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闷气短，呼吸费力……总感觉这样的形容显得我像是得了心脏病似的，但我其实很清楚，这种胸闷气短并不是什么大毛病。
毕竟……和梦晗那次有点像……
等等……
和梦晗那次有点像？
我是因为什么被梦晗闷起来的？
遭了……我记得昨天晚上我是和小颖一起睡的吧？那现在岂不是就是说……
不对，小颖根本就没有能把我搞得胸闷气短的尺寸，所以应该是安全的。
该不会是这个倒霉孩子睡相不好，趴我身上了吧？
胡思乱想期间，苏醒的迹象愈发明显，感官正在渐渐回归。似乎确实有个女孩子趴在我身上。
能够略微感到些凉，从四面八方飘逸过来，但身体依旧被大面积的温暖包裹着。
难道是因为窗外哗啦哗啦的风声吗？
我缓缓睁开眼睛，正和眼前的黑发少女对视。她那水汪汪的眼睛正十分好奇且怀抱着一种欣赏的意味打量着我。
她抬起手，轻笑着轻抚我的脸。
“怎么了？”
“早上好呀，哥哥~呀，胡子有点硬茬了呢。”
指甲轻轻刮过胡茬，有一些“嘎啦嘎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嘻嘻，哥哥也有这么有男人味的一面啊。”
“有胡子就算嘛？”
“算哦。”
另一只手也不老实地戳我的胸膛。
“就是肌肉少了些，你去练练吧。”
“不去。”
“诶，弱不禁风的哥哥可没法给女孩子安全感哦。”
“你昨天晚上不是挺有安全感的么？”
“那可不一样，妹妹和女朋友可不一样，除非你找妹妹当女朋友。”
“你还是先下去吧，弱不禁风的哥哥快被你给压死了。”
戏弄挑逗也总有个限度，听我这么说，小颖翻身从我身上下去了。我也总算是呼吸顺畅了一些。
小颖的躺姿也狂放不羁，那“大”字形的姿势，感觉像是要把我赶下去，好霸占这里似的。
“呼……昨晚真是个美妙的夜晚啊，哥哥那么厉害，一下子让妹妹轻松很多了呢。”
“我要揍你了哦。”
“对八起。”
醒来之后才意识到，今早的阳光并不够明媚，看着外面的阴云和窗户上的水痕我才知道，原来下雨了。
“哦，热身赛改到明天了。”
“也不知道是好是坏了。”
“怎么？怕我因为这种小意外就泄气了？”
“嗯。”
“对我有点信心啊喂，明明昨天都跟妹妹有肌肤之亲了，难道还没有因此而心意相通吗？”
“没有。”
“……”
小颖下床想要踢我，我立刻后撤两步躲了过去。
“不过说实话，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真的到了赛场上或许还是会输给洛茗，所以……既然今天下雨了，那就可以说是天助我也。”
说着，小颖接过我的手机，开始联系大家。
“怎么？这个时候也还是要特训吗？”
“特训？算是吧，对洛茗特殊技巧特训。”
小颖电话还没打通，就打算离开我的房间了。毕竟大清早的，真的让父母撞见我们兄妹俩睡在一起，那就真是百口莫辩了。
而小颖在拉开房间门的时候，下意识发出了一声低呼。
“怎么了？”
“哥……我昨天进你屋的时候，我把门关好了没？”
这个情节走向怎么愈发感到眼熟了呢？
“这个……我也不记得了……但应该关好了吧，毕竟轻轻一带就能关上……”
“是吧……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一丝疑虑爬上小颖的眉宇之间。
“那……这门……好像是没关到位，我……门把都没拧，一拉就开了……”
“这个……可能是你关门的时候力气太小了吧……”
“也有这个可能，但是……为了不发出声音，送着门把关门的时候……也很容易出现这种情况啊……”
