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木窗的缝隙,洒在少女的床边,轻轻拂过她的睫毛,使其微微颤抖。她从梦境中缓缓醒来,口中轻轻逸出一个名字:“莉莉丝……”这个名字宛如梦呓,是她自己的名字,也是梦中那位美丽而诡异的死囚少女的名字。
最近,梦境愈发清晰,仿佛她亲身经历了那些场景。多年来,莉莉丝几乎夜夜梦见那个少女,以一种间断而跳跃的方式体验着她漫长而曲折的人生。刚才的梦境,无疑是那少女生命中最后一刻的写照。那个犯下无数残酷罪行的少女,终于得到了应有的制裁,付出了生命的代价。然而,梦中的莉莉丝却笑得无比灿烂,仿佛穷尽一生的梦想在那一刻终于得以实现。
——可她究竟是谁?梦中的地方又在哪里?她最后究竟说了些什么?
莉莉丝无法回忆起梦境中最后的话语,这让她感到不安。梦中的少女其实是她自己的前世——这个想法对她来说是如此不可思议,以至于她从未认真考虑过。毕竟,梦中的莉莉丝与她截然不同。如果要用什么来形容,她就像是一匹披着精美外皮的理性怪物,丝毫不具备人类应有的情感。
她不会怜悯,不会痛苦,不会哀伤,不会恐惧。她将一切生命都视为实现自己唯一愿望的工具。而她的愿望究竟是什么,莉莉丝却无从知晓,因为无法回忆起来。
尽管从梦境中得到了许多有用的知识,但莉莉丝从未认为梦中的怪物与自己拥有相同的灵魂。至少,她绝不会用残酷的手段将无辜之人置于地狱般的痛苦之中,并不动声色地记录他们的反应。这不是正常人的行为,而是恶魔才会做的事情。
然而,莉莉丝心中始终有一丝羡慕,那便是对梦中少女的渴望。梦中的她完美无瑕,美貌足以魅惑众生,那是莉莉丝无论如何都无法企及的存在。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背上。那些糜烂的烧伤痕迹映入眼帘,触目惊心。这样的伤痕覆盖了她身体的大部分,当然也包括她的面容。从懂事起,这些丑陋的烧伤便一直伴随着她,据说是幼年时的一场事故所致。如今,她早已习以为常。
尽管莉莉丝是一名修女,早已发誓将自己的一生献给所侍奉的女神,无需为婚姻而烦恼,但作为一个正值豆蔻年华的少女,她依然无法不为永远告别女性的美丽而感到遗憾与叹息。
简单洗漱后,莉莉丝穿上了象征她修女身份的修道服,并用面纱遮住了自己的面容。虽然大多数村民早已不再在意她的烧伤,但为了避免吓到年幼的孩子,她仍坚持每天佩戴面纱。
莉莉丝将粗糙的面包就着清水咽下,这顿早餐算不上美味,但在这个贫瘠的边境寒村,能够填饱肚子已是村民们对女神恩典的感激之源。
几年前,她刚来到村子时,情况还要糟糕得多。那时,每到寒冬,为了节省有限的口粮,村民们甚至不得不将幼童和老人逐出村庄,即便如此,仍有人在饥寒交迫中丧命。
在这一点上,莉莉丝由衷地感谢那些奇妙的梦境。虽然梦中的怪物残忍得令人不寒而栗,但她的聪慧与博学却超乎想象。从梦境中窥得的那些零星知识,已足以让莉莉丝拯救这个原本贫困潦倒的村庄。
在简单打点了一番之后,莉莉丝走到了屋外。她所居住的地方是一座位于村子中央的小教堂。虽然和圣都或者其他大城市的教堂比起来略显寒酸,但那在晨色中微微泛起金光的尖顶,依然透出些许庄严的韵味。
清晨的村子被一层薄雾笼罩,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村庄的规模不大,放眼望去,十几间木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蜿蜒的泥路周围。木屋顶上覆盖着厚实的茅草,有些还挂着几缕炊烟。老旧粗糙的墙面上攀爬着零散的藤蔓。
不远处,田地里村民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劳作。男人们挥舞着锄头,女人们则在田垄间弯腰除草,年幼的孩子跟在母亲身旁,帮忙拾起掉落的麦穗。乡村生活虽然艰苦,但村民们的脸上都挂着笑容。这番光景,让蒙着面纱的莉莉丝也不禁悄悄扬起了嘴角。
