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一位约莫四十岁的白人男性在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带领下，步入了一座独特设施。作为记者，他此行的目的是进行一场极为特殊的采访。名义上这里是监狱，却与常规认知中的牢狱截然不同——比起关押罪犯的场所，这里更像储存重要资产的仓库。
男子环顾四周，天花板、墙壁与地面皆覆盖着反射暗淡光泽的金属板。经验告诉他，这极可能是某种军用装甲板。三人的脚步声在漫长走廊中回荡，特殊的环境与沉默的引路者让他掌心渗出冷汗。难以名状的恐惧感笼罩全身，剧烈跳动的脉搏令喉头发紧，他下意识吞咽着并不存在的唾液。
这名记者的工作内容与普通同行大相径庭。确切地说，他所属的特殊传媒机构以"专访全球最危险死囚"闻名。当下最热门的节目主打"无剪辑实时采访死囚，匿名观众自由评论"，通过独家签约各大互联网平台，创造了惊人的收视纪录。
节目宣称以"揭露真实人性"为宗旨，通过剖析案情、解读犯罪心理来揭示社会矛盾，引导公众避免悲剧重演。然而现实远非如此光鲜——精心筛选的离奇案件、猎奇导向的选题策略，都在暗示真相：制作方不过是以"死刑犯"为饵，钓取流量盛宴。
在匿名庇护下，屏幕后的人们肆意宣泄着暴虐本性。谩骂、诅咒、种族攻击充斥评论区，幼稚的正义感与情绪发泄取代法律道德，而这正是传媒公司期待的"财富密码"。
"这么一想，我们或许比死刑犯还要卑鄙……"记者喃喃自语。不过，记者有不得不为之的理由，她的女儿还在重症监护室里勉强续命，每天的费用超乎想象，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舍弃现在这份高薪的岗位……哪怕舍弃身为媒体人的操守，哪怕将灵魂卖给恶魔。
极端静谧的环境将记者的自嘲无限放大，引得领路士兵侧目："您刚才说什么？"
"啊，没什么。"他扯出职业性的微笑，"第一次进入这种特殊设施，难免紧张。"士兵未再追问，沉默着带他穿过数道电子门禁。抵达走廊尽头的门前时，隐约传来人声与音乐旋律——这绝非真人交谈，而是电子设备播放的声响。
记者瞳孔微缩。在森严的死刑设施里播放节目？狱卒偷闲？死刑犯享受娱乐？这些假设都荒诞至极。然而两名士兵神色如常，仿佛早已司空见惯。
深吸一口气，他启动拍摄设备接入直播。流利的开场白脱口而出："全球观众朋友们晚上好！今天我们即将探访的是……"按照流程，此刻司法部门才将囚犯资料发至他手机。这种"临场反应"设计本为展现真实性，但老练如他向来依靠演技应对——直到今天。
"姓名：莉莉丝。年龄不明，体征推断14岁……DNA档案可追溯至八十年前？临床性征为女性，但DNA持有者出生档案为男性？"记者声音陡然拔高，生平首次在直播中失态。评论区瞬间炸开，质疑整蛊的弹幕疯狂滚动。
他机械地继续念诵罪行："绑架、非法监禁，谋杀、x侵，人体实验……受害者达四位数。"十页罪状让资深记者指尖发颤，"看来今天是档整蛊节目？"他试图用玩笑缓和气氛，颤抖的尾音却出卖了动摇。
士兵推开最后那道门。
欢快的动画音乐扑面而来。慵懒倚在坐垫上的娇小身影转过身，银白长发如月光倾泻，赤瞳流转间摄人心魄。廉价囚衣在她身上恍若华服，圣洁美感形成近乎暴力的视觉冲击。记者呆立当场，连评论区都陷入死寂。
"采访开始了呀？"少女惊慌端正坐姿，腼腆微笑美得令人窒息。她对着镜头轻挥手腕，囚服镣铐叮当作响："大家好，我是莉莉丝——在很多国家都犯下重罪的死囚哦。"
记者张了张嘴，所有预设话术烟消云散。精心准备的直播流程，此刻化作空白大脑里刺耳的忙音。
数十秒过后，冻结的时间重新开始流动，评论区和弹幕瞬间炸开了锅，疯狂地刷屏。各国语言堆砌的内容纷至沓来，令人目不暇接。
