起伏的胸膛上。
"苏小星!"他抓住我手腕按在蓄水箱上,“你知道湿身容易感冒吗?”
"要你管!"我屈膝顶向他腹部,“变态会长!”
他侧身闪避的动作带起水花,我趁机挣脱桎梏。打滑的帆布鞋却背叛了我,整个人扑进白日葵花丛。顾程拽住我后领的力道,让纽扣崩飞的声音格外清脆。
夜风灌进松开的领口时,我意识到女式衬衫的扣子飞走了两颗。顾程迅速脱下外套罩住我,耳尖泛起的红色在月光下无所遁形。
"转学生都这么豪放?"他别过脸去系领带,“江星教你的新战术?”
我裹紧带着薄荷香的外套:“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突然笑出声。这是我第一次见他露出虎牙,白日葵在他身后轻轻摇晃,像是被笑声惊动的蝶群。
"过来。"他蹲在工具柜前翻找,“备用纽扣应该…”
我凑近时撞倒一罐营养剂,紫色液体泼在他裤腿上。我们手忙脚乱擦拭的样子,像极了上周打翻便当的早晨。
"果然和江星一样笨手笨脚。"他扯纸巾按在我袖口,“但…”
暮色中的鸽群掠过天台,羽翼割碎月光。我看着他低垂的睫毛,突然发现我们从未如此靠近而不互相攻击。
“但什么?”
钉书机突然闭合的声响惊飞麻雀。他把我衬衫第二颗纽扣钉在掌心:“战利品。”
"还给我!"我扑过去抢夺,“这是限量款…”
他伸直手臂举过头顶,我攀着他肩膀去够。白日葵擦过小腿的触感让我重心不稳,栽进他怀里的瞬间听见双重心跳。
"第四次。"他声音闷在发丝间,“需要申报特别津贴吗?”
我攥着纽扣跳开:“申报你的葬礼费吧!”
晚自习铃声拯救了我的羞耻心。我冲向铁门时,他忽然说:“明天带护具来。”
“凭什么听你的!”
"因为…"他转动着喷壶手柄,“你刚才踩死了校长最爱的白日葵。”
月光照亮我脚下扁平的向日葵,花瓣上还留着清晰的鞋印。顾程举起手机,屏幕上是十分钟前我张牙舞爪踩到花苗的连拍。
"删掉!"我扑过去抢手机,“你这是勒索!”
"七点柔道部见。"他轻松躲过我的攻击,“否则照片会出现在明天的校园论坛。”
我狠狠踩在他锃亮的皮鞋上:“去死吧混蛋!”
抱着书包跑下天台时,风灌进过大的外套袖口。转角镜映出我通红的脸颊,以及嘴角不受控制扬起的弧度。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如同那些年被拽着衣领去医务室的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