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了……”
“有气无力的啊，我跟你说了别开三九档骑。”
“不是啦……”
小颖给家里来了电话，告诉了我她已经吃过晚饭了，一切都好，很顺利。
可看她这幅样子，无论如何我都不敢相信这是很顺利的样子。
面对父亲的关系，小颖也只是轻飘飘地回应道：“哎呀，打球太累了嘛，晚上又跟洛茗疯跑，更累了。”
这种借口自然骗不到亲身了解妹妹一切的哥哥，所以，在深夜，在父母都睡下的时间，我冒险来到了小颖的闺房。
她此时正坐在电脑桌前，蹲坐在椅子上，一只胳膊抱着小腿，另一只手握着鼠标，在视频网站上一下一下地点击着刷新页面按钮。
家里没法养宠物，但小颖还是很喜欢可爱的小动物的。只不过，现在的她面对那些可爱的宠物封面，也像视若无物一般把页面刷新掉。
开门声响起，她显然被我吓到了，肩头微微一颤。
“呀，是老哥啊，吓我一跳。”
“小颖……”
“嗯？怎么了？是来夜袭妹妹的吗？咿呀~老哥是色狼捏~只不过有点可惜啊，妹妹我没有那种让男孩子想入非非的睡裙，只有这件普普通通的小吊带，你就凑合凑合吧。”
兄妹的相处经验告诉我，每当我们开始聊正事之前，都是用这样的打闹逗趣来缓和气氛。
“还是算了，一想到要下手的对象是自己妹妹，我就会感到全身恶寒呢。”
“好过分啊，老哥你这么说自己妹妹会遭天谴哦。”
“倒不如说我真的下手才会遭天谴吧……”
小颖没有看向我，依旧在一下下地刷新页面。
“你不是很喜欢棕色水老鼠么？”
“那叫卡皮巴拉，什么水老鼠。”
“不觉得很像吗？”
“像在哪儿？”
“象在动物园。”
小颖的手停住了，像是想到了什么，随即突然捂着嘴，绷不住笑了。
“噗哈哈哈哈，老哥你怎么还偷我的梗啊你……”
“你应该申请版权的。”
这是小颖回家后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她笑出来了，我心里的担忧也便减轻了一些。
“你还真别说，老哥你还真别说，卡皮巴拉还挺像你的，一身的松弛感，情绪很稳定呢。”
“我倒也没稳定到那种程度就是了……”
“啊，老哥上我首页了。”
是卡皮巴拉呢。
“我给你叫唤两声？”
“那还是拉倒吧，万一把爸妈吵醒了，让他们看见你跟只穿小吊带的妹妹共处一室，不得把你腿打断啊。”
“不要在这种时候开伦理玩笑啊喂。”
小颖也没点进去看视频，反而是把电脑关掉了。随即转动座椅对着我张开四肢。
“这是干嘛？”
“抱我回去睡觉。”
“你多大个人了。”
“你管我多大个人了？”
此时的逗趣和平时有着些许差别，这种毫不设防的脆弱感在向我传递一个信号——想要求安慰。
“好吧，满足你一次。”
我走近几步抱起小颖，她也很听话地用手环住我的脖子，我掇起她的大腿，把她抱到床上。
“哦，老哥好有劲儿啊。”
“一百来斤的你我还是抱得动的。”
“那卡皮巴拉你抱得动吗？”
“那玩意儿多沉啊？”
“一百三十来斤？”
“应该……能行吧……”
“诶，好厉害，那下次去动物园你给我抱一个回家呗，我想养。”
“啊……别为难你哥，等你哥有钱了，给你买一只吧。”
“等会儿，把我手机拿来，我录个音。”
“你可拉倒吧。”
即便把小颖放在床上她也不会轻易老实的，更何况是今天这样的情况。
人在脆弱的时候总是会渴望一些寄托于肢体接触的安慰，感性的说法是感情会通过相接触的皮肤传递过去，理性的说法是与人接触的安全感刺激了多巴胺分泌。
但在我这里我会说……妹妹就是这样一种善于撒娇、在此时此刻又惹人怜爱的存在。
小颖此刻侧躺在床上，枕着我的大腿，我们谁也没有说话，只有我一个人在轻抚着她的头。
“老哥……”
小颖开口了，她总算打算把今天下午经历的那些事都说出来了么。作为哥哥，无论是什么样的事，我都会……
“哥，你觉不觉得你刚才抱我的那个体位很糟糕吗，像是抱着妹妹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唔啊！”
立刻对小颖使用太阳穴电钻手，阻止她继续口无遮拦地输出一些糟糕的话。
“你有点正形行不行啊？”
“下手轻点啊你，给我钻成笨蛋的话，可是会被北海苑私立劝退的哦。”
打闹是正事的开始，在微不可察的沉默过后，小颖开口了。
“老哥……我有点难受，心里难受……”
“因为洛茗吗？”
“嗯……”
“是么……原来洛茗也参赛了啊。”
“本来……本来我也想过会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毕竟……我和哥哥的感情越来越好了……可……”
因为我吗？暑假初的那次我就有所怀疑，难道……
“洛茗告诉我她也是为了延续打网球的事业，不想一味地扑在文化课上浪费自己的天赋……”
这是什么逻辑？能考上北海苑私立的洛茗，在念书方面就没有天赋了么？
“这些都不是最伤我心的……洛茗在骗我，明明我们谁都明白她为什么参赛……可洛茗依旧在骗我，亏我们还是好姐妹……”