她还记得自己刚来这里的时候,村子完全是另一幅萧条的景象。一年到头的寒冷气温,种不出多少粮食的贫瘠土地,邻近的更是盘踞着危险魔兽的魔境森林。对村民而言,正是莉莉丝的到来和她所传授的知识,才让这个濒临绝境的村子焕然一新。曾经的贫瘠土地长出了茁壮的作物,仓库里堆满了储备。虽说谈不上是什么美味的粮食,但至少村民们再也不用在寒冬到来之际,将年迈的老人和幼童流放到森林里,以这种惨绝人寰的无奈之举来节省过冬口粮了。
一边在内心感慨,莉莉丝一边踏着轻快的步伐,来到了村里最为广阔的农田边上。只见田地里,老农夫约翰正半蹲着检查紫麦的长势。他注意到莉莉丝的脚步声,立刻直起身来。
“一大清早又来了啊,小丫头……”约翰老爷子的声音听起来爱理不理,像是挖苦,但这并非源于厌恶的情绪。只能说他的脾气向来如此,对谁都不会喜形于色。他总是摆出威严的毅然态度,在任何人眼中都显得十分严格。
他实质上可算得上是这里的村长。在莉莉丝造访之前,他便是村里最智慧、最受敬仰的人物。或许正是这份严格,让他能被大家所信赖,并在艰难困苦中勉强维持村子的存续。
莉莉丝已经习惯了约翰老爷子的态度,她不以为然地回应道:“老爷子,早啊~不过,您都一把年纪了,还是别亲自下田,早点将田地全交给儿子们照料吧?”
“哼,别小看我这副老骨头。区区农活,我可不打算输给年轻人。”
“哈哈……好吧,不过千万别逞强哦?”在村里已经住了五年的莉莉丝,当然对老爷子的倔脾气了然于心。她扫了眼田边手推车里堆积的粪肥,无奈地露出苦笑。
“还犯不着你个小丫头来……”闻言,约翰条件反射地大声驳斥,可话到一半,他却沉默了下来。在思索了几秒之后,他叹了口气,压低嗓音继续说道,“唉……莉莉丝,对不住,我就这臭脾气。”
约翰老爷子略带歉意的语气,让莉莉丝心头闪过一个调皮的念头。她故意歪了歪脑袋,假装狐疑地问道:“老爷子居然向我道歉……你该不是被林子里的奇怪魔兽给附身了吧?”
“呿,你才是魔兽呢!臭丫头尽贫嘴!”莉莉丝的调侃顿时让约翰涨红了脸,额头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啊哈哈哈,这才对嘛。您的臭脾气可是这村子里的特产呢~突然变得和蔼可亲才让人不习惯呢。”莉莉丝的笑声如同清晨的银铃,在田野间清脆地蔓延开来。
回想起当初,莉莉丝刚搬来那会儿,约翰确实没给过她好脸色。最初的两年,他始终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这位年幼的修女,甚至可以说,他对圣教国的神职人员都抱有深深的不信任。事实上,不仅仅是约翰,村里的绝大多数村民都对这位被派遣到边境、总是蒙着面纱的小修女抱有露骨的敌意。
这种敌意的根源,要追溯到十年前。那一年,圣教国发生了一场载入史册的巨大灾难——坐落于圣都之巅的中央教厅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火灾吞噬,万众敬仰的时任大主教殒命火场。而正在举行的圣女继任仪式也因此中断,圣坛被毁,圣女候补下落不明。
随之而来的,是气候的剧变。原本宜人的气候和丰饶的土地仿佛在一夜之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严寒与贫瘠。农业萧条和国力衰退以惊人的速度蔓延至整个国境,仿佛女神收回了她的祝福。
然而,继任的埃德蒙大主教却未能给出任何有效的补救之策。相反,他沉迷于权力的争夺,与党羽们在圣都极尽奢靡与贪婪。为了填补气候巨变带来的损失,他迫使无数民众背井离乡,前往原本荒凉又危险的边境开垦农田,美其名曰“重建家园”,实则不过是让更多人陷入绝望的深渊。
正是这段历史,让边境的村民们对圣教国充满了怨念。而当莉莉丝作为修女被派遣到这里时,她所面对的,不仅是恶劣的环境,还有村民们冷漠甚至敌视的目光。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用梦境里的智慧渐渐融化了坚冰……当然,这过程一点也不轻松就是了。
“老爷子,农田和作物长得还行吗?”莉莉丝收起了玩笑,一边扫视田野,一边正色问道。