记者这才回过神来，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深知，即便今天所面对的是一场无厘头的整蛊节目，即便一切都是剧本和段子，也应秉持媒体人的矜持，为观众呈现最精彩的表演。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对眼前这位美丽得超脱人类的少女发起了提问：“你好，莉莉丝……小姐？或者先生？”
“对于性别称谓，我并不在意，对我而言也毫无意义，所以记者先生，请随意称呼吧。”莉莉丝微微一笑，语气轻柔却透着几分随意。
“那么，莉莉丝小姐。刚才我从当局获得了您的个人信息和罪状，这看起来实在是……”记者刚开了个头，莉莉丝便打断了他。
“记者先生，今天的采访既不是整蛊，也不是剧本，你得到的资料都是货真价实的，请不用浪费时间去确认真伪。”莉莉丝开门见山地说道，仿佛看透了记者的疑虑。
记者将目光扫向直立在两旁的士兵，他们的站姿依然无懈可击，无疑经历过严格的军事训练，看不出丝毫破绽。对此，记者只能苦笑了两声，目光重新转向莉莉丝。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纯可人的笑脸，空气中弥漫着芬芳香气，记者的心跳不禁加速，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气上涌，脸颊和耳根变得滚烫。这是一种极其奇妙的紧张感，无论面对多么穷凶极恶的变态杀手，他都不曾如此紧张，但这种感觉却又仿佛似曾相识，十分熟悉。
记者恍然想起，此刻的感受，就仿佛回到了二十多年前，自己在大学社团里邂逅人生伴侣时那样，紧张、兴奋，又让他羞涩，甚至连下半身都不自觉地躁动起来。没错，这是恋爱，一见钟情的感觉。然而，这未免太荒唐了！人到中年的他，竟对一个看起来比自己女儿大不了几岁的少女产生恋心，乃至情欲？
“怎么了？记者先生？用这么热烈的目光看着我，难道你是爱上我了吗？呵呵。”莉莉丝语气轻佻地调侃道。
“啊，不……抱歉，那个……请，请您回答我接下来的提问。”心思被看穿，记者无地自容，只能试图推进话题。如果是往常，像他这样人生阅历丰富的男性，面对来自年幼女孩的此类调侃，他一定会游刃有余地予以肯定并夸赞对方“那是自然的，您的魅力让我不知所措，忍不住坠入爱河”，但现在的他却仿佛情窦初开的中学生，不知所措。
“好的，请问。”莉莉丝微微一笑，示意他继续。
“让我们从最基础的问题开始，莉莉丝小姐，如果履历属实，那么您可称得上是近一个世纪以来最危险的生物学家。那么，您的初衷是什么？为什么走上这条路？”记者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emmmm，让我回忆一下，好几十年前吧……那时候二战还未打响，我没有见过父亲，而母亲也在我十岁那年病逝了。之后，我机缘巧合被一位开私人诊所的医生收养，最后继承了养父的衣钵……最开始，我大概隐约抱着对亲生母亲死去的遗憾，所以才投身于生物医学领域。现在想来，这算是一个司空见惯的理由吧。”莉莉丝微微低下头，似乎在回忆那段久远的往事，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惆怅。
“二战还没打响？抱歉打断一下……虽然您的个人资料里也是这么记载的，但从您现在的相貌看来，实在不像是……”
“呵呵，不像是百岁高龄的寿星对吗？”莉莉丝歪了歪脑袋，露出一个俏皮的微笑。
“是，是的。如果方便的话，还请您先就这个问题为我们做出说明，谢谢。”
“这只是研究的副产物罢了。”莉莉丝声音轻柔地说明起来，“要知道，我所从事的是这个地球上最为神秘而深邃的生物科学领域。生命本身就是自然界中最为美丽而复杂的奇迹，而仅凭人类短暂的寿命，当然很难窥探其全貌。所以，我从研究的路途中借鉴了一些微不足道的技术……这副身体，是以经过改进的，根据我本人的DNA所人工设计培育的第七号实验体。实际上，这副身体的肉体年龄和你所看到的外貌并没有多大落差。也正如我的个人资料里所记载的，最初的我是一名男性。”
