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歉并不顺利，并不是说大家都不原谅我们，只是因为我们道歉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大家打断了。
不是嘴里塞满吃的，就是被迫含点喝的。
看来大家都已经默认了这件事过都过去了，就别再提得好。
难得清闲的，我和梦晗躺在床上，度过了平静的一夜。
……
转过天来。
“我受够了！雨桐！动手！”
“交给我吧，晴岚！”
大清早我们是被雨桐和晴岚吵起来的，两人合理把我们的被子掀起来，还挠我们痒痒。不过这非但没有让梦晗松手，反倒把我抱得更紧了。还是梦晗醒了之后，下意识弹开才算结束。
◎◈◎◈◎◈◎
最后一天的早晨，阳光比往常更温柔。
或许是因为知道我们要走了，连太阳都收起了几分燥热，把光线调得柔和了一些。海风也是，轻轻地吹，像是舍不得用力。
“真是的，梦晗未免太会享受了吧，每天早上都有阿晓当抱枕。”
晴岚和雨桐为了惩罚梦晗这几天的“过度享受”，此刻在一张本就不怎么宽敞的躺椅上，和我挤在一起。而梦晗端着托盘给她们俩上饮料。
“那个……晴岚、雨桐……我要被挤死了……”
“哈？被梦晗闷在胸里都喘不过气要憋死了，现在至少还能呼吸，你还不乐意了。”
晴岚说着，躺得更紧实了些。
顺便一提，我是没资格躺着的，我是……靠枕。
“韩晓哥哥，要……喝点什么吗？”
“谢了洛茗，我现在喝东西恐怕会吐出来……”
“虽然我现在有点心疼韩晓哥哥……但……但韩晓哥哥和梦晗姐姐也有不对的地方，我……我就不替你们两个说情了。”
“小梦晗，饼干。”
“好的，雨桐大人。”
“喂我吃。”
“那……雨桐大人请张嘴，啊……”
梦晗怎么看着还挺乐在其中啊……
我艰难地侧过头，看见梦晗正一脸认真地给雨桐喂饼干，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阳光落下，使得她的银色秀发变得有些闪耀。
她感受到我的视线，抬眼看来，我们对视了一秒。
然后她轻轻眨了下眼，嘴角的弧度又弯了几分。
我也忍不住笑了。
这种能坦然对视的感觉，真好。
“喂喂喂，当着我们的面眉来眼去？”
晴岚试着用头发瘙痒我，见没有成效就直接上手挠痒痒。这个角度我看不见她的表情，但能想象出她挑着眉、嘴角坏笑的样子。
“没……没有啦……”
“并非没有！”
雨桐一张嘴差点把饼干屑喷出来，就这她也含糊不清地说。
“我亲眼看见的啊，梦晗刚才冲阿晓抛媚眼，喔哟，那个小眼神啊~”
“我……我才没有……”
梦晗将托盘紧紧搂在怀里，脸都羞红了。
“我……我也看到了，梦晗姐姐的眼神。”
“洛茗妹妹……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好啦好啦，不逗你们了。梦晗，再给我来块饼干。”
“啊，好……”
梦晗如释重负地递过饼干，晴岚伸手接过。
“干得不错。”
我知道晴岚在说什么，不只是说喂饼干的事，也不是说当靠枕的事，是说成功回到大家身边的事。
梦晗也知道的，所以她只是低着头笑，不说话。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大家像是约好了一样，把最后这几个小时过得格外悠闲。没有人提那些尴尬的事，没有人问那些不该问的问题。就只是玩。
沙滩排球又打了几局，这次我没有再撞到谁。水枪大战又开始了，我被晴岚和雨桐联手滋得浑身湿透。梦晗在一旁笑，笑得弯了腰，然后被洛茗偷袭，也加入了混战。
小颖举着水枪追杀我，我绕着梦晗跑，把她当挡箭牌。梦晗尖叫着躲闪，结果被我们俩夹击，淋成了落汤鸡。
……
“大家，来拍照吧！”
等我们几个都玩累了之后，周景部长和世赫已经把相机都架设好了。
“哦，这种相机还真是……威武啊。”
“哼哼，韩晓你可以多惊叹一下的，这可是能拍超级长照片的相机哦。”
“你会用吗？”
“我不会啊。”
就这你还想让我夸你？
“没事的，我会一点，就我来照吧。”
周景部长对此多有研究，承担了摄影师的位置。
于是乎，戏剧部正式成员、编外成员、特殊成员、非成员、未来成员……大家在海边站成两排，高矮不一、姿势各异，甚至还有人表情都没怎么管理好。
但也没人对照片不满意，毕竟都是最真实的自己，哪怕笑变形了脸也无所谓。
阳光落在海面上，碎成万千金箔。海浪一层层涌上来，在沙滩上留下细细的白色泡沫。远处有人在玩摩托艇，引擎声隐约传来，和海浪声混在一起。
“看什么呢？”
“海？”
“好看吗？”
“嗯，好看，一直都很好看。”
