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而言之,放松身心的疗愈之旅还是很有成效的。
开朗又爱讲话的小颖回来了,不论如何,能在饭桌上侃侃而谈自己的一天,那就是心情不错。
而且,虽然那一天的后半程主角稍微有些位移,但小颖依旧很开心。自那以后,一开口就会像小时候那样甜甜地叫我“哥哥”。
虽然我自认为真的不是妹控,但老是被小颖这么叫,心里总会痒痒的。我也总是会下意识地摸摸她的头,享受一下妹妹的笑容。
平日毒舌又调皮的妹妹竟然也有这么治愈的一面,我究竟是什么时候忘记的呢?
……
“嗯,当然开心啊,说起来已经很久没有碰网球拍了,今天能和洛茗酣战一场,的确心情畅快啊。”
筷子夹住骨头一头,把肉吸进嘴里,一块炖的软烂的排骨就给小颖咽进肚里了。
“说起来,我对小颖的网球技术还没什么实感啊。”
“哈?那就打个比方吧,如果说在北海苑,最会打网球的人是王者段位的话,那么在学生群体里,我的段位就是钻石。”
“我不懂排位,能拿战斗力量化一下吗?”
“唉,前两天刚夸你与时俱进……”
边说着,小颖又娴熟地给排骨“脱骨入口”。
“如果说北海苑最强的战斗力是五十三万的话,那我就是三十万。”
“那比起来不是很菜吗?”
“人家跟我不是一个赛道的!你觉得青少年赛亚军需要现在就和一级运动员平起平坐吗?”
“对八起……”
给小颖夹了块排骨,小颖一扭头,发出“哼”的一声,叼着排骨另一端,似是抢食一般,把肉从我筷子上夺了过去。
“哼,姑且原谅你了。”
“不过这样一来你也可以放心了,这么看来,特招生线路还是很有……”
我刚一开口,餐桌之下,小颖就动腿踢了我一脚。
不过还是晚了,那个似乎并不能说出口的词,我已经脱口而出了。
“特招生?体育特招生?北海苑私立的吗?”
父亲的筷子止在了半空中,随即又缩了回去,母亲也是一脸疑惑。
但两位都是教师,对个中的相关制度也是了解的,自然瞒不住。
“我就说小颖这孩子怎么突然有这么大压力了,依照平时的成绩,上一中还是很有把握的……”
母亲也跟着搭腔。
“那突然给自己这么大压力,是因为要上北海苑私立吗?”
饭桌上的气氛突然变得有点凝重,我的鼻子几乎闻不到炖肉的香气了。
“小颖,你……没和爸妈说吗?”
“我……我还没……”
这顿饭大抵是没法安安稳稳地吃了,我把碗当下,等着父母问话。
“姑且还是问一下,你为什么要考北海苑私立?”
家庭策略很贤明,都是尽量多交流来解决问题的。
“我……我喜欢打网球,我想跳板更高一些……走得更远一些。”
正当且合理的理由,但此时,小颖的状态却像是犯了错在解释。
“我承认北海苑私立的资源更好,你真的更喜欢这个的话我也愿意支持你,但是……”
或许是觉得这个问题自己不方便问,母亲在父亲的眼神暗示下接过了话。
说是对着我说的,但是为了说给小颖听
“最近小颖和你关系有点太好了,你们俩也都长大了,还停留在过去那样的相处方式多少有些……不太合适……”
我也多少有所察觉,这一周小颖和我的关系的的确确回到了那个最为亲密的时段。
也因此,我偶尔也能感受到父母投来的目光。
“所以,妈妈我也不由得会去想,小颖考北海苑是不是追着你去的……”
换言之,兄妹相处融洽是好事,但兄妹相处亲密,尤其是在这样的年纪里相处亲密,就不得不让人往禁断之恋的方向上去思考。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小颖为什么想要报考北海苑私立,但既然这是她下定决心的选择,我希望我能尊重她。
“硬要说别的理由的话,还是有点担心吧。”
小颖出奇的没有情绪激动,而是坦然的回答。
“担心什么?”
