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新发现。
考试时总觉得时间流逝的很慢，做题时又觉得时间流逝的很快。
而在中考结束后回忆当时的情景，会有一种“我真的考完了吗？”的恍惚感。仿佛自己的灵魂仍旧留在考场做题。
根据已经自由的小颖所得结论。
而今天，小颖懒散的躺在沙发上，腿搭着扶手微微摆动，捧着手机玩游戏。
但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完全投入到游戏里。
“啊，我真的已经是准高中生了吗？”
“突然又感慨什么啊。”
“毕竟这可是我人生当中第一个什——么事情都没有的暑假啊，好没有实感。”
“即便如此，你不也很享受一睁开眼就能玩手机的日子么？”
这家伙已经享受这样的生活好几天了，现在却说着自己过不习惯这样的生活么？
“虽然这种梦寐以求的生活真的来了的那一刻很爽，但是再之后就突然会变得非常空虚啊。”
“又无聊上了？”
“嗯，没什么想……唔啊！”
躺着玩手机就是会这样的，地心引力会告诉你躺着玩手机不好。
小颖摸摸鼻子坐起来，刚才被砸的那一下反倒成了她生活的调剂。
“啊……啊，恳求上天赐予我一个刺激的夜晚吧！”
小颖嘴里说着奇奇怪怪的台词在那里请神，明明身边就是更可靠的哥哥，却不知道开口求一下。
“行啦行啦，给你不一样的夜晚。”
“嗯？咋了？”
本来临近期末，我以为不会出这些事的，但似乎是小颖中考这个时间节点太过重要，所以本应该在我们期末考试之后的重大事件提前了。
“今晚有聚餐哦。”
小颖的眼神瞬间从期待跌落。
“切~下馆子有啥啊。”
“不一样，今晚跟晴岚她们吃。”
“嗬，还有雨桐姐和梦晗姐吗？！”
“不是，是两家人一起聚餐。”
从冰箱里拿出橙汁，反手抛给小颖一个。
“哼~那看来只是对你是好事嘛。”
“这话怎么说？”
“嗯？这样一来就互相见过家长了啊。”
晴岚父母早在很久之前我就见过了，小颖这孩子又扯什么胡话啊。
见我的反应不是她所预期的，小颖也不继续逗我了，她把手机一甩，跳下沙发。
“还是别把时间浪费在木头老哥身上了，我得看看我晚上穿什么去好。”
“等等，一顿饭而已，确定要那么正式吗？”
“‘而已’？哈哈哈，那老哥你就穿休闲装吧，到时候别连搭腔都觉得显眼到丢人就好。”
小颖冲我做了个鬼脸，随即小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紧随其后就是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响起。
小颖这个反应，搞得我也紧张了许多，咽下去的冰镇橙汁的寒气让我不禁感到脊背发凉。
“我也还是好好准备一下的好。”
万一呢，万一这一次就因为着装不得体把我给踹出去呢？
◎◈◎◈◎◈◎
选址是一家看上去不会给人太大压迫感的小菜馆，是晴岚母亲选的。
因为两家人对于饭店里特有的“喧闹”都有些介意，所以这出似乎独属于“陶渊明”系的饭店对两家人而言恰到好处。
“韩老，好久不见啊。”
老师的“师”字就这么被省略掉了……
晴岚父亲从车上下来，一边给晴岚母亲开门，一边跟父亲说着没大没小的话。
“是啊，挺久没聚一聚的了，老光。”
因为姓耀，所以就称呼人家“老光”……
因为初中那档子事之后，两家大人的关系就变得不一般了。
母亲也和晴岚母亲相谈甚欢，我们这些小辈则在基本的寒暄之后就失去了参与大人客套的机会。
不过这也不算是坏事，同龄人之间才更有话题可聊嘛。
“阿晓，小颖，晚上好啊。”
晴岚从车后排下来之后先和我的父母打了招呼，随即转向我们。
