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愿以偿了。
因为天气不好，第二天选拔赛的热身赛场地选在了北海苑私立的球场里，可怜的学生会们还要早起参与布置。
戴安娜为了历练自己，早日获得配得上会长名头的能力，强硬地把优夏学姐的事务都给揽走了。
这下，一早上给戴安娜忙得焦头烂额，连回应我们或者送送小颖的功夫都抽不出来了。
今天除了我这个哥哥和父母以外，还有好多人，一路送小颖去比赛现场，也是让父母大吃一惊。
“好家伙，原来你小子能有这么多朋友啊？”“哎呀，妈妈我倒是希望男孩子也多一些呢……”
因为阵仗实在是太大了，父母选择先开着车把小颖的东西送过去，我们则轻装上阵。
“不过阿晓说得倒也没什么问题，如此庞大的队伍，男生竟然只有阿晓一个人诶。”
雨桐细一点点人数，确实如此。
“感觉像是小说里才会出现的局面呢。”
“晴岚……你就别挖苦我了……”
“嗯？小晴岚你还真别说诶，阿晓学弟是后宫王。”
“我才不是啊，我跟大家……里的好多人都没那么暧昧吧，优夏学姐快少看点二次元吧。”
“哦，改口了呢~”
似乎下意识的修正被优夏学姐抓住了一丝丝我不愿暴露出去的复杂情报。
或许从普世意义上来说，女生堆里面混进去一个男生大抵确实应该如此。只不过，这样的局面事到如今是如何形成的，我已经无从查证了。
“诶，老哥，我有点好奇个事儿啊。”
“嗯？怎么了？”
“你在学校里边会不会被别人叫娘炮啊？”
“啥玩意儿。”
小颖顿时兴奋起来，打开了话匣子。
“诶，班级里边总是有那些个和女孩子玩得特别好的、颇具阴柔之美的男生啊。老哥也长着一副可以去当男娘的脸，没人这么叫吗？”
“这……应该没有吧？”
“不过我倒也的确觉得，阿晓如果化上妆戴上假发，或许真的会成为很可爱的女孩子呢。”
总感觉当初不该支持梦晗去学习时尚，万一以后真拿我下手可怎么办啊。
“说真的，阿晓你试试吗？我借你小裙子穿。”
“我怎么可能试啊，话说雨桐你竟然还有小裙子啊？”
“喂，阿晓……你这家伙，对我的刻板印象也得有个头吧？”
雨桐的沙包大拳头快要砸我脸上了，还是赶快认怂吧。
“没事，老哥你穿我的就行。”
“你也承认你穿的是男装了？”
“老哥你要是再敢开我身材的玩笑的话，我就跟你断绝兄妹关系。”
“对八起……”
在大家面前，我的家庭地位之低已经不言自明了。
“还是说回比赛吧，感觉今年的选拔赛参赛选手不多啊。”
小颖拿出手机，再次看了眼官方公布的赛程。
“和省赛那次相比呢？”
“肯定省赛人多啊，老哥你是没去看，那次可是打了好几天呢。”
我竟然不知不觉错过了这么多么……不由地感到些惋惜。
“小颖的对手里面有洛茗吗？”
云可也凑过来看小颖的手机屏幕。
“啊哈哈，云可姐还真是在意自己的秘诀起不起效啊。”
“哎呀……毕竟我是个外行嘛，万一我教的方法不好使可怎么办啊。”
云可讪讪地笑着，说着如此自谦，以至于有些凡尔赛的话。
大家互相递了下眼色，心照不宣地把吐槽压在心里了。
“话说……真的没关系吗？小颖和洛茗的关系以前很好的吧，现在却……反目成仇？”
“嗐，都是些小打小闹啦，梦晗姐就没和晴岚姐她们有过类似的小矛盾吗？”
“偶尔？”
“那我们就也差不多，偶尔的小打小闹罢了。”
“小梦晗就别担心了，既是作为有着骄傲的运动员，又是作为传递心意的挚友，小颖不论从哪个方面来讲都是强者哦。”
作为“强者”标杆之一的优夏学姐已经给小颖背书了。
“所以啊，阿晓学弟你也稍微放松下肩膀吧，怎么比你妹妹还紧张啊。”
“有吗？”
“有哦。”“有的呢。”“甚至都能感觉到阿晓在不住的发抖呢。”“喂，晴岚你也太近了，不是说好今天收敛一点的嘛！”“诶嘿☆~”“诶嘿也不好使！”
不去管还在一旁打闹缓解气氛的三姐妹，我如优夏学姐所说地放松了下肩膀。
“嘻嘻，现在放松肩膀的人轮到老哥你了呢。”
“你不紧张吗？”
“哼哼~我不光不紧张，我还给自己上压力呢。”
“你快对自己好一点吧。”
“不是有老哥你疼我呢么，我负责往前冲，老哥负责在我受伤了之后给我回血。”
“如果可以的话我倒希望你少受点伤。”
总感觉这句话一说出口，在大家面前就几乎板上钉钉地被打上了妹控标签呢。
一路闲聊，我们来到了北海苑私立的门口，证明了自己本校学生、参赛选手及其家属的身份之后，我们一行人往球场走去。
刚好在路口遇到了三小只剩下两位，还有泊雅学姐、周景部长他们，甚至连世赫、兔兔班长也都来了。
“怎么……大家都在啊？”
“韩晓，你小子不够意思啊，你妹妹这么大的事不叫我？训练场子我是没去过，但也不代表我找不着啊。嗯……就求女孩子办事，你呀你呀……”
世赫似乎对自己被边缘化的处境有些不满，一脸玩味地挖苦我。
“世赫先不提，大家怎么这么齐啊？”
“喂，你重色轻友啊。”
“是令妹主动邀约哦，长辈我只是应邀前来罢了。况且，能来现场支持一下晓辈的可爱妹妹，何乐而不为？”