“担心你啊,这个家里最令人操心的孩子可不是我啊。”
“怎么是……担心我?”
“哥哥你一个几乎从来没有过社交生活的人,究竟怎么样过好社交生活……我多少有点担心啊。”
“可……可这些晴岚她们也有在帮我啊。”
“是啊……我知道,但那又如何……这些年陪在我身边,安慰我、鼓励我、支持我的人,教训我、矫正我、保护我的人都是你。”
小颖的肩头几乎微不可察地颤动着。
“所以……我想给哥哥做些什么,这和别人做了什么没关系吧?”
“那……那现在呢?”
我知道父母想要什么样的回答,也明白小颖此时的心情,所以我如此发问道。
“现在……现在我更想……更想亲眼看见,我最重要的哥哥真的有能力去追求幸福。”
小颖没有看着我,而是看着父亲说出了那些话。
父亲的表情微微一怔,想必他也是第一次在自己的女儿脸上看到那样的神色,从她眼中读出那样的情感。
“爸妈也别太担心了,我们之间要是真的有什么的话,这种时候应该遮遮掩掩一些才对吧。”
长久的沉默,但气氛不再沉重,饭菜香味又能够从凝固的空气里挤出来,飘入我的鼻腔。
“抱歉,小颖、韩晓,我也是担心……”
“没关系的,我知道我作为妹妹有些太过任性……也太依赖哥哥了……”
“……”
“先……先吃饭吧,爸,我再给你盛一碗去。”
我端起父亲的饭碗,走进了厨房。
◎◈◎◈◎◈◎
那次谈话没有改变我们之间的关系,但多少影响到了我们之间的相处方式。
我们也试着回到疗愈之旅之前的相处状态,效果还算不错。
至少在家里,“老哥”这个称呼更加安全一些。
到最后,家里也同意了小颖的志愿,毕竟小颖的网球天赋的确很好,未来前路也足够清晰。
但我也还是能看出来,父母的眼神里仍旧留存着一丝丝怀疑,很内敛,宛如沙海金沙。
这份怀疑的想法想要等它消弭,也需要很久很久。不过我们真的是普通兄妹,所以这份等待也并不难熬。
……
一周过去了。
对于小颖来说相当重要的一天到了。
父亲多少有些后悔,当时让情绪冲破了理智。一想到自己的话可能影响小颖发挥就自责不已。
不过,小颖看上去并不在意,倒不如说那些话根本没在她心里留多久。
“那么唉声叹气干嘛,我的人生价值又不全都在于我考多少分,我只要做好我做得到的事就是成功的人生,不是么?”
这句话不仅让父亲放心了,也让我放心了。
我在周六这天告别家里,送唯一一次穿着便服进入学校的小颖去考场。
“紧张吗?”
“不紧张哦,一点也不。”
“嗯?为什么?我当时还是很紧张的。”
“不紧张就是不紧张,没那么多为什么。话说,你当时那种表情,原来已经很紧张了么?”
“我紧张起来就是会面无表情的。”
“我看那样以为你胜券在握呢。”
“哪儿啊,吓死了我快。”
“没事的,哥哥的心灵疗愈之旅很有成效,我已经不会再紧张了。”
“那你也别松懈哦。”
“才不会呢,我学习态度很认真的好吧。”
“哼哼,相信你。”
小颖坐在我的自行车后座上,毫不犹豫地抱着我的腰。
“我是个任性的妹妹,做的举动也老是给哥哥你添乱呢。”
“嗯?考北海苑私立是你深思熟虑的决定吧?”
“是啊。”
“不是为了在学校里偷偷和我谈恋爱吧?”
“靠,你怎么也跟咱爸似的啊?”
“不是的话,那我就没埋怨你什么,你好好生活下去就好。”
前边还能抬手砸我后背一拳,但接下来就轻了几分力道。
“但我说谎了……”
“嗯?哪一句?”