“哦，两位今天穿的好正式啊。”
思来想去我也就只有赴戴安娜家宴会那天的衣服还算得体，所以也没什么可选的。
一向打扮火辣的小颖今天也老老实实地穿了长裙。
“嘛……毕竟老长时间没在一起聚餐了…咱们两家……所以就……下意识正式了一些。”
“不过，晴岚姐也挺正式了吧？”
背对在皎月之下的少女也有着很不一般的打扮。
那件长裙似乎既能用在正式场合，也可以在这样的休闲氛围里来去自得。
搭肩设计把她的肩和锁骨都展露出来，削弱了休闲的散漫感，但花边的出现增添了一份独属于少女的、飞花般的温柔。
胸前醒目的蝴蝶结在淡色的衣料上十分显眼，下意识就会夺走视线的焦点，然后才会发现自己不该盯着那份傲人的弧度看，随即便慌张的移开视线。
右侧的鬓发被挽到耳后，仅仅是这一个微小的动作，竟然让晴岚的气质在无形之中增添了属于成人的魅力。
“哼哼，我其实在想要穿什么的，但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种比较好。”
晴岚提起裙摆，转了两圈，给小颖展示着衣服。
“不给点评价么？”
“……啊……很……很漂亮，感觉晴岚一会儿成熟、一会儿又可爱？”
很难想象青涩和成熟的两种魅力会同时出现在同一人的身上。
“哈哈哈，盯着看那么久，体会很细致嘛。”
“抱歉，我有点……”
没等我说完，晴岚摇摇头。
“衣服嘛，就是为了被看才会穿的嘛。”
两家大人在招呼我们了，对话被打断，我们转而走向店内。
原来，方形的领口也能够看到一小片脊背。
明明就晴岚回头的那一瞬间看到了而已，自己在乱感叹什么啊。
……
包厢内是雅致的布置，竹帘半卷，窗外可见庭院里的小型枯山水。
服务生安静地布菜，菜品以清爽的时令菜为主，确实是两家人都能接受的风格。
座位安排自然而然地形成了“大人们一拨，孩子们一拨”的格局。
我和小颖、晴岚坐在一侧，对面是我们的父母。
饭局就在这种氛围里边吃边聊地进行了下去。
起初的话题很平常。
父亲和晴岚父亲聊着最近的行业见闻——一个谈教育趋势，一个说设计风潮，竟然也能找到不少共鸣。
母亲们则在交流持家和育儿心得，晴岚母亲温声细语地夸小颖懂事，我母亲也笑着说起晴岚小时候来家里玩时的活泼模样。
“时间过得真快，感觉昨天这两个孩子才刚上初中，一转眼，韩晓都快高二，小颖也要成为高中生了。”
脸上挂着红晕的晴岚父亲啜饮杯中酒之后，稍微克制着音量说道。
“是啊……有时候半夜醒来，还会觉得韩晓是那个需要我检查作业的小学生呢。”
“爸……说啥呢，我什么时候？而且也别老拿我们当小孩子操心了。”
我有点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在父母眼里，孩子永远都是孩子。”
晴岚母亲温柔地笑着，给我和小颖夹菜。
“晴岚也是，别看她现在好像很独立的样子，小时候怕黑，非要抱着娃娃才能睡觉呢。”
“妈！”
晴岚抗议，耳根微红。
小颖在一旁偷笑，被我轻轻踢了下小腿。
气氛温馨融洽。
酒续了几瓶，晴岚父亲和父亲脸上都泛起了更加明显的红晕，话也更多了起来。
“……所以说，孩子的成长环境太重要了。”
晴岚父亲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我和晴岚身上。
“像他们这样，能有几个知根知底、互相扶持的朋友，是福气。”
“嗯，老光你说得对，韩晓这孩子以前太闷，多亏了晴岚带着他。”
“哪里，是韩晓自己好。踏实，稳重，对朋友也真心。哎呀，晴岚跟我提过好几次，说在戏剧部多亏韩晓帮忙什么的。”
我有点意外地看向晴岚。她低着头，小口吃着菜，没接话。
“这个……都是互相帮助。”
我只好客气地说。