“哼,托你的福,不管是田里的紫麦还是棚里的蔬菜,都长得很好……至少,今年的冬天也不用再把孩子赶出村子了。”老约翰说到这里顿了顿,抬起视线,遥望天边,语气中带着一丝惆怅,“如果不是你冒着危险从森林里找来种子,又教我们轮作和堆肥的方法,恐怕这村子的人早就死绝了吧。”
十年前,圣教国的土地曾拥有令人难以置信的肥沃与神奇。那时的气候四季如春,仿佛被女神亲手抚慰。耕种不需要任何技术,施肥更是多余,只需提供水分,无论什么植物都能轻而易举地茁壮成长。畜牧业也毫无难度,病虫害的概念几乎不存在。那时,没有人能够想象饥寒交迫的感觉。
然而,这一切在莉莉丝听来,却显得极为不可思议。梦境中,那位冷酷的生物学家的常识告诉她,无论是动物还是植物,都有其适宜的环境和温度,成长和繁殖都需要消耗营养和能量,疾病和虫害也是生态多样性中理所当然的一环。可惜的是,十年前的她还是个留不下记忆的幼童,否则她真想亲眼见识一下那宛如童话世界一般的黄金岁月。
“哈啊……事到如今,我时常在想……如果你,能够更早一些来就好了。你来之前的三年,总共十二个人,被我从村里给赶了出去。其中最小的甚至只有四岁……这恐怕是我这辈子都无法赎清的罪孽吧。”
莉莉丝张了张嘴,试图说些什么来安慰这位饱经风霜的老人,但话语在喉头打转,终究未能成形。
“哼,我不过是自言自语罢了。你该忙什么就去忙吧,别在这儿妨碍我干活。”约翰似乎察觉到了莉莉丝面纱下欲言又止的犹豫,他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随即匆匆转身,步履蹒跚地走向了田野深处。
莉莉丝目送着老人那略显孤寂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复杂情感。就在这时,一个清脆如银铃般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沉默。
“修女姐姐!”随着这声充满童真的呼唤,一个小小的身影如同一阵轻风般扑进了莉莉丝的怀抱。
那是安娜,村里年仅八岁的小女孩。在众多孩子中,她总是最为亲近莉莉丝,仿佛在她纯真的世界里,这位蒙着面纱的修女姐姐就是温暖与安全的象征。安娜的到来,如同阳光穿透了阴霾,让莉莉丝的心情也随之明亮起来。
莉莉丝初到村子那年,安娜原本是冬季要被赶出村的孩子之一。莉莉丝的到来改变了这一切,她用从梦境中学到的知识帮助村民摆脱了饥荒,安娜也因此得以留下。年幼的安娜明白是莉莉丝救了她的命,这份感激让她格外亲近莉莉丝。在她心中,莉莉丝不仅是修女姐姐,更是带来希望与温暖的恩人。她的依恋与信任,无声地诉说着最真挚的感恩。
“安娜!你身上脏兮兮的,别往修女大人身上蹭!”安娜的母亲抱着刚从大棚里摘来的蔬果,急忙制止女儿的冒失,并歉疚地对莉莉丝说道:“对不起,莉莉丝大人。安娜还是这么顽皮,如果您的修道服被弄脏了,请让我为您清洗。”
与安娜的天真烂漫不同,她的母亲对莉莉丝充满敬重,同样也深深感激她救了女儿的性命。
“不要嘛~修女姐姐身上有香香的味道。”安娜非但没有听话,反而把小脸埋进莉莉丝微微隆起的胸口,尽情感受她身上淡淡的芬芳。
“这孩子真是的!”母亲无奈地叹了口气。
“没关系的,阿姨。”莉莉丝并不介意安娜的亲昵举动。她毫不在意安娜身上沾着的泥土,像抚摸小动物般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安娜眯起眼睛,像一只享受宠爱的小猫,沉浸在莉莉丝的温柔中。
安娜的母亲叹了口气,目光追随着老约翰远去的背影,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神情。
“看来约翰还是对过去的事耿耿于怀呢。明明我们都已经不在意了,他却始终放不下。”她的声音里带着无奈和惋惜。
可以想象,当年决定将安娜逐出村子时,他们之间曾爆发过多么激烈的冲突和隔阂。
“那本不是他一个人的责任。虽然痛苦,但大家都明白那是无可奈何的选择……现在一切都过去了,他却还在独自背负着罪责。约翰老爷子,真是顽固啊。”