“不对,我没说谎。”
“到底算哪样啊。”
“应该算是没把话说完。”
“这种时候怎么还想着卖关子啊。”
我静静地骑着车,等着小颖给出下文,但她似乎又不打算说了。
“不是,你别不说话啊。”
“要不然把回答当做最终奖励吧?”
“啥啊?”
“如果我出考场之后自我感觉良好的话,我就把我没说完的那句话告诉你。”
“你别搞我啊,心里堵着东西去考试可是很影响状态的哦。”
“没事啦,不是有那种说法么,憋尿做题的话会加快做题的效率,因为太着急了,所以大脑会飞速运转,好把题做完去上厕所。这一个道理啦。”
“是都做完了,保证对么?”
“那我不知道,我又没实践过。”
“没实践过的理论你怎么敢现在拿出来啊。”
“哈?女孩子憋尿很辛苦、很困难的,万一失败了也是麻烦得要死,我怎么可能去实践啊,话说你个变态哥哥让我说了什么话啊!”
小颖又抬手砸我后背。
“唔哦哦,别闹别闹,会摔的啊!”
“把我摔了的话,你就是小颖考不上高中的千古大罪人。”
“你也太不讲理了吧!”
“哈哈哈,我说过我是个任性的妹妹了吧。”
“拿这种借口给自己开脱,卑鄙!”
骑车经过一段下坡,在热风淌过耳边之后,小颖也不再闹了,我则借机问她。
“那刚才一路上的话呢?”
“嗯?怎么了?”
“那些话没有撒谎,也没有删减和隐瞒吧?”
“没有哦,真情实感。如果作文题材不限的话,我一定会把你也写进去的。倒不如说,写那些因某事而有所感触的作文时,我一定会把你的疗愈之旅写进去的,标题我都想好了,就叫《我的哥哥当一天医生》。”
或许小颖也很有写作的才能也说不定?
“既然那些话里面没什么的话那就别太在意了,就像你说的那样,做好你做得到的事就足够了。”
虽然还不清楚小颖究竟隐瞒了什么,但……她也几乎亲口承认了,我们之间真的只是普通的兄妹,这就够了。
来到了校门口,洛茗也穿着便服在这里等了有一会儿了。
“呀,洛茗,早上好啊。”
“早上好,小颖、韩晓哥哥。真羡慕啊,有人送你来。”
“诶?洛茗家里人没来送你吗?”
小颖下了车,检查了下自己带的东西是否齐全,随口问道。
“嘛……这个……忙嘛毕竟……”
“欸,怎么这样啊,就算再怎么忙,送你上个学又怎么了啊。”
“嘛,不送就不送嘛,我也没盼着就是了,先不说这些了,快到入场时间了,先去排队过安检吧。”
“嗯,那……哥哥,我先走了哦。”
洛茗和小颖回过头对我告别,她们挥着手走向了去年我也走过的校门口,踏上了去年我也踏上过的战场。
颇有一种送别沙场将士的悲壮感,我的心情也有些复杂,但小颖却一脸轻松,我能看出来,那是发自内心的轻松。
突然,小颖彻底转过身,对着我高喊。
“哥哥,等我考完试我是要向你求婚的,今天一天也行,可不要到时候见不到你哦!”
“唔啊,你在说什么啊?!”
周遭人的视线看起来都异样了许多,其中不乏接送孩子的家长,他们的视线也越来越扎人了啊!
洛茗趁着小颖偷笑的间隙,一巴掌抽在她屁股上。
“唔啊!洛茗你下手好重啊!”
洛茗没有理会小颖,径直对我喊道。
“韩晓哥哥,小颖的意思是,哪怕就一天也好,等到她出考场吧!”
“那你倒是那么说啊,不要用这种引人误会的说法啊,戏精!”
我在校门口发着牢骚,小颖大笑着拉着洛茗走掉了,我反倒因为大声喧哗被保安点名说了一顿。
这小恶魔一样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