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节在音乐从地平线升起的那一刻迎来尾声。
我耳边响起了渺远的海浪声和飘忽不定的海风声，放眼望去，是我熟悉的波光粼粼。
海面真的像不断抖动的果冻一样，把皎月的倒影扯成好几份，看起来十分扭曲，让我觉得有些不适。
如梦晗所说，海风真的有些冷。但我还是如约踏上海滩，走向那个有着另一个尴尬回忆的地点。
晴岚就在那颗大礁石旁站着，面朝大海背对着我。风将她的头发微微吹起，可她本人却大大方方的站在那里，纹丝不动，似乎一点也不觉得冷。
远处的喧嚣传不到这里，所以我踩在细沙上的声音格外真切。
“阿晓很准时嘛。”
“我……应该晚了一点……”
毕竟途中我一直在做那些无用的胡思乱想，以至于一度停下了脚步。
“没关系，偶尔一次爽约也没什么，人总会有这种时候嘛。”
晴岚是要问我什么吗？当着大家的面和梦晗出了那样的事，事到如今也瞒不住了吧。
我一副准备挨训的姿态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可她头也没有回。
“靠近一些。”
“这样吗？”
我试着走近一步。
“再靠近一些。”
我又靠近了些，能察觉到她水润的肩膀有些发亮。
“你还记得研学旅行的事吗？”
“我都记得，那是阿晓式朋友诞生的日子，我不会……”
“不，在那之前一点，晚饭后的事，你还记得么？”
“你是说……篝火舞会么？”
“对，那时候……阿晓和雨桐还有梦晗一起跳舞了吧。搂着腰、牵着手，踏着拍子笨拙的一步步迈着杂乱的步子……”
那时，我们的关系还能那么亲密的一起跳舞啊，可现在……却变成了这幅模样。
我或许并不应该和她……
“那时我受了伤，没法和你一起跳舞了，你还记得吗？”
“我记得。”
“我也记得，一直记到现在，真的好可惜啊，那时没能和你跳一只舞。所以……”
晴岚说着，转过身来。
她没有穿音乐节时穿的夏装，而是换回了令我各种意义上印象深刻的比基尼泳衣。
除了那紫罗兰色的底色、强调某处的白色翻花之外，她还脱掉了防晒衫，把不常能见到的船锚图案展露出来。
她的右手轻轻握着左手的手腕，似乎是在强调自己不知道何时添置的手链。
“阿晓，今天的后夜祭，该属于我了。”
“等等……晴岚，你……你怎么这幅打扮……”
我和晴岚之间的关系修复应该很顺利，我们之间也都没再有什么隔阂，可我在看到她的泳装之后，条件反射般的移开了视线。
“我作为一个在海边玩的女孩子，穿比基尼出来有什么问题么？”
“这……确实……没有……”
“当然没有，如何打扮自己，打扮给谁看都是我自己才能决定的。”
我无言以对，的确是我的反应更夸张一些。
“总之，先别管那些了，来跳舞吧。”
“你……你约我来这里，是为了一起跳一支舞么？”
“你不需要知道，你现在只需要专心陪我跳好舞就行。”
她的手搭上来的时候，我愣了一下。
不是搭在掌心，是扣住我的手腕，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把我的手掌按在她的腰侧。明明她的皮肤凉得像是白昼时的海水，我的指尖却开始发烫。
“等等……晴岚……这……”
“你没有拒绝我的邀约，那就是答应了，现在你要逃跑么？把一个邀请你一起共舞的可爱少女推开，躲回自己的小窝里，在发现自己似乎和另外一个在意的人共处一室之后，尴尬的收拾自己的东西，打算跑到客厅沙发睡一晚的韩晓同学。”
“我……我才……”
晴岚很了解我，猜到了我的决策，包括我会作何反应。
她的手指穿过我的指缝，扣紧，另一只手按在我肩胛骨之间的位置，五根指头微微陷进去。我被她推着往后退了一步，月光从她肩头滑落，碎在沙地上。
我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有沙滩、远处的灯光、礁石的暗影，还有被困在她双眸之中的我。
