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意打排球的还会去打，不愿意打排球的，或者有自己的小计划的，在午饭之后就散伙了。
学姐们玩累了，选择躺在沙滩躺椅上抱着电脑剪片，三小只们打算随着小游轮一起出海去玩海钓……
总之大家也都挺忙的，唯独把我们几个剩下了。
午饭是在酒店食堂就和着远处时起时落的海浪享用的，在这之后，有这自己计划的大家都散开了，留我们六个在这里。
我们之间的氛围有些尴尬，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看海，谁也不说什么话，就单纯看着一股股波浪拍在岸上，也不知道究竟好看在哪儿了。
这也是必然，毕竟这两天……不，不止这么两天，这好几天都有些太过于魔幻了。我和晴岚、梦晗之间有了些难以言说的秘密，使得我们之间的关系进展变得有些模糊，导致谁也不敢试探一下。
“我其实不怎么爱吃鱼的。”
小颖看似不经意地开口，一边用筷子夹起一块香煎鲑鱼。
“其根本原因就是因为我很懒，不喜欢挑刺。但这个细鳞大麻哈鱼就深得我心，鲜嫩肥美，刺还少。”
这很明显是小颖她们小姐俩为我们之间的尴尬氛围所做出的努力。
“小颖这算是找到了自己除巴沙鱼之外的新喜好了？”
“新喜好啊……其实也不算吧。”
“嗯？更喜欢巴沙鱼吗？”
“啊？洛茗你说啥呢，怎么可能，当然是鲑鱼啊，学校的巴沙鱼柳都给蒸到发苦了，谁会喜欢吃那东西啊。”
说着，小颖还给洛茗也夹了一块鲑鱼，看样子是想让她也比一比。
“那……那你那次吃那么香，后来去食堂吃饭还老念叨自己没买到巴沙鱼？”
“啊，这个啊，因为巴沙鱼的酱油我很喜欢啦，鲜甜口的，你不觉得很下饭吗？”
“这个……好像也是？”
这小姐俩算是为我们的话题开了个好头，至少顺着这个话题的话，应该没有人会觉得尴尬的。
“说起来，石斑鱼也很不错呢，不仅低脂少刺，而且还有美容的功效。我自己也试过煲汤，很鲜美的。”
梦晗在一旁分享着自己的推荐。
“哦，听起来也很不错呢，反正咱们吃饭也比大家晚，干脆别那么着急了，要再点一份石斑鱼清汤吗？”
“雨桐，虽然世赫同学说了随便花，随便记账的话，但是……花钱太大手大脚也不太好。”
“啊……也是，不能滥用了世赫同学的好意呢。”
“说实话，吃太饱也不太好吧，大家下午还有自己的活动吧。”
我自认为给了个不错的话题转折，但大家都稍稍有点愣住了，是都没有自己的规划了么？
“对了，韩晓哥哥，今天下午到晚上，似乎在海景舞台那里有选美比赛呢。”
洛茗口中的海景舞台也是这里的地标性建筑，坐落在海水里，靠近岸边的豪华舞台，我们来那天似乎就在布置些什么。
“哦，洛茗说的那个我知道，就是度假村宣传册倒数第二页的那个，选拔最受欢迎泳装美女的那个，优胜者似乎可以免费享用最豪华规格的点单制海鲜自助哦，而且还不限同行者。”
估计那位被选拔出来的顶级泳装美女，已经依靠自己的宣传价值，为度假村争取到了足够多的利益吧。不然随便携家带眷的……那干脆轻请度假村所有人好了。
“韩晓哥哥要去看看吗？或者说，我也可以……”
“还是算了吧，洛茗。以阿晓现在的心情，恐怕没法坦然的欣赏泳装美女呢。还是说，洛茗是……打了什么主意，想在选美比赛上做些什么吗？”
晴岚吃完饭，放下筷子，故意发出些清脆一些的声音。