莉莉丝的回答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再次在评论区掀起巨浪。有人在抨击人体克隆技术违背伦理，有人不正经地刷屏“我也想TS成倾国美少女”，也有人欢欣雀跃，认为人类终于克服了寿命的桎梏。但绝大多数人，都没有把莉莉丝的话语当真。由于内容太过脱离现实，这充其量只能被看作是年幼少女的可爱妄想，就像那些随处可见声称自己有超能力或者来自未来的网络作秀一样。
“假设您所言非虚，那请问您克隆的身体如何继承您的意识和记忆？难道是像很多年前某部施瓦辛格的科幻电影那样，扫描原本的记忆写入新的大脑？这样一来，现在您和最初的您还是同一人物吗？现在他又身处何处？请为我们详细讲解一下其中所运用到的技术和器械可以吗？”记者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试图用专业的问题来戳穿莉莉丝的“谎言”。
“关于这个问题，虽然我也很想立刻回答，不过现在还为时尚早。”莉莉丝微微一笑，眼神中带着一丝神秘，“请容我先卖个关子，等采访快结束的时候再为大家解惑，好吗？”
——露出马脚了吧？反正到最后，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会从门外涌进来，宣布这一切都只是闹剧对吧？
莉莉丝的回答让记者内心如此确信。毕竟，一个连义务教育都没有读完的少女，又怎么可能回答如此高深的专业提问呢？
记者不禁在内心狠狠地暗骂安排这期节目的制作人。这种不明智的节目编排只会让一直以来积累的口碑遭到质疑，今天的闹剧对节目组将会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不仅仅是记者本人这么认为，评论区的观众也清一色地表现出失望，纷纷嘲讽抨击这期节目是一次赤裸裸的恶趣味诈骗。
记者很想直接起身离去，但眼前美丽少女的美貌太过摄人心魄，以至于压倒了他心中的愤怒和不满。他决定再陪她演上一会儿。
又或者说，他舍不得离开，留在这里便能多看她几眼，和她多说上几句话。换个角度来想，把这次的节目当成是少年明星访谈不就行了吗？
记者仅花了几秒钟，便顺利地说服了自己。
“好吧，那让我们换个问题。如果我没有理解错您的意思，也就是说这几十年来您一直从事生物科学领域的研究，而您所犯下的罪行也都是在科学研究中所导致的……既然如此，究竟是什么样的研究，让您不惜犯下令人发指的罪行呢？可不可以举个简单易懂的例子，为我和屏幕前的观众说明一下？”
记者问完，饶有兴致地观察起少女那张美丽脸庞上的神情变化。当然，他对答案本身并不抱任何期待，只是纯粹被莉莉丝无与伦比的美貌所魅惑，期盼能用镜头记录下她更多惹人怜爱的神态。
“简单易懂啊～……就比如说，记者先生，从刚才开始，你就对我怦然心动，兴奋得心痒难耐，心境仿佛陷入了热恋一般。对不对？”只见，莉莉丝的两片薄唇轻轻翻动，从中流出宛如乐器般悦耳的嗓音，笑盈盈的话语中满是挑逗的意味，让记者不由得浑身一阵酥麻。
“这，还请您不要反复调笑我了……我刚才已经——”
“刚才，你避开了我的问题。看来先生你产生了一些误会。我从一开始问你‘是否爱上我’的时候，就没有任何戏弄的意思，我仅仅是在对实验进程进行验证罢了。”
莉莉丝将食指轻点在唇瓣上，洋溢着意味深长的笑容，但她紧盯记者的眼神却透出一丝不苟的严谨光彩，没错，就好像在仔细观察实验动物的反应一般。
实验？验证？针对什么？
莉莉丝诡异的言行让记者只觉得背脊一阵发凉。在暗自思索了一番之后，他一个激灵险些拍案而起，不由自主地发出惊呼——
“——难道说！？”
