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为了犒劳韩颖大人一口气把对手按在地上蹂躏，你哥我特意给你弄的手榨橙汁哦。”
“哎呀呀，这早饭可还真是奢侈啊，竟然劳您大驾了。”
“快别恭维我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最近这个节骨眼儿谁在家里边最大。”
小颖一边得意地发出“哼哼哼哼~”的声音，一边享用着手榨橙汁配鸡蛋吐司。嘴角咧开的样子几乎都收不住了。
“怎么了？这么高兴？”
“没什么啦，小事而已啦~”
“真小事不可能笑得这么猖狂。”
“真没什么啦，我意思是夸你手艺好哦。”
如果说是小颖坦率的夸奖的话，那想必是关于洛茗的事。此时此刻，恐怕没有别的事情更能让她有如此之大的情绪波动了。
看样子是洛茗的事情有了些进展。
韩晓如此猜想，但却没有主动提起这件事。
“今天还打算再去训练吗？”
“嗯……说实话，白天好像也没啥事……不过还是算了吧。”
“嗯？以往不都挺卷的么？”
韩晓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试图让自己忘掉关于洛茗的相关话题。
“那才不能算是内卷，那东西叫焦虑。”
“不焦虑也好，那今天一天你打算怎么度过？”
“等人约我。”
一脸神秘兮兮样子的小颖刻意说着些暧昧的话，期待着韩晓能给出些什么有趣的反应。
“不是那天你口中的黄毛就行。”
“喂，怎么是这个反应啊？！”
“瞧你那一脸坏笑的样子，想要整蛊我的话，至少也要学会像晴岚那样藏住表情吧。”
“切~卖给你点破绽，还不乐意了……”
韩晓自己也有一杯橙汁，刚刚伺候完小颖的他还没坐实，小颖就紧接了一句。
“都这么暗示你了，哥哥你怎么不约我啊？”
“噗……咳咳咳……”
“唔啊！搞什么啊你？！没喷我身上吧？”
见橙汁没溅自己身上，小颖才起身去那抹布收拾桌上的狼藉。
“不是……你说什么呢啊？！”
韩晓压低声音抱怨道，随即像个贼一样四下张望着，确认父母不在才将呼吸转为自动档。
“嘻嘻，谁叫你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啊，明明小处男一个，还不吃我逗了。”
“这二者有什么关系啊喂……本身现在就是父母眼里的敏感期，你谨言慎行一点行不行？”
“反正爸妈不在家，偶尔玩一玩也没什么嘛。”
“说得轻松……啧，这一口喷出去都亏得慌。”
“喝点我的？”
“你快别闹了，老实吃你的吧。”
像这样偶有的、几乎毫无意义的胜负竞争，经常在两人之间上演，但小颖从不认为这很无聊，也不觉得这破坏了兄妹关系。
等到静下心来，开始安心享受早饭，在双眼出神地盯着橙汁里被打碎的果粒从沉浮不定到沉降杯底之时，小颖又想起了洛茗。
一丝丝不切实际的幻想从她的心底浮起。
“如果让洛茗当一天妹妹的话，她应该就什么都明白了吧。”
“嗯？怎么了？”
明明极力避免提及洛茗了。此刻小颖的呢喃让韩晓不禁紧张了下。
“嗯？就笨蛋洛茗想不明白事而已。”
“即便人家是全市第一？”
“你当初也是全市第一，不也不妨碍你现在是个笨蛋吗？”
“我又哪儿不行了？”
“你对你自己的人际处理难道很好吗？”
“还喝果汁吗？”
“岔开话题不好使哦。”
不过在韩晓心理，倘若妹妹真的从小颖换成了别人，他都也得适应好一阵子吧……
早饭刚吃完小颖的手机就响了，是洛茗发来的消息。
小颖按亮屏幕，仅仅是瞥了一眼，便就和着果汁把吐司塞嘴里去了。
“慢点吃，不够我再给你做。”
“唔唔，唔唔唔唔……”
“咽了再说话。”
“呼……嗝……不了，我要出门。”
“出门？”
“嗯，爱穿吊带袜的波浪小灰毛约我了哦。”
“玩得开心点。”
“那肯定的。”
看着小颖如此兴致勃勃地捯饬着自己，就因为要和洛茗出去玩，韩晓便感到了些许安心。昨日的异样感也稍稍减弱了些。
至少小颖还和她的挚友保持着不错的关系。