莉莉丝沉默不语,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是轻轻抚摸着怀里的安娜,试图用温柔的举动安抚这沉重的氛围。
“算了,不提这些了。”安娜的母亲摇了摇头,转而露出感激的笑容,“莉莉丝大人,如果不嫌弃的话,请把这些带回教会,和拉斯大人一同分享吧。”
她将手中装满新鲜蔬果的箩筐递了过来。这些蔬果原本无法在村子的气候中生长,但在莉莉丝的指导下,村民们搭建了简易暖棚,还利用水车将远处溪流引入田间,实现了大规模灌溉。短短几年,村子不仅摆脱了饥荒,还解决了营养不足的问题,村民的健康状况也得到了极大改善。
“您太客气了,这么多真是不好意思……”莉莉丝有些犹豫。
“请务必不要推辞。”安娜的母亲语气坚定,“如果没有您的悉心教导,根本不会有今天的收成……安娜也不会茁壮成长到现在。您是我们全村人的救命恩人。”
安娜的小脑袋使劲点头,用充满活力的声音“嗯!”地附和着。
“您言重了。我能做到的只是为大家出谋划策罢了,能有今天是全村人同心协力的结果。我还担心,自己作为一个外来人,总是对村里的大家指手画脚,是不是会给大家造成困扰呢。”莉莉丝谦逊地说道。
“您还是老样子,总是这么谦虚。”安娜的母亲笑了起来,“不过,如果硬要说您给大家造成困扰的话,大概就是安娜这丫头越来越挑食了吧!她总是不肯吃菜椒~”
“妈妈!”安娜急忙出声打断,小脸涨得通红,惹得莉莉丝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小安娜,妈妈说的是真的吗?挑食可不好哦?”莉莉丝温柔地低下头,轻声对怀里的少女说道。
“可,可是,那个又涩又苦……我也知道那是来之不易的食物啦……”安娜嘟着小嘴,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
莉莉丝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这样吧~如果小安娜不挑食,我就满足你的一个愿望~”
“当真!?”安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夜空中闪烁的星星。她用欢快的口吻继续说道:“这样的话,我想看姐姐面纱之下的模样!妈妈常告诉我,姐姐藏着的面孔,比天使还要美丽呢!”
这句话像一根无形的针,轻轻刺中了莉莉丝的心。她的身体微微一颤,愣在原地,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她并非为自己的容貌感到自卑,而是害怕安娜天真的幻想会被残酷的现实打破。她不愿让这个小女孩失望,更不愿毁掉她心中那份美好的想象。
“安娜!不可以这么没礼貌!”安娜的母亲突然厉声呵斥,语气与方才截然不同。
“呜……”突如其来的责备让安娜吓了一跳,她委屈地呜咽起来,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莉莉丝见状,连忙轻轻拍了拍安娜的背,心中迅速想出了一个拙劣的借口:“对不起啊小安娜,姐姐虽然是天使,但却是背着女神大人偷偷跑来人间的……如果暴露面容,我就不得不离开大家,回到女神大人的身边去了呐。我舍不得和小安娜分别,所以不能给你看我的相貌,抱歉哦~”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而温柔,试图用这个谎言暂时安抚安娜。莉莉丝心想,等安娜长大一些,懂得更多的时候,再向她揭示真相吧。现在,就让她保留这份天真的憧憬,至少在她纯真的世界里,莉莉丝依然是那个比天使还要美丽的修女姐姐。
安娜听了,虽然还有些委屈,但终究被莉莉丝的话打动了。她擦了擦眼泪,小声说道:“那……那我不看了。我不想让修女姐姐离开我。”
莉莉丝心中一暖,轻轻抱紧了安娜,柔声道:“小安娜真乖。姐姐答应你,一定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好不好?”