“看来你已经注意到了，记者先生。我现在的这副身体，就是最有力的研究成果之一。从我每一寸精心计算了光线反射和透过率的肌肤，到每一块肌肉和脂肪勾勒出的体态轮廓，再到每一缕毛发的光泽和五官配置的比例，乃至于声带发出的每一次振动，以及黏液和汗腺散发出的每一丝气味，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经过精心设计，利用基因技术创造的成果。现在，身为女性的我，可以从生理意义上魅惑任何一个异性。你的大脑所捕捉到的所有外来信息，都会让你的每一颗细胞陷入癫狂，不由自主地将我视为最完美无缺的繁衍对象。”
这番惊人的回答让记者下意识地想要否定和反驳，但印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却让他无法反驳。因为即便莉莉丝亮出了难以置信的真相，可就在眼下这一秒，他竟依然按捺不住内心对莉莉丝的异常好感不断膨胀。
她的一颦一笑、一词一句都仿佛会撕碎自己的理性。记者宛如中了某种诅咒一般。假若真的如莉莉丝所言，这是来源于某种生物科技手段的影响，那他将不得不承认，这是极其可怕的科研成就。
直播评论区的争论再次掀起了一波小高潮。越来越多的观众开始相信莉莉丝的说辞——“我就说嘛，现实中怎么可能有漂亮得像AI生成一样的女孩子～”“请务必也给我做一具美少女的身体！”……观众们的观点悄然逆转。
还没等记者缓过神来继续提问，莉莉丝便自顾自地滔滔不绝地介绍起她的研究项目。然而，那些内容却是极端得令人难以置信，仅仅是想象一下，就足以让人感到强烈的生理不适，更别提她对那些细节的血淋淋描述了。
莉莉丝所列举的研究项目，无一例外地将伦理道德抛诸脑后，将人命视作消耗品和实验素材。这不禁让人产生疑问：如此重口味且无底线的内容，为何这么多不同国家运营的同步直播网络平台，竟没有任何一家进行干预或封禁？
如果莉莉丝在讲述时表现得像电影里癫狂的科学狂人那样，或许反而更容易让人接受——毕竟她本就是一个疯子。然而，她的情绪却截然相反。她始终保持着天真烂漫的口吻，用天使般的微笑讲述着由她亲手创造的地狱景象。这种毛骨悚然的反差，让人不禁怀疑她的精神构造是否还称得上是人类。
“好吧，关于实验的细节已经够了……”记者终于无法忍受那残酷的内容，打断了莉莉丝的讲解。即便他是个外行，也能听出莉莉丝讲述的内容极为专业，毫无糊弄之嫌。事已至此，他不得不相信，眼前的少女是个货真价实的怪物。
但即便如此，记者还是忍不住问道：“您……就不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良心谴责吗？”
“嗯，这是一个好问题，也是曾经困扰我的问题。”莉莉丝微微一笑，语气轻柔却不含任何情感，“是啊，良心谴责，也就是怜悯和共情。不过，这些年来，随着对大脑结构的深入剖析，基本可以确定这类感情来自前脑叶皮层的特定区域。所以，我进行了适当的外科手术，再注射抑制催产素分泌的药物，人类就不再会产生类似的感情。”
言下之意，莉莉丝将自己的身体也当作研究素材的一部分。毫无疑问，她刚才侃侃而谈的实验内容，极有可能在自己身上都试了一遍。这不禁让记者瞠目结舌。
“这还真是……究竟是什么让您做到这个地步？即便是科学，也要遵守最基本的伦理才对吧！”记者此时已顾不上保持采访的礼貌，近乎悲愤地喊道。
然而，莉莉丝这次并没有正面回答。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转移了话题：“实际上……记者先生，今天安排这次采访的，并非节目制作组，也不是当局政府……而是我本人。”
“诶？您这是什么意思？”
“记者先生，令媛的状况还好吧？”莉莉丝冷不防地问道。
“——！！”记者倒吸一口凉气，瞬间警觉起来。