◎◈◎◈◎◈◎
“哇偶~洛茗今天穿得好涩啊~”
“小颖瞎说什么呢，哪里有啊……”
“外面乍一看像没穿裤子似的，还不色吗？”
“只是热裤比较短而已啦！不要说这么引人注目的糟糕发言！”
确实如此，修身的T恤没什么问题，加长的下摆没什么问题，紧身的热裤也没什么问题。
可这些要素组合在一起的话就十分火辣大胆了。
“只可惜小算盘空了，今天我哥可没跟过来哦。”
“我知道，我……我没打什么小算盘……”
脱离了逗趣吐槽状态后，洛茗的气势明显弱了几分。
小颖无奈地轻笑了下，说道。
“我知道，开个玩笑嘛，要是知道我哥要来，你肯定像那中考之前那回似的，穿成一袭白裙的清纯小女孩吧。”
“……”
“别不说话啊……我会尴尬的哦。”
“抱歉……那……那就走吧。”
“嗯，去哪儿啊？”
“啊？我……我家？”
“别那么着急啊，我大清早的就来了，你就打算谈完了事就给我踹走了？今天一天还长着呢。”
“可是……”
“定饭店了？”
“嗯。”
或许即将到来的谈话令洛茗也感到紧张，洛茗见小颖不打算一上来就谈正事，立马同意了小颖的提案。
“没事的，不过是预约了而已，完全可以改到晚上嘛。”
“对嘛，变通嘛，那就走吧。”
小颖主动对洛茗伸出手，后者稍有犹豫，但还是握住了指尖。小颖无声的摇了摇头，抓住洛茗的手捯了一把，紧紧握住。
“那个……小颖……要去哪儿？”
“不知道，北海苑这么大，总会有哪条街是我们从来没迈进去过的吧？”
真的就是漫无目的的溜达，坐上地铁，随便挑一个并不熟悉的站点下车。连地图也不看，两人就这么迈开步子，开启了在这片“陌生”土地上的冒险。
“说起来啊，真等上了北海苑私立，里面是不是好多保养得漂漂亮亮的女孩子啊。”
“这个……应该是吧，毕竟大家家境都很好，这一方面也不会落下吧。”
因为偶然路过了化妆品店，小颖像是突发奇想一般地驻足停留。
“怎么？小颖对化妆感兴趣吗？”
“也不能这么说吧，我平时也不是不做包养……只是洛茗偶尔会上淡妆吧？”
“啊……果然小颖会看出来啊……”
“嘻嘻，那次就化妆了吧。”
虽然有些好奇，但小颖还是没有踏进去。
“毕竟以后我也用不着化妆。”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嗯？我要是真上了也是体育生，体育生化什么妆啊。”
“啊……这样啊……”
“怎么？觉得我对化妆有偏见？洛茗真是的，把我想成什么了啊。”
人在被说中内心的时候，表情总会有那么一瞬间的变动，洛茗自然也不例外。
“才没有，只是觉得有点可惜而已。”
她尽力掩饰着自己的表情，拉着小颖继续逛。
……
再之后就到了别处的小区。
“吼~白潮零食专卖，嗯……有点意思。”
“这个……怎么了？”
“嗯？洛茗不知道么？这算是北海苑本地品牌了，他家的牛奶口味五花八门的，很有意思呢。”
“我……没怎么尝试过……”
与其说是没有尝试，倒不如说是没怎么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过。
“那就进去逛逛吧！”
说着，小颖牵着洛茗的手进到店内。
这里看上去平平无奇，和每个驻扎在小区门口一整排的私营超市几乎毫无差别。
还不如一些连锁便利店干净亮堂，奇奇怪怪的Y字型布局反倒给了新客一种惊喜感。
而且与其说这里是零食专卖，倒不如说这里早就改成了生活超市，前排的货架上都是各式各样的杂货。正儿八经的零食货架竟然藏到了Y字一岔的尽头。
“嗯……好像也没看见这白潮摆在哪儿了。”
“可能零食专卖养不活这里吧？”
“呀，不过似乎有别的好东西呢。”
小颖俯下身来，凑近了另一处。
这时洛茗才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丝丝甜味和辣味的混合气味。
“嗯？小颖发现什么了？”
“嘻嘻，是辣条哦。”
唐僧素、素毛肚、牛板筋……在洛茗看来这些零食几乎都可以被丢到怀旧分区去了。