她往前一步。我往后一步。
我的脚后跟陷进湿沙，她的膝盖抵进我的两腿之间，轻轻一碰，又撤开。凉意从脚底往上爬，爬到小腿，爬到膝盖，被她的体温拦住。
她的身体贴上来，肋骨贴着肋骨，小腹贴着小腹，中间只隔着一层被海水打湿的布料。
“阿晓无论什么时候都很绅士呢，一直都盯着我的的脸看。”
“抱歉……晴岚……我不知道……”
“不，与其他女士共舞的时候这的确是正确的，但这不是和我的相处方式，至少不是此时的相处方式。”
她的手从我肩胛滑到腰侧，拇指按在腰际线上，微微用力，迫使我往旁边跨了一步。我们侧过身，让月光照亮我们半个身子。
“阿晓，听好了，我现在要你视线往下看，仔细体会我为什么是女孩子，听懂了么？”
“等……晴岚你在说什么啊？！”
我想要挣开，但却被晴岚再次发力，腰间的钻痛一下子使我泄了力气。
“你必须看，你不光要看，还要想像、还要回忆，发挥你一切的想象力和记忆力，越是你认为肮脏的想像越好，如果不照做的话，我会升级我的手段的。”
她又推，我又跨。我们在沙地上划出一个不规则的圆，脚印歪歪斜斜，潮水涌上来，抹掉一半，留下另一半。
我的胸口在剧烈起伏。她和我胸口相贴，应该能感觉到。她的手从我腰侧滑到后腰，五根手指张开，掌心贴着我的皮肤，凉意和烫意在那一小块地方打架。
另一只手还扣着我的手，十指交缠着。她的拇指在我手背上画着什么，可能是字，可能是浪的轨迹，我分不清。
“我……我做不到……”
“你必须做到，这就是女孩子，这就是女孩子天然存在的一部分，你不去看也不代表不存在。”
“可……可我实在不能……”
“我要你接受我作为女孩子的一切，让后再和我跳舞。我想要韩晓给最完整的耀晴岚一个难忘的舞。”
我不知道是谁先动的。
可能是她推了我一下，可能是我的膝盖弯了一点，可能是潮水涌上来推了我们一把。
我们又转起来。
我迈步踏进，她又后退小步。
她的呼吸落在我锁骨上，感觉是烫的，似乎还带着甘甜的味道。
我的手还贴在她后腰，掌心下的皮肤越来越烫，烫得我指尖发麻。
她带着我往海里走。
海水没过脚踝，凉意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她的身体是唯一的热源。
她把我拉近，我把她抱紧。
依旧不知道是谁先主动，我们在海水里转着步子，浪涌上来，把我们的身体推到一起，浪退下去，又把我们往外拉。
她的腿缠上我的腿。我踉跄了一下，她的手扣紧我的后腰，稳住我。
我的手掌从她后腰滑到侧腹，手掌能感觉到她呼吸的节奏，和我的呼吸交错在一起，和潮水的节奏交错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拍子。
她的额头抵在我下巴上，发丝蹭着我的皮肤，带着海水的重量。我低头，嘴唇擦过她的眉骨。她仰起脸，月光落进她眼睛里，融入那片深邃的紫色。
而这期间，那份棉云的触感依旧在不断干扰我、刺激我，甚至……折磨我。
可每当我移开视线时，晴岚就会勒令我看向“该看的地方”，还不断试着将胸口贴得更紧。
最终，我放弃了抵抗，许久之后她才停下来。
我的手还在她侧腹，她的手还在我后腰。潮水退去，从趾缝间流走。
她的胸口贴着我，心跳的响动几乎撞在我的心脏上。
一下，两下，三下……和我的心跳叠在一起，几乎分不清是谁在跳。
“……”
“跳完了，真是难忘的舞呢，咱们两个都这么笨手笨脚的。”
“晴岚……你这么做究竟……”
“嘘……”
晴岚的表情略微严肃了些，用食指按住了我的嘴唇。
“阿晓，现在告诉我，你很兴奋么？”
“什么？”
“你很兴奋么？和我有了这么长时间的、几乎等同于贴身的接触，你感到兴奋了么？”
“我……”
“你不说的话，我就亲自确认一下。”
说着，晴岚松开我，似乎打算亲手确认一下。
“我有……有感到……”
“的确，我早就感觉到了。”
“什么？！晴岚你……”
依旧没有留给我说话的机会，晴岚突然抱了过来，将我扑倒，随即按着我的肩膀，将我固定在海滩上。