安娜用力地点了点头,再次将脸埋进了莉莉丝的怀里,用脸颊尽情地在修道服上来回摩蹭。
“啊!小哭包安娜又在向修女姐姐撒娇了!”
可这时,一道略带戏谑的少年声音从村口方向传来。莉莉丝抬头望去,只见三个人影正朝这边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肩扛弓箭、猎户打扮的青年,他肩上挂着一只已经放血的鸟型魔兽,步伐稳健,神情自若。紧随其后的是一个与安娜年龄相仿的少年,脸上带着顽皮的笑容,目光时不时瞟向莉莉丝怀中的安娜,显然刚才的话正是出自他之口。
走在最后的是一位身材魁梧、足有两米高的骑士。他全身被厚重的铠甲包裹,肩上扛着一头体型巨大的钢鬃魔兽,步伐沉重却毫不费力。他的出现仿佛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令人不禁心生敬畏。
这三人中,青年和少年是一对兄弟。原本这座村子并没有猎户,因为森林中的魔兽对普通村民来说太过危险,狩猎无异于自寻死路。然而,自从拉斯——那位铠甲骑士来到村子后,一切都改变了。
拉斯是莉莉丝的护卫,从圣都一路护送她来到这个偏远的边境村庄。自莉莉丝记事起,这位沉默寡言的骑士便一直守护在她身旁。他不会说话,却拥有令人难以置信的力量。对普通人来说凶险无比的魔兽,在他面前不过是随手可解决的小麻烦。
在莉莉丝眼中,拉斯的强大早已超越了人类的极限。他的身体机能、战斗技巧,简直像是她从梦境中看过的那些好莱坞英雄电影、中国功夫片,或是热血少年动漫中的无敌战士。当然,这些东西在这个世界并不存在,只是她从梦境中窥见的一角。更令人震撼的是,即便相识多年,莉莉丝却从未见过拉斯施展全力。他就像一座深不可测的山峰,永远让人捉摸不透。
安娜从莉莉丝怀里探出头来,冲着少年做了个鬼脸。
“安娜真狡猾!我也想要修女姐姐抱抱!”少年不满地嚷嚷起来,眼中满是羡慕。
“不行!你是男孩子!妈妈说过,男孩子不能随便和女孩子这么亲密!”安娜立刻反驳,小手紧紧环住莉莉丝的腰,像护食的小猫一样,生怕心爱的姐姐被抢走。
“才没关系呢!等我长大了,我要娶莉莉丝姐姐当老婆!所以现在抱抱也没问题!”少年挺起胸膛,一脸认真地说道。
“莉莉丝姐姐可是天使大人!她这么美丽,才不会嫁给脏兮兮的丑小子呢!”安娜不甘示弱,扬起小脸,语气里满是骄傲。
“我、我以后也会和哥哥一样变帅的!”少年急得脸红脖子粗,声音也提高了八度。
两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围绕着莉莉丝争得面红耳赤,场面既热闹又滑稽。莉莉丝被夹在中间,无奈地苦笑起来,眼中却满是温柔。
“呵呵呵,莉莉丝大人还是老样子,受欢迎得很呢~我们村里的男孩子们,可都被您迷得神魂颠倒了呢~”安娜的母亲掩嘴轻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说罢,她故意将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猎户青年,意味深长地问道:“你说是吧?”
