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程把护膝扔到我头上时,我正在和道服腰带较劲。女式道服的系法复杂得离谱,蝴蝶结总在腰侧翘起可笑的弧度。
"需要帮忙?"他倚着更衣柜挑眉。
我拽断一根线头:“信不信我用腰带勒死你?”
晨光从气窗斜切进来,照见他手腕新增的淤青。昨晚天台的白日葵事件后,我特意查了校长室的排班表——今天本该是顾程父亲来校视察的日子。
"二十秒。"他突然按下秒表,“穿不好就加练三组受身。”
"你这是虐待部员!"我抬脚去勾他小腿,“信不信我去学生会投诉…”
他闪身避开,我重心不稳栽向储物架。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后领被拎住的瞬间,道服领口突然崩开两颗扣子。
空气凝固了。顾程迅速转身,耳尖红得能滴血:“更衣室有备用…”
"不准回头!"我揪住衣领,“转过去!数到一百!”
他闷笑的声音震动胸腔:“这种时候还逞强…”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我慌乱中钻进更衣柜。樟脑丸的气味呛得鼻子发酸,透过缝隙看见新闻部长的皮鞋停在不远处。
"会长,令尊在理事长室等您。"快门声响起,“关于柔道部废部的议案…”
顾程的指节捏得发白:“我说过会处理。”
"但校长说如果今天拿不出成绩…"新闻部长压低声音,“您知道的,柔道部这些年全靠您家资助。”
更衣柜里的体操垫扎得后背生疼。我想起上周打扫器材室时,看到那些印着顾氏集团标志的新护具。原来每次摔我的软垫,都是他抵抗家族安排的战利品。
脚步声远去后,顾程敲了敲柜门:“出来。”
我抱着撕破的道服瞪他:“你要被废部了?”
"与你无关。"他扔来运动外套,“穿上。”
我扯掉可笑的蝴蝶结腰带:“柔道部对你来说算什么?”
晨风掀起窗帘,光斑在他眉骨跳动。三年来我们在这片垫子上留下无数汗渍,那些淤青与喘息突然有了新的重量。
"开始训练。"他摆出受身姿势,“今天教你关节技。”
我盯着他腕间的淤青:“和家里打架了?”
他猛地将我摔在垫子上:“多管闲事。”
后脑勺撞进柔软的记忆里。初二那年巷战,我被混混围攻时,也有个戴金丝眼镜的笨蛋这样摔进战场。那个人后来成了学生会长,却总在雨天递来创可贴。
"喂。"我揪住他袖口,“如果柔道部消失…”
道场大门突然被推开,穿高定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逆光里。顾程瞬间绷紧的背肌,像极了护崽的母豹。
"程程,这就是你坚持的柔道?"男人皮鞋踩上垫子,“和女学生厮混的成果?”
我拍开他指间的雪茄:“大叔,你的烟灰掉到我们的战场了。”
顾程父亲眯起眼睛:“小姑娘,你家长没教过…”
"她是我的一年级生。"顾程突然揽住我肩膀,“下周的校际赛,我们会拿冠军。”
我的锁骨被他掌心烫得生疼。这个姿势本该很蠢,但道服摩擦的簌簌声里,我突然想起女更衣室那些关于"会长从不让人近身"的传言。
"冠军?"男人用皮鞋碾灭烟头,“用这种过家家的把戏?”
顾程突然抓起我手腕:"实战演示。"他的呼吸扫过我汗湿的后颈,“配合我。”
我被摔在垫子上的瞬间,听见他父亲的冷笑。但这次受身格外轻柔,顾程的手指始终护住我的后脑。在第七次被锁住关节时,我终于读懂他指尖的摩斯密码——【别动】
当他的虎口贴上我颈动脉时,突然用气音说:“咬我。”
我狠狠咬下去的瞬间,他父亲发出惊呼。顾程顺势翻身压制,用我能听见的耳语说:“摔我。”
夕阳从我们交叠的指缝间流过,我攥住他衣领完成人生最完美的过肩摔。顾程重重砸在垫子上时,他父亲的雪茄掉在了道场边缘。
"柔道不是厮杀。"我踩住顾程胸口,“是让对手活下去的觉悟。”
顾程父亲拂袖而去的背影里,我们躺在汗湿的垫子上喘气。他忽然笑出声,震得我掌心发麻。
"演技太烂了。"他摸出创可贴按在我咬痕上,“但合格。”
我扯开黏在额前的发丝:“为什么选我当搭档?”
暮色漫过他的金丝眼镜,答案融化在晚风里。更衣室传来新闻部长偷拍的快门声,这次我们谁都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