小颖脸上不是开玩笑的神色了，弄得我也跟着紧张了不少。
“你……你别瞎想，要是爸妈来过了，看见咱们两个睡在一起，肯定早就把咱们吵醒了，没事的……没事的……”
“哥……咱们俩是血亲吧？”
“你冷静一下，别说胡话了，就算不是血亲，打小一起长大的，也跟血亲一个性质的。”
“那……那爸妈为啥不吱声啊？”
“所以……那就是没事啦，别胡思乱想了，赶紧洗漱去。”
几乎是打马虎眼一般的把话题给糊弄了过去。大清早就有了这么刺激的开始，吓得我连仅存的一点困劲儿都没了。
小颖答应着，一边给大家打电话，一边悻悻地洗漱去了。鬼鬼祟祟的样子反倒像是真做了什么坏事。
明明就只是在大晚上和妹妹抱在一起，抵着额头睡觉，然后在大清早被妹妹趴在身上挑逗而已……
总感觉……已经可以判刑了……
◎◈◎◈◎◈◎
父母那里应该没什么问题，表现得很平常。
小颖稍微张罗几下，父母也便答应了小颖今天的加练。于是乎就这样，我们打着两把伞出了门，准备坐公交去戴安娜家里的私人球场。
“呀，小颖来了呀，外面挺凉的吧，来来来，这里来。”
“哎呀，晴岚姐，真是抱歉，东西都让你替我收拾了……”
“哎呀，没关系的、没关系的，都是小事啦，小颖先跟我来嘛。”
“嗯？不去球场么？球场我记得有顶棚啊，还是透明的呢……”
“这个……一会儿再说，这个比较重要一点。”
刚一到地方，晴岚就放下了那一大包昨天小颖留下来的东西，一边扯着跨度极大的话题，一边热情地跟大家一起给小颖拉走了。
“嗯？等等？咋了啊？”
“哎呀，你来就知道了啦，快点快点。”
雨桐也跟在身后推她，就这么样的来到了一处玻璃墙前。
穿过玻璃幕墙一侧那道隐形的感应门，便是另一个世界——休息室。
它不像通常的体育配套空间，反而更像一个收藏家的私人会客厅。
脚下的地板是橡木的，宽大的板材表面是哑光深灰色，触感温润，带着木头独有的、活着的呼吸感。
踩上去，没有一丝声响，只有一种沉静的接纳。
迎面是一整面墙的开放式酒柜，背光柔和地勾勒出每一支酒瓶优雅的轮廓。
我不懂酒，戴安娜不介绍的话根本不知道罗曼尼康帝是什么。
它们安静地斜躺在恒温的酒窖里，标签朝外，像等待检阅的士兵，又像沉默的贵族。
酒柜对面是一个小型的吧台，台面是一整块有着漂亮纹路的大理石，白色的底子上，金色的纹路狂放不羁地流淌，像闪电劈开的瞬间被永恒地凝固了下来。
“这……这是要干啥啊？”
“那个，小颖啊，吃早饭了么？”
“啊？安娜姐要请我吃早饭？”
“算是吧？”
“那……我是不是回答没吃过会好一点？”
这么大排场都给小颖吓到了。
“没事啦，吃过早饭的话也可以一起玩嘛，休息室很大的，里面有游戏机玩。”
雨桐说着就要给小颖拉走，给小颖吓得不禁抽手回来。
“不不不……咋突然就打游戏了啊？”
“不打游戏也没关系，大家就这样围坐一起，拿杯饮料聊聊天不也挺好的么。我去准备饮料……”
“梦晗姐也等一等！”
小颖几乎是强硬的站起身来，拉着梦晗的手，给她按在了沙发上。
“大家伙突然是怎么啦？怎么我突然一下子变成大领导了啊，这么捧着我？”
“这个……小颖昨天……”
晴岚这么一说，小颖也会想起了昨天当着所有人的面哭着跑掉的样子，不禁也感到有些难为情。
“那什么……昨天的事，过去就过去了，大家没必要这么在意的，而且我也已经释怀了，看开了都。”
“诶？”
晴岚似乎有些不相信，怀疑的目光投向了我。
“是真的，小颖还打算在赛场上狠狠教育洛茗呢。”
“我就说，小颖是很坚强的女孩子，是强者嘛。”
再次进入休息室的是优夏学姐，她似乎是独自行动，去接云可去了。
“啊，是优夏姐啊，早上好。你们看看优夏姐，对我多有自信啊。”