“哎呀，晴岚姐姐说笑了，我只是个依着世赫学长才有机会来度假村游玩的普通女孩子而已，哪里有什么上选美比赛的想法啊，只是想跟韩晓哥哥放松一下，找地方溜达溜达罢了。倒是晴岚姐姐……晴岚姐姐这么漂亮，到很适合去呢。”
“我就算了吧，我还不打算把这身漂亮泳装主动展示给阿晓之外的异性，毕竟阿晓都特意给我买防晒衫了，我也得明白阿晓的苦心才行啊。”
“啧……”
空气中似乎传来了一丝丝细微的不悦，但很快被雨桐打断。
“啊！那什么，我来的路上还看到一家小型水族馆呢，你们有谁了解那里吗？看起来很有趣呢！”
“似乎是和海钓有关哦，好像是海钓钓上来的大家伙，颜色花纹漂亮的鱼都可以装到展览水箱里，也写在那个宣传册上了呢。”
梦晗什么时候有时间看过宣传册了？
“哎呀，那刚好，老哥，这些天去海钓的人也不少，咱们去那个水族馆逛一逛吧！”
“是……是啊，全当饭后散步了。”
气氛有些不对劲，我也抓着大家给的台阶先下了。
◎◈◎◈◎◈◎
说是水族馆，但其实也没见得哪里就像了。
在一个看似是个画廊的建筑里，路边放着各个大小不一、内饰不同的水箱，有的已经养上了鱼，有的还空着。
看似很有巧思的设计，但实际上只有体验了海钓才能获得全面的正向反馈。
外厅亮堂堂的，几乎不太可能有深海鱼，都是只在浅海活动的小家伙。
我们站在大水箱面前，傻傻的看着眼前“自由自在”的家伙悠闲地游来游去，自己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明明是来放松身心的，但我和她们两个之间还隔着雨桐。
“都好小啊，像是家庭观赏鱼。”
雨桐捏着下巴，脸几乎要贴到水箱上，指给其他姐妹们看那条花纹奇特的小鱼。
“浅海鱼差不多都这样吧？还是先往里边去吧，你们看那个楼梯，下面才是奇境呢。”
梦晗指着那处下行楼梯，偶有其他游客进进出出，深处似乎还有着别样色彩的灯光。
跟随着其他游客，我们一行人也走着楼梯来到地下，步入了这有些梦幻的昏暗鱼斑斓之中。
“我还从来都没去过水族馆。”
我如实招来，语气里带着点不合时宜的自嘲。
走在前面的雨桐闻言转过身，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假的？阿晓你小时候研学旅行都不去水族馆的？”
“去海洋公园看过海豚表演，但正经的水族馆……好像是头一回。”
这话说完，我自己也觉得有点新鲜，十多年的人生，居然连水族馆的门都没踏进过。
“确实呢，至少在我的记忆里，我们研学通常都是去一些更有……教育意义的地方？”
在我的记忆里，和晴岚在高中之前的研学旅行里，最有意思的就是炮台了，像这样的水族馆还从来没有。
“那今天就是韩晓哥哥的水族馆初体验了？韩晓哥哥有什么感想吗？”
我盯着面前那面巨大的玻璃墙。幽蓝的光透过水流漾出来，在所有人的脸上、肩上、衣服上，投下摇曳的水纹。
一条鳐鱼贴着玻璃滑过，腹面灰白，像一张浸湿的旧报纸，边缘的鳍一扇一扇，姿态慵懒得近乎傲慢。
“像……掉进海里了。”
“呵呵……很阿晓的比喻呢。”
我和晴岚隔着两个人，看不到什么表情，但我仍能感觉到她很理解我的感觉。
玻璃里映出我们的影子。晴岚站在我斜后方，脸被水光晕染得柔和，依旧看不清具体表情。梦晗在她身边，微微仰头观望着，睫毛在水纹之下一颤一颤的。
三条小丑鱼从珊瑚模型里钻出来，橘白相间的条纹，像三块会游泳的奶糖。
小颖学着雨桐的样子凑近了观赏，叽叽喳喳讨论哪条更胖。洛茗站在她们身后，假装认真看鱼，目光却时不时往这边飘。
“哦！小颖你快看，那些鱼好帅啊。”