青年闻言,顿时涨红了脸,眼神飘忽不定,手足无措地低下头,仿佛被戳中了什么心事。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只能尴尬地挠了挠头,引得安娜的母亲又是一阵轻笑。
莉莉丝看着这一幕,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心中既无奈又温暖。
——啊啊,没错,理所当然的,毕竟,我的身体就是被这般精心设计而成的,区区烧伤并不会让整体的机能失效。
这冰冷的念头突然在莉莉丝的脑海中闪现,仿佛有一个冷静而理智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那声音不带一丝情感,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笃定。莉莉丝的身体微微一僵,手指不自觉地抚上了面纱下的疤痕。这些伤痕,一直以来都是她自卑的根源,但此刻,她却感到一种陌生的、近乎机械的冷静。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背,那些扭曲的疤痕仿佛不再是她的一部分,而仅仅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缺陷,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上的一处划痕,丝毫不影响其运作。这种感觉让她既困惑又不安,仿佛她正被某种陌生的意识所侵蚀。
“修女姐姐?”安娜的声音将她拉回了现实。小女孩仰着头,眼中满是担忧。
“啊哈哈,没事没事~”莉莉丝强压下心底深处涌现的那抹不安,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试图消除周围人的疑虑。她迅速转移话题,将目光投向拉斯的方向。
“拉斯,之前拜托你的东西找到了吗?”
“……”拉斯沉默地点了点头,将肩上的魔兽轰然放下。接着,他从腰间的布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好几株植物,递到莉莉丝面前。
那是被连根拔起的完整植物,茎叶上点缀着黄绿色的小花,三五成簇,显得格外可爱。它根茎肥硕,深红色的表皮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昭示内部储满了水分。
“啊!没错没错!就是这个,辛苦你了,拉斯!”莉莉丝一把接过,兴高采烈地举到眼前,眼中闪烁着欣喜的光芒。
“姐姐,这是什么呀?又是新的蔬菜吗……?”安娜拽了拽莉莉丝的衣角,眼中带着几分忐忑,“也是苦苦的吗?”
“这次非但不苦,说不定还是甜甜的呢!”莉莉丝笑着回答,语气中带着一丝神秘。
“真的?是甜甜的吗!?”安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就连一旁的猎户兄弟也忍不住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期待。在这个年代,甜味可是极其珍贵的滋味。
“嗯,不过得先等我拿回去试吃,再试着种一下看看。如果没问题,我就把它们移植到暖棚里。总之,大家尽情期待吧~”
两个孩子顿时欢呼起来,兴奋地围着莉莉丝转起了圈,仿佛已经尝到了那甜美的滋味。
事实上,暖棚里的蔬菜几乎都是莉莉丝这几年从森林里陆续寻来的野菜品种。在她到来之前,饥饿的村民们也曾打过丛林里野菜野果的主意,只可惜其中绝大多数都含有毒素。缺乏辨别知识的他们,即便有几条命也不够冒险。
寒暄几句后,莉莉丝告别了村民们,带着那株野生植物,与拉斯一同回到了小教堂。
拉斯一如既往地沉默守候在门外,而莉莉丝则径直踏上了通往地窖的楼梯。
这几年来,地下室被她改造成了一间简陋的研究室,专门用于研究和栽培各种植物,从中筛选并改良出适合食用的品种。
然而,这里并没有梦境中那些先进的基因解析设备或药物,只有一些简陋的瓶瓶罐罐杂乱地堆放着,怎么看都不具备改良植物的条件。
即便莉莉丝拥有梦境中的知识,了解构造与原理,但以眼下的文明水平,根本无法制造出所需的设备。
不过,即便没有设备,莉莉丝依然拥有她独有的“杀手锏”。
她点亮油灯,将几株植物整齐地摆放在桌面上,随后脱下了所有衣物,包括修道服和内衣。寒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了她的身躯,让她不禁抱住胳膊,手脚微微颤抖。但很快,她便适应了这份寒意。
莉莉丝走到桌前,目光落在一面并不平整的铜镜上。镜中映照出她年幼而瘦弱的身体,肌肤上布满了狰狞的烧伤疤痕,依旧丑陋得让她自己都忍不住叹息。
但现在,并不是被这些杂念扰乱思绪的时候。接下来,她必须全神贯注。
莉莉丝深吸一口气,抓起一株植物,摘下茎叶上绽放的花朵,毫不犹豫地塞入口中。她没有咀嚼,而是直接将其咽了下去。
——确认藜科植物的花粉与消化道黏膜接触,基因序列的解析开始。