晴岚没再说话，和我一起站着看海。过了很久她才轻声说。
“这次海边之行，发生了好多事啊。”
“是啊。好的、坏的、尴尬的、开心的……都有。”
我转头看她。
她没看我，只是看着海。阳光在她侧脸上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色，睫毛的阴影落在脸颊上，像小小的扇子。
“你会后悔来这一趟吗？”
“我不后悔，肯定不会后悔的。”
“那就好。”
◎◈◎◈◎◈◎
下午六点，我们踏上了归途的列车。
车厢里很安静。空调的冷气吹得很足，车窗外的阳光被窗帘遮去大半，只留下柔和的暖色光晕。列车启动时轻轻晃了一下，然后平稳地向前驶去。
大家坐在各自的座位上，三三两两地靠着。
一侧，小颖已经睡着了，头歪在洛茗肩上。洛茗也闭着眼，呼吸均匀，嘴角还挂着浅浅的笑意。她们俩的手还握在一起。
再过去一排，优夏学姐靠着泊雅学姐的肩膀，睡得毫无形象。泊雅学姐没有睡，只是看着窗外，偶尔低头看一眼优夏学姐，她与我有过一瞬间的对视，轻笑着对我打了个招呼，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周景部长和世赫、霜秋他们在另一节车厢同三小只们打牌，时不时传来含着的笑声。
我们这一排，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晴岚坐我旁边，雨桐就坐在对面，梦晗坐在雨桐旁边。
雨桐已经睡着了，她靠在椅背上，头微微仰着，嘴巴张开一点点，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明明睡相这么糟糕，却又莫名可爱。
梦晗也睡着了，她侧着头，靠在雨桐肩上。长发放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呼吸轻轻的，胸口微微起伏，整个人像一幅安静的画。
我看了她一会儿，又移开视线。
窗外，夕阳正在西沉。
橘红色的光染透了半边天，把云朵烧成温柔的渐变色。远处的山峦被勾勒出黛青色的剪影，近处的田野在暮色中慢慢后退。
“阿晓。”
晴岚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谁。
我转过头，她正看着我，但迷离的眼睛也在告诉我——她也很困了。
“事情都解决了吗？”
我知道她在问什么，不只是问我和梦晗。是问这几天发生的一切——那些尴尬、那些意外、那些深夜的眼泪和凌晨的自责。
“嗯，都解决了。”
她看了我几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却比窗外的夕阳还要温暖。
“那就好。”
她说着，靠过来，头轻轻抵在我肩上，发丝蹭着我的脖子，痒痒的。
我僵了一瞬，然后放松下来。
“晴岚？”
“嗯？”
“谢谢。”
她没睁眼，只是嘴角弯了弯。
“不客气。”
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变得均匀起来，这时的她已经睡着了。
我低头看她。
睡着的样子很安静，睫毛长长的，嘴唇微微抿着，像个孩子。几根调皮的发丝挂在她的耳前，这时我才意识到，晴岚将头发挽到耳后的样子真的好可爱。
我伸出手，想帮她拨开那几缕头发。
手在半空顿了顿，又收回来。
算了，让她睡吧。
窗外，夕阳继续下沉，橘红变成深红，深红变成暗紫，暗紫变成黛青。天色一层层暗下来，星星开始在天边亮起。
列车在暮色中前行，载着一车厢睡着的人。
我靠着椅背，感受着肩上晴岚的重量，听着车厢里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忽然有点舍不得。
舍不得这片海，舍不得这几天，舍不得现在这一刻。
但我知道，舍不得也没用。时间不会停下来，列车不会停下来。我们终归要回到日常，回到学校，回到那些平凡的日子里。
我看了看肩上睡着的晴岚，又看了看对面靠在一起的梦晗和雨桐。
似乎也无须担心了，毕竟这份情谊不会变。
即使暑假之后和学长学姐们见面的机会变少了，即使以后大家会走上不同的路，拥有不同的人生……
但此刻的夕阳，此刻的海风，此刻的我们，会一直留在心里。
直到永远。
列车轻轻晃了一下。
我也闭上眼，听着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哐当，哐当，哐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