雨桐压低了声音，跟小颖如此说着。后者应声，随即打算跑远一点去看，还顺手牵起洛茗的手。
“等…等等，小颖……我还得……”
“哎呀，洛茗先别急着看这些啦，你的好闺蜜可想和你共享一片美景了。”
这怎么看都像是小颖很着急吧？
但这句话还真的挺好用的，小颖如此说着，还真的把洛茗给拉走了。
“各位，逛完了门口汇合哦。”
如此说着，雨桐也从我们之间蹿出去，拉着另外两人一起走了。
“唉……雨桐真是的……”
晴岚和梦晗几乎同时发出了无奈的感叹。
“那……那咱们去那里看看吧，珊瑚还是很漂亮的。”
“是啊，很漂亮呢，梦晗真的很擅长发现这些啊，阿晓……走了。”
“哦……哦，来了。”
隧道不长，也就二十来米。弧形玻璃穹顶将我们整个兜住，头顶和两侧都是海水，银亮的鱼群像被风吹散的碎箔纸，从我们上方浩浩荡荡地掠过。
大家聊起天来还好，隔着声音的传播介质和声波这两个存在。可走在一起，就只隔着空气，这种几乎算不上阻隔的介质。
所以……她们两个会靠得更近一些，甚至于胳膊会不时刮蹭下，碍了对方的事。
我下意识放慢脚步，试着给她们一些空间，可惜没什么好转。
这种被水包围的感觉，本该让我想起被梦晗闷醒的早晨，想起那头扎进柔软云层的撞击。
但此刻站在这里，头顶是游鱼，脚下是暗涌，周围是同伴的呼吸声，我却意外地……不觉得害怕。
或许是因为知道自己在岸上。
或许是因为知道她们也在水里。
明明如此，但却要一直保持着这样，让一丝尴尬像木刺一样留在皮肉里吗？
我……我不喜欢那样。
纵使我们之间有着复杂的心绪和难以处置的意外在，我也不希望我们因此疏远。
至少……至少也要回到过去。
世赫，看淡、接纳然后稀松平常，也是一种和平共处吧？
既然如此……那我就应该主动一些，明明是我的错，怎么能让大家主动来解决呢。
回过神来，我已经走在她们后面了。她们两人伏在玻璃墙旁，打量着鱼群。
“梦晗想变成什么鱼吗？”
“嗯……翻车鱼？”
“那是什么鱼啊？”
“就是那条。”
“哦，好大啊，因为梦晗也很高大，所以喜欢吗？”
“倒也不是啦……只是它看起来笨笨的，游得慢，也没什么攻击性。据说翻车鱼的皮很厚，一般的小伤都不在乎。”
“诶，这样啊，这样豁达一些倒也挺好的呢，要是阿晓也喜欢就太好了。”
她们没有回头，但应该已经发觉了我的存在。我来到两人身后，开口道。
“晴岚……梦晗，你们似乎很熟悉水族馆啊？”
“这个……毕竟……”
晴岚还不知道该回应什么，我则继续说。
“我还从来没有逛过水族馆，研学时没有，平日更没有……如果可以的话，两位可以带着我逛一逛吗？”
我对她们伸出了手，和我记忆里的往昔几乎别无二致。
“这个……也好啊，大家一起。”
晴岚犹豫了一小会，她的右手抬起又放下，最终紧紧握住我的手。
“那……那里还有其他颜色的珊瑚，咱们一起去吧。”
梦晗也选择用力握紧。
我们就这么漫无目的地闲逛，但手再也没有松开过，哪怕我们心绪再多也没有。
我们牵着手，看一群又一群叫不出名字的鱼从头顶游过去。
海水把所有的声音都滤得柔和，脚步声、惊叹声，甚至是远处小孩子的尖叫，都像隔着一层软玻璃般听不真切。
一路上，虽然双手都被她们捏得有些发痛了，但……我觉得这种感觉很棒，甚至说……我喜欢这种感觉。
因为我能感觉到，我们正在渐渐融化掉彼此之间那名为尴尬的障壁。
能感觉到，时光正在回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