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门的那一刻，冷气裹着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将七月的热浪瞬间隔绝在外。
晴岚找的这家球馆藏在城东体育中心的角落里，从外面看不过是幢灰扑扑的老式建筑，走进来才发觉别有洞天。
门厅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几排塑料椅上坐着些刚下场的人，脸上还挂着汗，手里攥着毛巾或水瓶。
前台的小姑娘低头刷着手机，听见门响才抬起眼皮瞟了一眼，随即又垂下去。扫完我们的入场码之后又坐回去玩手机了。
穿过门厅，视野豁然开朗。
八片标准的网球场地整齐地排列在高大的穹顶之下，像八块规整的绿毯铺展开来。
场地的底色是那种深沉的墨绿，边线和中线用雪白的涂料描得分明，在顶灯的照射下泛着微微的光泽——那是刚刷过场地的痕迹，踩上去应该会有恰到好处的摩擦力，不滑不涩。
球网张在场地中央，网眼细密，白色的头带绷得笔直，一看就是新换的。
“跟野球场就是不一样啊。”
外边热里边凉，刚进来那一小会儿，我们几个都不禁开始打寒颤呢。
“怎么样，很不错吧。”
“很不错啊，太不错了晴岚姐！”
“更不错的还没来呢。”
场馆贴心的提供了更衣室，我还没找着在哪儿呢，三姐妹就拎着大包小包进去了。
“难道说……”
看小颖的表情，她大抵是有什么眉目了。不过作为惊喜，哪怕她自己发现了，我也要装作不知道。
“嗯……嗯！对！啊对！太对了！”
总感觉小颖兴奋得有些不对劲啊。
“对什么啊？”
“老哥你看哪儿呢，看那里啊！”
小颖凑过来拧我的头，终于让我找到了更衣室入口在哪儿。
而后，更衣室的帘子被掀开来，从里面走出来三位穿着各色网球衫和短裙的少女。
晴岚少见地把头发扎成马尾辫，手腕上套着腕带。雨桐更是把网球拍扛在肩上，样子好不神气。至于梦晗……缠手胶失败掉地上了，正在捡呢。
因为网球衫要减少衣物对运动员的阻碍，所以大多数都是修身的款式。而三姐妹的身材曲线又是各式各样的丰满曲线，所以这身打扮出来，几乎是在亮相的那一刻就吸引了全场的视线。
“哦！晴岚姐好涩啊……”
“等等吧，小颖，不应该是什么潇洒、活力之类的词嘛。”
“没办法……晴岚姐和梦晗姐的硕果实在是太显眼了！”
“呵……那我就没那么显眼了……”
“没有哦！雨桐姐也很大哦！”
“差不多得了，小颖你在公共场合能不能不要老是发表痴女发言了喂！”
我抬起手来，一记手刀敲在小颖头上。
“啊唔！干嘛，我就爱看大波美少女怎么了吗？”
“你不是来练球的么？”
“唔……”
或许这也能管中窥豹的看见小颖对丰满身材的羡慕了。只可惜，小颖所羡慕的，大抵会成为她网球运动的阻碍。
“好啦好啦，小颖爱看就给她看嘛，来，都过来吧。”
我还没反应过来计划是什么，三姐妹已经一字排开站在了球场边。
晴岚拎着球拍，挥拍姿势标准得像教科书封面。梦晗把拍子拄在地上，还在慢条斯理地缠手胶。雨桐则在那蹦蹦跳跳地热身，刘海跟着一晃一晃的。
小颖站在场地中央，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眼睛越睁越大。
“等…等一下……你们这是……”
“是车轮战哦。”
晴岚笑得云淡风轻。
“为了避免阿晓累得半死而小颖还活蹦乱跳的导致训练不足，我们轮流当你的陪练。”
雨桐已经先我一步站在了小颖的对位上去了。
“啊？”
“怎么着？瞧不起你雨桐姐吗？先说好哦，我们也偷偷练了很久，就等今天呢。”
“不是啦，我倒也没这么觉得。”
小颖也开始原地热身，站在了雨桐的对立面。
“嘛，能看到姐姐们打球的样子我也算赚够了，那就打吧！”
雨桐的动作并不标准，因为是纯纯的新手，所以发球软绵绵的。
虽然那球软绵绵的，飘飘悠悠的，落点也浅得离谱，但好歹是过网了。小颖轻松地跨上一步，轻轻一磕，把球回到她反手位。
雨桐跑了两步，挥拍——然后空了。
拍子从球的下方划过，那球在地上弹了两下，滚远了。
“雨桐姐？”
“这个……那什么，顶灯有点亮，我不小心吃闪了！”
“哦……也……也是哈，那再来吧。”
“嗯！再来！”
接下来十几分钟，雨桐就在“挥空”“打偏”“下网”之间反复横跳。
但她也有蒙着的时候——有那么一球，小颖回了个深球，她闭着眼睛抡了一拍，那球居然不偏不倚地落在底线附近。
球落地的那一瞬间，雨桐自己也愣了。
“中了？中了！耶！”
她高举着拍子在场边蹦起来，活像拿了世界冠军。给小颖逗笑了，这一球没接回去。
当然，为了不耽误小颖的进度，雨桐还是被早早的换了下来。
雨桐下场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得意的红晕，接过我递的水，咕咚咕咚灌了半瓶。