“你现在怎么看待你自己？”
“我……我……我不知道……”
“你一定很讨厌自己吧，竟然对自己最亲密的朋友之一，最亲密的青梅竹马有了那样的反应……你一定觉得自己现在很肮脏、很恶心，想要逃跑吧？”
我再说不出一句话，她什么都知道。
“我现在有些好奇，阿晓你觉得……人类究竟由什么主导自己的肉体呢？”
突然从晴岚口中抛出的哲学问题令我一时有些发愣，她继续说。
“人也是动物，有什么样的想法都很合理，像你现在这样的欲望也是合理的，为什么老是借此贬低自己呢？”
“可……我明明不该对朋友有那种想法……即便是我们现在的关系也……也不该。”
“阿晓，你还没有和我们之中的任何人做任何不该做的事，对吧？你的心里也没有一丝一毫这样的想法，对吧？”
究竟是不是呢……我也不敢保证了。
“可我还是……还是！”
“阿晓，你觉得我呢？我干净吗？”
“你……你什么意思？你当然干净……”
话音未落，晴岚这次彻底趴在我身上，在我的耳边低语着。
“这样的感觉，还记得么？”
“是……运动会，啦啦操舞台演练的那一天……”
“对，那天你救下了摔落下来的我，结果我们之间却发生了这样的意外，你为什么不会像现在这样呢？”
“因为！因为我……还没……”
“因为你还没有做梦，梦到和我做了不该做的事，对么？”
“你怎么会知道？”
“我和雨桐可是在梦晗身边道德绑架似的哭了一下午，这才从她嘴里套出些话来。凭我对你的了解，我会猜不出你身上发生什么事吗？”
我的身体顿时变得燥热，这种最肮脏的秘密都被窥探到的羞耻感已经让我的脑子开始无法思考了。
“那么阿晓，让我这个在你心目里还干净的好孩子告诉你，我是怎么把自己弄脏的吧。”
“你……你的意思是说，你也……”
“对，当天晚上我就做了那样的梦，身处同样的境遇，怀着愧疚感和梦晗做了同样的事。”
这种程度的冲击已经让我无法理清记忆和理智了。可晴岚还在继续发问。
“现在，回答我，阿晓你怎么看待我？我肮脏吗？”
“你……我……”
“别太苛责自己了，阿晓。连你心目中的圣人晴岚都会如此，那你、梦晗和我，又有什么不同呢？
梦代表不了什么，我自那以后也和你们一起度过每一天，过好了属于我们的所有日常。
请问，我有表现出来那种强烈的欲望吗？”
“并没有……你……还是干净的……”
“没错，并没有。现在你也该理解了吧，世赫交给你的那些话。对于一个生理机能正常的人来说，这无可避免，找个方法和它和平共处才是最重要的。”
“你怎么连这些也……”
“傻瓜，你以为就只有我在担心吗？我这次可是带着大家的关心来的。”
像安慰小孩子一样，晴岚轻柔的将我搂在怀里，抚摸着我的头。或许是我神经紧绷得太久，又或是大脑停机太久，此刻，一股被堵在心底的安心感喷涌而出，霎时间沁入我的血液之中。
好温暖，明明还在被海风吹着，我却感觉好温暖……
“有欲望的才能算人类吧，梦晗也是人，所以这一切都很正常，因为害羞所以不敢面对也很正常。既然梦晗不愿意主动沟通，那就该你这个系铃人出场了，把关系修复回来吧，阿晓。三姐妹如果少了梦晗的话，我会寂寞的。”
我回抱住晴岚，含住喉中的哽咽。
“你说得对……晴岚，我会去找她的，这些事情，还不会就这么轻易破坏掉我们之间的感情。”
“真棒，阿晓进步了呢。”
不知多久过去，月光投射下来的方位都发生了变化，我们松开彼此，坐在海滩上。
“谢谢你，晴岚，从小到大你都帮了我很多呢。”
“互相帮助而已，我也收了你很多恩惠呢。”
“是么……什么时候？”
晴岚无奈的掩面轻笑。
“现在还不是打听这些的时候吧。”
“抱歉，我这就去找梦晗，我会把一切都说清楚的。”
我刚起身打算离开，晴岚就又叫住了我。
“阿晓，我也不是一个满身自我牺牲精神的超人主义者，这次的舞是大家的，不算我的，要记得以后赔给我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