“据我事先了解，令媛的病症非常特殊，那是一种尚未确立根治方法的遗传性免疫疾病。她的主要脏器几乎全部衰竭。唯一可行的治疗方案，便是移植全部主要脏器……对不对？”莉莉丝的声音平静而清晰，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你难道想把我的女儿当成试验品！休想！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记者的父爱瞬间爆发，他怒目圆睁，咆哮着，此刻的愤怒甚至压倒了被莉莉丝魅惑所植入的异常好感。
“你误会了，记者先生。”莉莉丝微微摇头，“我只是想说——在我被执行死刑之后，我愿意为您女儿捐献这副身体内，除了大脑之外的全部脏器。当然，请您不用担心配型失败。这副身体，正如我之前所介绍的，是我多年来技术的集大成之作。您的女儿一定能够克服疾病，重新变得健康美丽。”
“诶？为，为什么……”
“这是你应得的报酬。”莉莉丝轻声说道，眼神中透出诡异的玩味。
“报酬？”
“没错，我不得不感谢你今天来到这里，并将我最重大的研究成果展现到全世界面前。”
“最大的研究成果……？您指的就是这副身体吗？”如果莉莉丝所言属实，她凭借基因技术培育出的身体器官能够完全克服移植带来的排异反应，这无疑是人类医学史上的一次重大突破。这意味着从今往后，人类的器官将如同机器的零件一样，能够随时替换。可以轻易想象，全世界将有多少病人因此得到救助。
不仅如此，她这副完美诠释“美丽”概念的外貌和体态，同样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高超技术。除此之外，难以想象在她那几十年完全无视伦理束缚的研究项目中，还藏着多少革命性的辉煌成就。但这同样也让记者产生了新的疑惑。
然而，记者还没来得及将心中的疑问诉诸于口，眼前的景象再次轻易地突破了他的预料。
“不，这副身体当然是杰出的成果。但它依旧停留在现代医学的延长线上，哪怕没有我的努力，也终有一日会被其他人实现。所以，今天我借助这个舞台，想要展现给全世界的真正研究成果……是这个！”
自从记者踏入这间屋子以来，莉莉丝在这一刻首次展现出人类的情感——溢于言表的兴奋与激动。
随着莉莉丝的话语，突然，一束美丽而奇妙的晶体粒子仿佛不受重力影响般，凝聚在她的指尖。那些粒子散发着璀璨的七彩虹光，以不规则的形态聚散离合。记者被这不可思议的物质深深吸引，仿佛灵魂出窍，忘记了所有的言语。粒子的光芒中蕴含着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纯净能量。
奇妙的是，即使没有任何知识，记者内心深处的本能却让他无比确信——那是比太阳、月亮、星辰更加古老、更为根源的纯粹之物。
直播间的评论区陷入了死寂。全球各地目睹这一幕的观众仿佛遭到集体催眠，他们只能屏息凝视那万花筒般变幻莫测的虹光粒子，不敢输入半个字符。
“Ψ粒子，或者说灵子，这是我为它起的名字。”这一次，莉莉丝没有再卖关子，而是直接开始了说明。
“这是一种最新被观测到的全新粒子。它的性质非常特殊，几乎不与现有的常规物质发生反应，仅通过超弱力与标准模型粒子相互作用。然而，它却能与生物大脑的神经活动精确同步，就像这样——”
莉莉丝说着，轻轻摆动手指。指尖漂浮的一部分虹光粒子从群簇中分离出来，凝结成几枚美丽的结晶，如同花朵般绽开、变形，最终幻化为飞舞的蝴蝶。
记者亲眼目睹了这一变化。眼前的奇妙景象近在咫尺，神秘莫测。他确信那并非空间投影的特效，也绝非某种仿生机械，更不是现实中存在的蝴蝶。如果一定要形容，只能说那是与现有法则截然不同的全新生命体。
蝴蝶围绕着莉莉丝翩翩起舞，翅膀微微振动，让闪光的鳞粉轻轻飘散。
“Ψ粒子能够响应我的意识，呈现出我脑海中的想象。当然，它不仅能呈现虚幻的事物，还能转化为现实存在的物质。”
几枚蝴蝶轻轻落在记者的手边。它们将构成身体的奇幻粒子分离、融合，重新构筑形态。短短几秒钟后，一杯装满透明液体的玻璃杯便出现在他的面前。
“记者先生，我们聊了这么久，想必你也口干舌燥了。不如喝了它润润嗓子？”莉莉丝温柔地提议道。