听泊雅学姐这么说，小颖也神气呼呼地挺起胸来认领上了。
“是哦，我把我在北海苑私立认识的所有朋友都请来了，在这方面要感谢晴岚姐的人脉协助啦。”
“这就是……你说的上压力？”
“对啊，上压力。”
“一想到有这么多人盯着，确实很有压力了……”
“但不仅如此啦。”
小颖转过身来看着我，郑重其事地说。
“请大家来也不光是为了逼一下自己的潜力，也是因为有事想要让大家一起见证啦。”
见证自己胜利的瞬间？还是自己和洛茗和好的瞬间？
不论是哪一个，听起来都会是令所有人记忆深刻的回忆呢。就好像那些王道的运动题材热血漫画里似的，在比赛的途中，拼尽全力地用身体和声音表达。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会好好看的，保证不走神。”
“你是哥哥当然得这样了，我可是会时不时就盯着你看的哦。”
“我倒是更希望你集中注意力在比赛上。”
“盯着你也不费什么力气啦，家属席位离赛场很近的哦。”
“家属席位？”
小颖将视线看向优夏学姐，而后者则是闭起一只眼微笑了下，将食指抵在唇前。
“嘘……这是人情世故和原则的平衡哦……”
不知道让戴安娜知道了，她会不会认为这是滥用权职啊……
◎◈◎◈◎◈◎
小颖站在接发位置，拍子横在身前，看着对面。对手深吸一口气，抛球、挥拍……
这一次的球质量不错，速度和落点都在平均线以上。
下一刻，小颖动了。
她的脚步快得几乎看不清，两步就抢到了位置。
球拍引到身后，然后猛地挥出去。那一拍的力量比之前任何一个球都大，球像出膛的炮弹，擦着网带飞过，砸在对方场地底线的死角上，弹起来撞上了挡网，发出一声闷响。
裁判愣了一下才报分。
“Game，韩颖。2比0。”
整场比赛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
三盘两胜，小颖连胜两盘，6比0，6比0。
对手到最后已经不是在打球，而是在完成一项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最后一个球落地的时候，她站在底线，低着头，拍子垂在身侧，肩膀微微塌着。
小颖走到网前，等对手走过来，和她碰了碰拍子。
这是一种仪式性的礼节。
“好强啊你。”
对手的声音不大，语气平静，像是刚从震惊里缓过神来。
“没有啦也……”
走回场边的时候，韩晓把毛巾递过去。她接过来擦了擦脖子上的汗，灌了两口水，然后坐下来把鞋带松了松。
“感觉怎么样？”
“热身而已啦，今天还不算正戏。”
她忙着解鞋带，头也没抬，语气淡淡的，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韩晓没有再问，他知道，这场比赛对小颖来说，确实只是热身。
真正的对手，在另一片场地。
小颖换好鞋，站起来，目光越过人群，看向球场最远端的那片场地。
洛茗的比赛还没结束。
那片场地的比分牌上，数字和这边差不多。
洛茗正站在底线，准备发球。隔着两片场地和几十个人，她的身影有些模糊，但那个姿势小颖太熟悉了。抛球、屈膝、发力、挥拍，一气呵成。
球飞过去，对手勉强回过来，她已经等在了网前。
小颖看了很久。
那场比赛也没持续太久。洛茗拿下最后一分的时候，小颖正好在拧水瓶盖子。
她听见远处传来零星的掌声，抬起头，看见洛茗正走向网前和对手碰拍。
那个动作小颖很熟悉，这几乎是二人共同的习惯。
省赛、市赛、校际友谊赛，每一次两人打完了球都是这样走到网前，和对手碰碰拍子，然后转身走回底线等下一局。
可这一次，洛茗走到网前后，忽然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朝小颖这边看了过来。
距离很远，看不清表情，甚至看不清眼睛，但小颖就是知道她在看自己。
那种感觉很奇特，像是有人在你背后叫你的名字，你还没听见声音就已经回过头去了。
她们的视线隔着两片场地、十来个人、一个上午的沉默，随即撞在一起。
小颖的手停在半空，水瓶盖子还没拧紧。
然后洛茗转过头去，拎起球拍，走了。
那个背影很快被人群淹没。
没有人递毛巾，也没有人递水，更没有人拍她的肩膀说着什么。
她是一个人来的，真真正正、彻彻底底一个人来的。
看到这幅画面，小颖拧瓶盖的力气不禁大了几分，瓶身都被握出了些许动静。
“小颖？怎么了？”
“啊？什么怎么了？”
“总觉得……你刚才好像心情不太好。”
小颖没想到韩晓会察觉到。
“没有啦，没什么心情不太好的，只是脱离比赛激动时的正常反应而已啦。”
“这样啊，那就好。”
小颖用只能骗过韩晓的借口搪塞了过去，随即再次看向洛茗，那有些模糊的身影此刻也在略微传递出一丝丝凄寂。
“所以我才明白你为什么不信任我啊，洛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