莉莉丝闭上双眼,仿佛沉入了一片深邃的宁静之中。她的意识如同潜入深海,缓缓融入自己的体内。她清楚,这是她独有的能力,旁人无法企及,更无法模仿。
这份力量,同样源于梦境。
在梦境中,那个与她同名的美丽怪物,为了更高效地分析与篡改生物的基因信息,在改造后的内脏中植入了全新的机能。莉莉丝不知为何继承了这一能力,她的消化道黏膜经过特殊改造,能够通过与有机生物的生殖物质……花粉、种子、孢子、精子或卵子——直接接触,迅速提取并解析其中的基因序列。
她的体内构建了一张复杂的灵子网络,灵脉如同精密的电路,遍布全身,将提取到的基因信息传递到她脑海中的“基因库”中。
这个基因库并非实体,而是一种由无数神经元脉冲波形构成的量子场,存储着她在梦境中积累的无数基因片段与生物学特征信息。
通过这一系统,莉莉丝能够对原始品种的生态特征进行重新设计。她可以筛选出特定的基因片段,剔除有害的遗传信息,甚至引入其他物种的优势特征,从而创造出全新的、更适合人类食用的植物品种。
然而,这种能力的运用并非毫无代价。
随着天文规模的基因信息在脑海中奔涌,莉莉丝的大脑神经元承受着难以想象的演算负荷。
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眉头紧锁,脸色逐渐苍白。一股尖锐的疼痛从太阳穴蔓延开来,仿佛有无数细针在她的脑海中搅动。她的呼吸变得急促,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桌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就在这时,她的身体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不适——那株藜科植物中含有微量毒素,虽然对普通人来说并不致命,但对此刻精神力高度集中,心跳和血流都极端加速的莉莉丝来说,却如同雪上加霜。
毒素随着血液在体内迅速扩散,她的胸口一阵发闷,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呼吸变得更加困难。
即便如此,莉莉丝并未停下。
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幅幅复杂的基因图谱,每一段基因的功能清晰可见:哪些控制着植物的甜度,哪些决定了抗寒性,哪些又可能导致毒性。
她的意识在基因库中快速穿梭,将解析到的信息与已知的基因片段进行比对,寻找最佳的改良方案。
这个过程既是一场精密的生物实验,也是一场与自身极限的较量。
莉莉丝的身体微微颤抖,呼吸变得沉重而断续,但她依然坚持着。她知道,接下来的每一个细微的步骤,都将决定这株植物能否成为村子存续的希望。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脑海中终于浮现出一个可行的方案。莉莉丝缓缓睁开双眼,长舒了一口气,身体也随之放松下来。然而,她的双腿一软,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她勉强用手掌撑住桌面,稳住了摇摇欲坠的身躯。
铜镜中,她的肌肤表面与先前截然不同。
某种发光的奇妙纹路如同纹身一般,以她的小腹为中心,扩散式地覆盖了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这光景对莉莉丝来说并不陌生,没错,这便是成功的证明。
除此之外,她的身体已被汗水浸透,仿佛刚从桑拿房中走出一般。
中暑般的倦怠感让她甚至怀疑自己是否濒临脱水。
更糟糕的是,毒素的作用逐渐加剧,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四肢也变得沉重无力。
“看来,今天有点太逞强了……”
平日里,莉莉丝并不会一鼓作气完成对植物基因的改造与编辑。
她会将工序分割成几天,甚至一个月,开始之前也会自信小心确认其是否有毒,循序渐进地展开研究。
然而,今天的她却有些急功近利了。
不过,这并非没有缘由。
“毕竟,我能待在村里的时间,也不多了……至少最后……让我……”
她低声喃喃,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与不舍。
然而,话音未落,她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推倒了桌子,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在意识逐渐模糊的瞬间,无法动弹的她余光瞥见了一道巨硕的身影——那是拉斯,他正夺门而入,铠甲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啊,好羞人……再怎么说,也得先把衣服穿上吧……呜呜……
这便是莉莉丝失去意识之前,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