但记者却愣在原地，一动不动。即便他此刻真的口干舌燥，也只敢吞咽自己的口水，颤抖的指尖根本不敢去触碰那凭空出现的水杯，更别提饮用里面来历不明的液体了。
“啊，不……”
“呵呵，既然这样，我就代替你喝了它吧，毕竟我也口渴了。”莉莉丝仿佛在嘲笑记者的胆怯，毫不犹豫地拿起水杯，若无其事地一饮而尽。
“嗯，真清爽！不过，除了这种简单的物质变化，它还能做到这种事。”润过嗓子后，莉莉丝神清气爽地继续说道。她再次摆动手指，剩下的粒子开始剧烈旋转、凝聚、收束，最后飞射而出。
压缩的粒子如同子弹般撕裂空气，从记者的脸颊边飞速划过，惊得他一个踉跄，从座椅上狼狈地翻落下来。
记者来不及起身，满头冷汗地仰起头，视线追向自己身后的墙壁。只见厚实的均质钢板上被高温融出了一个窟窿，亮红色的液态金属沿着墙面向下流淌……这难以置信的威力，若刚才没有擦肩而过，而是命中了他的脑门，恐怕他早已当场毙命。
记者惊恐地张大嘴巴，重新将目光转向莉莉丝。她依然保持着宛如天使般美丽的笑脸，但刚刚的性命之危却让他不断挣扎着后退，直到被钢板挡住了去路。
两侧的士兵瞬间拔出腰间的配枪，枪口直指莉莉丝，发出警告：“莉莉丝小姐！请不要采取危险的攻击手段！”
“啊～抱歉抱歉，我只是想以简单易懂的方式介绍Ψ粒子的基础性质，看来吓到各位了，真是对不起。”莉莉丝举起双手致歉，仿佛一个恶作剧失败的孩子，吐了吐舌头。
“这鬼东西究竟是什么玩意儿？！”记者再也无法保持冷静，瘫坐在地上，悲鸣般地问道。
“嗯，就好像光子承载光线，电子传递电流一样。灵子，它便是组成灵魂的粒子。”
“灵魂……？你说灵魂！不可能，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科学家，居然……”
“记者先生，你还记得在采访中问过我这样的问题吗？——我究竟是怎么让自己的意识进入新的身体，又如何保持原本的人格和记忆。而这，便是答案。”
记者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他勉强站起身，强迫自己回到座位上，重新与面前这个掌握着危险力量的囚犯面对面。
从刚才起，他已经无暇顾及直播评论区的观众反应了。与此同时，不久前便盘踞在他脑海中的疑虑却愈发深重。
莉莉丝自称以基因技术创造的完美身体，以及绝对不会产生排异的器官移植技术，这些姑且还算得上是科学技术的范畴……若抛开她的罪行，单从成就来看，她无疑是本世纪最伟大的科学家之一。
所以记者很疑惑，真的会有哪个国家把如此杰出的科学家推上死刑台吗？他从事记者这一行当越久，就越能理解法律和道德的本质。
道德和法律，归根结底是为了维护“社会安定和政治稳定”而存在的规则，而“正义”往往只是“备选项”。因为，无论什么时代、哪个国度，集体利益永远高于一切——自然也包括法律和道德。
莉莉丝的人生跨越了一个世纪，期间经历了无数次战乱、瘟疫、饥荒，人道主义危机无处不在。而伦理观也随着时代飞速变迁，法律更是因地而异。
记者快速翻查了从电子邮件传来的罪状资料，重点扫视案发地点。其中所记载的绝大部分受害者都来自极度贫穷的第三世界国家，或者是战火纷飞的争端地区……并且，案例中提到莉莉丝对实验体的家族支付了丰厚的报酬，金额足以逆转某些家族的绝望未来。
国际社会口口声声呼吁和平，标榜人道思想，但现实状况如何？地球上仍有数十亿人类活得不如牲畜，对他们来说，道德和法律远不如下一顿能否吃饱来得重要。
何况，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号称全世界最人道的自由大国，公然从战败国手中没收了历史上最令人发指的人体实验数据，并堂而皇之地在全世界各地开设了数以百计的生物实验室，恬不知耻地哄骗民众，从事见不得光的研究实验，造成过数不清的危险事故。
如果莉莉丝是他们的研究员，根本不可能被问罪。毕竟他们的情报机关首脑曾得意洋洋地在媒体面前自吹自擂：“隐瞒和欺骗是我们的拿手好戏！”不仅如此，莉莉丝说不定还能够斩获好几个诺贝尔奖。