“当然啦，这些油有点大，虽然我和老哥小时候会抢着吃，但大了之后似乎就都戒掉了。”
陷入了怀念状态的小颖开始呢喃着过去的兄妹会议，脸上也多荡漾着几分幸福。
“这些都是小时候和哥哥一起分享过的零食呢……要不要买回去一些呢？”
洛茗没有什么吃零食的习惯，对这些自然也没什么期悸。但她很羡慕，羡慕眼前这个名为妹妹的存在，可以理所应当的和韩晓有着弥足珍贵的亲密回忆。
她是冲着和好来的，可耳畔回荡着的、窸窸窣窣的“聒噪”总是让她的心被毛刺摩挲着。
“小颖，你看那里。”
小颖从回忆回落到显示，朝着洛茗手指的方向看去。
“哦，原来白潮在那儿啊，小时候哥哥……咳，老哥净和我抢呢。我看看，有什么新口味啊……”
结果倒挺令人失望的，没什么新口味，或许对这家“零食专卖”来说，生活超市才是能养活自己的路吧。
◎◈◎◈◎◈◎
洛茗预约的餐厅在北海苑商业区最深处的一栋气派大楼的顶层。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小颖的脚步都顿了一下。
整面落地窗把夜晚滤得柔和，深色的木质地板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白色的桌布一尘不染，看上去是银质的餐具按照某种她看不懂的规矩整齐地排列着。
餐厅里人不多，说话的声音都压得很低，连杯碟碰撞的声响都被刻意收拢，像怕惊扰了什么。
靠窗的位置空着，能看见大半个北海苑的夜景。
“我穿这么一身来……不会被赶出去吗？”
“当然不会，小颖别太担心了。”
“也是啊，能在这里预约餐位，哪怕是裸着来的，恐怕也没人敢说什么啊。”
“这个……应该还是会被人家拒绝的吧。”
菜单是皮面的，厚厚一本，小颖翻开看了一眼就合上了。
最终是洛茗点的菜，小颖没听清，只看见服务生微微欠身，收走菜单，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铺了白桌布的圆桌。桌上摆着一小瓶鲜花，白色的，小颖叫不出名字。
沉默的沉重空气压下来。
不是之前逛街时那种松弛的、偶尔蹦出一句闲话的沉默。
是那种绷着的、两个人都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但谁都不想先开口的沉默。
小颖拿起水杯喝了口水，放下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那声响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她下意识说了句抱歉。
洛茗摇摇头，目光落在桌面的白色桌布上。
“这家店的鱼做得挺好的。”
“嗯。”
“牛排也不错。”
“嗯。”
“甜点……”
“洛茗。”
小颖打断她，洛茗的手指在桌沿上微微收紧了。
“我觉得是时候了，昨天你告诉我的，你想对我说的话。”
洛茗在听到小颖这么说之后，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随即看着小颖的眼睛，郑重其事地说。
“小颖……我……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
小颖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洛茗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小颖真的上了北海苑私立，你能不能……放开韩晓哥哥，不要再独占他了？”
“……”
“只要你同意，我也会答应你的，我会退赛，把名额让给你的。”
“唉……果然如此。”
小颖颤抖着长叹了一口气。
而后，她便试着做好准备去面对一个最糟糕的夜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