“唔……这个……”
“晴岚姐也别露出这种表情啦，我没打算苛责大家，只不过偶尔也希望大家能多对我有些信心嘛。毕竟……我可是你们口中‘阿晓’的妹妹啊。”
这小丫头原来也会在这种时候变得成熟啊。
“唉……好吧，是我多虑了，那就依着小颖来吧，训练去吧。”
晴岚一招呼，大家也就都同意了，看来这局是她攒的。
就这么的，我们再次来到了网球场。云可已经在那里热身了很久了。
“呀，小颖来了啊，没关系吧？”
“放心吧，云可姐，我可太没关系了。”
小颖换上网球衫的气场，什么时候这么强了？
“那么……是要练习洛茗妹妹偷学过去的招数了吧？”
“是啊，洛茗这小妮子，还敢憋我个大的，看我不在正式赛场上打爆她。”
“那就开始吧！”
“嗯！”
两人手脚麻利地分居球网两侧，立刻热火朝天地开始对练了。
……
云可的动作还是一如既往地随意，球拍在手里颠了颠，像拿着根羽毛。
她抛球、挥拍——那个熟悉的、带着诡异旋转的球又飞了过来。
小颖盯着那道黄绿色的弧线，脚步提前动了。
这一次，她没有像昨天那样仓促迎击。她退后小半步，让球落地后再弹起，仔细观察它旋转的方向。
然后侧身、引拍、挥击……
球拍击中球的瞬间，虎口传来一阵发麻的感觉，但比昨天好多了。球虽然还是偏了，但至少过网了。
“哦？小颖，你刚才那拍，找到感觉了？”
“一点点吧，云可姐再来，我要再看一遍。”
云可点点头，又是一个同样的发球。
小颖这次站位更靠后，挥拍的时机也调整了。球拍击中球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脆响，随即球沿着一条斜线飞回去，虽然没有完全压制住旋转，但已经能落在界内了。
“哦吼！进步好快！”
云可接住球，脸上带着由衷的赞叹。
“小颖你刚才那个回球，转速已经压下去一半了。”
“一半还远远不够啦。”
小颖摇摇头，照旧走到接发位置。
“洛茗那家伙肯定还在练，我要能完全接下才行。云可姐，你换个角度，再来，角度越多越好，用尽把我打爆的实力吧。”
“嗯，小颖这么说着，我也燃起来了呢！”
云可依言换了反手位。
接下来的半小时，球场上只剩下击球的脆响和脚步摩擦草皮的声音。
我在场边看着，渐渐看出了门道。小颖也在开发新的打法，不是模仿云可，而是模仿“洛茗模仿云可之后的变种”。
她每一球都在调整，站位、引拍幅度、击球点、手腕的角度……
有时候球飞出界外，她会停下来思考几秒，然后示意云可再来一球。
第三十七个球的时候，小颖终于回出了一个和云可发球同样转速的回球。那球带着剧烈的旋转飞向对面，这一击，甚至让云可用尽全力才勉强接住。
“中了！”
小颖握着球拍挥了下拳头，脸上是那种纯粹的、属于运动员的喜悦。
但喜悦只持续了三秒。她立刻收起笑容，走到场边拿起水瓶，灌了两口水，然后对云可说。
“再来，云可姐，这次我要连续接五个。”
“OK，您的加急件已到货！”
……
场上又传来一声脆响。小颖终于连续接住了五个球，正在和云可击掌庆祝。
她的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侧，但眼睛亮得惊人。
“笨蛋秦洛茗！你等着无能捶地哭吧！”
她对着空荡荡的球场喊了一声，然后转头看向我，咧嘴一笑，露出那两颗小虎牙。之后就又回到训练场了。
雨天的光线透过透明顶棚洒下来，被云层滤得温柔。球场上的两个人还在继续，一球又一球的，像不知疲倦的钟摆。
而我坐在场边，看着妹妹奔跑的身影，忽然觉得这个雨天，也挺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