不论如何，如果是为了继续自己的网球事业，那我们谁也不能说些什么。至于小颖提到的……
“小颖，你换个方向思考一下嘛。”
“嗯？”
我继续轻抚着郁闷的小颖的头，轻声告诉她。
“洛茗骗你不也是希望你不要伤心嘛，这是一种朴素且本能的愿望，你们之间几乎第一次经历这种情况，难免会有些地方处理的不对。”
刚听完我的话，小颖便笑了出来。
“哈哈哈……还是老哥你的口才好啊，这么会哄骗受伤的女孩子。”
“这是你对你哥的感谢之词吗？”
“是的哦。”
小颖转过身，正过脸看着我。我还没来得及会给她一个笑容，她就伸出手抚摸着我的脸庞。
“哈……有哥哥真好啊，什么烦心事都能一下子消失掉。”
“你大可以多夸我一些的。”
“怕你骄傲，就先按下不表吧。”
“真抠门。”
“那……”
小颖眯起眼睛，看样子是又想到了什么坏点子。
“奖励给哥哥一个亲亲？”
“你还是快点睡觉去吧。”
小颖径直坐起身子，从我怀里离开了，还或多或少地感受到了一丝不舍呢。
“但就算如此，我也还是不想就这么和洛茗闹掰了，像她那样的别扭家伙从来都没打算和别人交心些什么，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对我了……果然还是得在球场上打啊。”
“怎么？情谊都在球里了？”
“嗯呐，感性的女孩子都吃这一招的，等到洛茗感受到了我的心情之后，她就能明白一切都不是她想象的那样了。”
“好吧，先预祝你成功？”
“嘻嘻~谢谢哥哥啦~”
至少今天晚上没什么意外发生，小颖也是笑着入睡的，这样其实就足够了。
◎◈◎◈◎◈◎
一大早小颖就在给洛茗打电话了，但并非是直接在电话里谈这件事，反倒是约见了个地方。
戴安娜家的私人球场。
等待洛茗的期间里，我将这些事也都和大家通好气了。
晴岚她们显然和小颖一样是知道些什么的，但晴岚却在就网球前途一事发表遗憾和感慨。
虽然有点奇怪，但晴岚的第六感总是很准，值得我相信，这次也是如此。
“其实体育特招生也不仅仅是非得这个时候才能当，后续的培养计划里也可以改的。”
优夏学姐很熟悉这些，给这次看似无法收场的对局一个解决方案。
“当然啦，如果洛茗妹妹是真心想要发展网球项目的话。”
“没事的，优夏姐，不管她是不是真心想打网球，我们姐妹俩之间也需要这样一次谈话了。”
晴岚似乎也理解了小颖的言下之意，跟着赞同道。
“也好吧，希望能像雨桐那次一样，一次激烈的情感交锋就解决一切了。”
“喂，晴岚，你别老是什么事情都和我那次对比啊……”
“抱歉嘛，但是啊，青春期少女顺着情绪，一鼓作气做了些什么冲动的事情，真的很常见啊。”
“不过现在的雨桐很成熟哦，虽然有些事情上很……冲动，但大面上还是很成熟的哦。”
“总感觉梦晗老是这么安慰我，治愈效果会因为耐药性而大打折扣啊。”
不去管大家都有着什么样的想法，总之就在闲谈期间，洛茗到了。
她似乎也很熟悉这里，或许是类似的地方。
“好啦好啦，洛茗，我老哥你待会儿再看，一来就是图穷匕见啊。”
“小颖……”
“也不要用那种愧疚啊、悲伤之类的表情面对我，你……不是玩玩而已吧？”
听到小颖这么说，洛茗深吸一口气，随后缓缓呼出，随即正视着小颖。
“是的，我不是玩玩而已。”
“既然如此，那就把好姐妹之间的最终对决提上日程吧，后天，和我决斗吧。”
“怎么比？”
“就按女子赛的标准来，五盘三胜，如果你输了，就弃权退赛。”
空气中弥漫着些许斗争的气息，我本来以为洛茗会向小颖也提条件的，结果她却一句话没说，仅仅只是答应了下来。
“那好，就在后天，这里吧。”
“嗯，那就这么说定了。”
洛茗轻轻点头，随即快步离开了这里。
小颖呼吸依旧有些不稳，胃里也一定翻江倒海的。就好像跑完三公里似的，小颖身体前倾，双手撑着膝盖，不断地深呼吸。
“小颖？！”
“没事……我没事的，老哥……这是激动到极致的表现。”
仅仅休息了几十秒，小颖便开始热身，云可也在对侧就位了。之后就是响彻球场的挥拍与抽打……
“晴岚……我总感觉以后秦洛茗会是个很棘手的学妹啊。”
“是啊雨桐，洛茗妹妹的进攻性有些太强了呢。”
“今后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了啊……”
“没关系，梦晗，洛茗妹妹有点像我，而我很清楚怎么应对我自己。”
三姐妹还在那里商量着，我本打算问问关于洛茗的猜测的，可她们没聊几句就散开了。
“晴岚，我……”
“喂，阿晓，别傻愣着了，该准备复盘录像了。”
结果被雨桐打断了。
“嗯……好……”
现在也的确不是分神的时候，毕竟接下来的对决可是值得小颖如此拼尽全力的事情。
身为哥哥，此刻的首要任务自然是尽己所能地当好一个后盾。
看着在球场不断奔跑、挥拍、挥洒汗水的小颖，我不禁再次在心里为她默默祈祷。
“希望一切顺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