眼下，仅仅是生物科技的成就就已经让全世界垂涎欲滴了，而她发现的“Ψ粒子”更是如同魔幻般的存在，其军事应用的潜力根本无法估量，甚至连灵魂的转移都能够实现。
无论换作哪国政府，都应将莉莉丝视为珍宝，将她的研究成果列为最高机密，绝不可能放任她作为死囚接受全球规模的网络直播采访。这种状况，本不该发生。
记者甚至不禁为自己的人身安全感到担忧。短短几分钟内，他已知晓太多危险的秘密。他开始胆怯，怀疑是否应该让采访继续下去。毕竟，重病的女儿还躺在医院里，等着他回去。
——不，这是网络直播！我到底在怕什么？何况，如果这场直播真的是莉莉丝一手策划的，那么为了女儿的一线生机，我也要尽可能满足眼前这个怪物的愿望，将采访进行到底！
年幼女儿憔悴的笑脸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让记者下定了决心。他鼓起勇气，抛出了心中的疑问：“莉莉丝小姐，您刚才向我展示的……Ψ粒子？确实让我大吃一惊。刚才的惊慌失措让您见笑了。虽然我只是个科学外行，但对您展现的奇幻物质依然兴趣盎然。只不过，在此之前，请您先回答我——您究竟为什么会被判处死刑，又为什么要指定我来采访您？”
“嚯嚯，比起灵子，更关心这些吗？看来，记者先生果然是个心思敏锐的人。不枉我关注了你的节目这么久呢。”莉莉丝微微一笑，眼神中透着一丝玩味。
“这还真是……感谢您对我们节目的关注。”记者尴尬地发出苦笑。
“原因就是……我是个凡人。”莉莉丝的回答中透着一丝无奈。
“这……您是说，拥有这么多非凡成就的您是凡人吗？恕我愚钝，还请继续说明。”
“在这近百年里，我曾不止一次被真正的天才所折服。但很遗憾，我既没有爱因斯坦的想象力，也没有特斯拉的创造力，既不具备普朗克的勇气，更不像拉马努金那般拥有神灵般的天赋。充其量，我只能耗费生命和时间，用无比愚钝的方法，不择手段地积累数据去取胜……所以，偶然落入我手中的这足以颠覆世界的粒子，不应该沉寂在我这个庸人手中，更不应该被某些人的私利私欲所禁锢。它应该走入每个人的视野，让世界上真正的天才们拥有研究它的权利。我可不忍心让它只局限于军事运用，最终沦为毫无建设性的战争兵器。当然……这也是为了我最终的目标所做出的抉择。所以，我和联邦当局做了个交易，以我掌握的所有生物技术和实验记录，以及Ψ粒子的萃取方法和研究论文作为筹码，让他们宣判我死刑，把我关押在最安全的设施，并安排最有网络影响力的媒体，从而将Ψ粒子的存在公诸于世。当然，记者先生大可不必担心自己的安危，我会信守承诺，无偿提供我的器官来拯救令媛，这同样是和当局事先达成的协议之一。”
“为什么……为什么您会选择拯救我的女儿？而不是别人……？请恕我无理，我实在难以相信您这是出于恻隐之心的善举。”莉莉丝曾说，她通过外科手术摒弃了怜悯和共情，那么她的行动必然具备绝对的计划性。
记者心知肚明，无论莉莉丝是如何谋划的，他都无法拒绝能让女儿活下去的提议。这是无意义的提问，但至少他想要得知真相。即便将灵魂出卖给恶魔，他也想知道自己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如你所料，这同样是实验的一个环节，而且，是不可或缺的重要环节。为了实现我最终的目标。”莉莉丝此刻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最终……目标？”记者绷紧神经，等待着莉莉丝最后的回答。他难以想象，这个跨越世纪的狂人口中最后会给出如何惊世骇俗的答案。
“是的，我的目标是——▇▇▇▇▇，▇▇▇▇▇▇▇▇。”
这一夜，成为了改变地球未来的转折点。而被后世称为“灵子革命”的席卷全球的变革，便近在咫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