“互相帮助好，互相帮助好啊。年轻人嘛，就该这样……以后的路还长，能有个信得过的人并肩走，比什么都强。”
晴岚父亲又喝了一杯，眼神似乎更朦胧了些。
这话里的意味似乎有些不同了。母亲和晴岚母亲交换了一个眼神。
“爸，你少喝点。”
晴岚轻声提醒。
“没事，今天高兴。韩老啊，说真的，我看这两个孩子挺投缘的。晴岚脾气直，但心眼太大了。韩晓内敛些，可做事靠谱。讲真的吧……”
“爸！来，吃菜！”
晴岚的声音陡然拔高，脸上涨得通红。
“嗯，孝顺，多可爱我闺女，哼哼哼……”
虽然是在笑，但又感觉吃了黄莲一样，拧巴地笑着，生怕把难过漏出来似的。
“是……我承认，老光你养女儿这一块，颇有建树。”
现在看来，如果只是激动的推杯换盏倒也还好，事后一句喝多了就盖过去了。
最怕这种听不明白是不是醉话的话，让我跟晴岚都咽不下口水了。
晴岚父亲像是没察觉到女儿的窘迫，或者说，酒精让他变得更直率了。
他眼眶忽然有些湿润，声音也哽咽起来。
“我就是……就是想着，晴岚这孩子总有一天要嫁人的……要是对象是韩晓这样的孩子，我……我也放心了……”
“老光，喝多了吧你。”
父亲打算把晴岚父亲的酒杯挪开，可杯里面早就没了酒。
“真不是喝多了，韩老……这是真情流露，你也是有女儿的人，你试着体会一下我的心情。”
父亲沉默了，然后搭着晴岚父亲的肩膀，也跟着默默流眼泪。
这两个果然已经喝多了的中年男人，用自己所知的、最克制的方法抒发着对女儿最别扭的、最被压抑着的不舍。
女儿控好可怕……
我不太清楚究竟晴岚在什么时候对她父亲说了什么，导致他在这种时候情绪喷发。
只知道这顿饭可能不像我想象的那么简单，饭桌上的每一个人都有着潜藏在内心深处的想法不方便展示给别人。
这顿饭显然没法再像刚才那样轻松愉快地吃下去了。
“我……那什么，我去下洗手间。”
晴岚低声说，转身悄声离开了包厢。
空气尴尬得有些吸不动，小颖悄悄在桌下戳了戳我的腰，用口型说。
“不去看看？”
我如梦初醒，也站了起来。
“我也去一下。”
走出包厢，穿过安静的走廊，凉爽的空气让我脸上的热度稍退。我没去洗手间，而是径直走向饭店门口的小庭院。
晴岚果然在那里。
她背对着门口，站在那方枯山水前，月光洒在她的长发和裸露的肩背上，那件漂亮的长裙此刻看起来却有些单薄。
我走近她，脚步声让她回过头。
她前一秒刚还在叹气，回头后就转而一副笑脸。
“抱歉，晴岚。”
“怎么还道歉啊。”
“家里人喝多了，闹得……怪那个的……”
“这话应该是我说的，阿晓……你别往心里去，我爸那人不怎么出席应酬场合也是因为那个。”
我们都在试着找理由来找补这场意外，使得后续不至于太尴尬。
“没事的，我不在意。”
“真的吗，明明……最近咱们之间的关系变得特殊了。”
“是啊，变得特殊了，所以我更不应该被外界干扰了，这样我才能明白我对耀晴岚这个女孩是怎么想的。”
“偶尔也要听一下外部的才好……”
晴岚小声呢喃着，但我离的很近，所以听到了。
“欸……你的意思是……要顺着叔叔……”
“不…不是啦，我的意思是说…也要注意客观认识一个人，别太主观了……”
“嗯，我会好好看着的，不论从哪一个视角。”
“是么……那…那就好。”
晴岚像是又叹了口气，抬手将右侧那缕鬓发重新挽到耳后。
这个动作在月光下格外清晰，我再次注意到了那片方领下被月光打亮的肌肤，立刻不自然地移开目光。
“回去吧，不然他们该担心了。”
晴岚扭头探视，看来包厢里应该脱离尴尬了。
门口小颖也不时瞥我们这里，被我看见了还跟我打招呼。
“是啊，那回去吧。”
所幸，今晚的插曲没有真的改变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