“怎么样？我打得还行吧？”
“怎么说呢……运气还挺好的。”
“喂！”
……
梦晗虽然看上去各种不便于运动，但其实梦晗的基本功最扎实，她和雨桐完全是两个极端。
上场前，她先把拍子仔细检查了一遍，又活动了几下关节，然后才慢慢走到接球位置。
梦晗没有像雨桐那样猛抡，而是稳稳地迎上去，手腕轻轻一抖——球回去了，落点居然还挺深。
“哦？”
小颖眼睛一亮，快步后退，一个正手把球抽回去。
梦晗又接住了。
她的动作不算标准，有些生硬，但每一下都踩在点上。
球过来，她小步迎上去，挥拍，回球——像是在按照什么节奏器在打。虽然力道不足，球速偏慢，但落点稳得出奇，十个球里有七八个能落到差不多的位置。
小颖越打越起劲，开始给球加旋转，加角度。梦晗的应对明显吃力了，脚步开始乱，挥拍的时机也开始出错。
但她愣是咬着牙，一个球一个球地追。
但是……毕竟梦晗不太便于运动。
“哈啊哈啊……哈啊……”
也顾不得礼不礼貌了，到最后梦晗径直粗喘着气躺在球场上了。
即便球场有空调，但面对梦晗这种条件的女孩，果然还是有些杯水车薪。
“梦晗姐？！梦晗姐你没事吧？！对不起啊，我有点上头了……”
“没事啦……小颖……小颖还真是厉害啊……”
“来，扶着我起来，来。”
雨桐凑过去搀着梦晗起来，晴岚拿过水给她，还细心地给梦晗擦汗。
“小颖需要休息吗？”
晴岚一边给梦晗擦汗一边问道。
“我……我还好吧，不累。”
“那就好，看着你们打得那么开心，我也跟着燃起来了。”
晴岚上场时，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她没有像雨桐那样咋咋呼呼，也没有像梦晗那样慢条斯理。她只是走到接球位，球拍横在身前，冲小颖点了点头。
“来吧。”
小颖也收起了之前的轻松，眼神认真起来。
第一个球，她发了记力道十足的深球。
晴岚脚步一动，侧身，挥拍——动作舒展得像做过千百遍。球被稳稳地回了过来，落点居然压着底线。
小颖眉毛一挑，脚下生风，反手一记斜线抽向边角。
晴岚追过去，立刻回了一记直线。
两人就这样一来一往地打起来。球速越来越快，角度越来越刁，整个场地只剩下脚步移动的摩擦声和球拍击球的脆响。
我在场边看得眼睛都不敢眨。
雨桐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小声问。
“这就是高手对决么？”
“晴岚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梦晗也不禁感叹道。
场上的晴岚像变了个人似的。她平时总是温温和和的，说话都带着笑意，可此刻站在球场上，那双眼睛紧盯着来球，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小颖又放了一个小球。
晴岚从底线冲上去，在球第二次落地前堪堪赶到，手腕一翻，挑了一个过顶高球。小颖后退，以不符合她娇小的弹跳力起跳，紧跟一记高压扣杀。
球砸在晴岚脚边，弹起来老高。
晴岚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那个球，胸口起伏着。
“厉害了。”
她抬起头，脸上终于露出点笑意，不是平时的温和，而是带着点兴奋。
“小颖，你这样打，我真的接不住。”
小颖也停下来，拄着球拍喘气。她的鬓发已经湿透了，贴在脸侧，但眼睛亮得惊人。
“晴岚姐，你这是什么情况？什么时候练的？”
“就这一周。雨桐和梦晗陪着我练的。”
晴岚下了场，同样粗喘着气，满头大汗，刘海的碎发凌乱地贴在额头。我忙过去给她递水擦汗。
“几周就能打成这样？”
“这就是爱的力量啊，我们对小颖爱的力量。”
“要真是爱的力量的话就太好了，那样的话我在赛场大喊一声，然后就直接爆种把对面打爆。”
三姐妹都有些累了，该轮到我了。
“小颖，还打吗？”
“打，当然打。”
“能等我一会儿吗？”
“啊？”
“我坐下场水喝多了，想上厕所。”
“懒驴上磨。”
骂我一句就当是默许了。
“等会儿，我也去。”
雨桐也没怎么打球，水也不少喝。
“我等个什么劲儿啊，咱们俩又不上同一个厕所。”
“诶，那我也去。”
“小颖你凑什么热闹啊？”
“笨蛋老哥，你懂什么啊，女孩子上厕所就是要一起的。”
“是么？”
我看向晴岚，她则是尴尬一笑。
“在学校里，我们三个也差不多吧。”
总之就这么的，我们几个像是组团似的去上厕所了。
“啊，几位打完了？”
前台小姐问道。
“啊，没有，上个厕所。”
“啊……这样啊，上得……开心？”
这么多人跟着去，恐怕都把人家吓着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