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颖，如果你不再独占韩晓哥哥的话，我就退赛，把名额让给你。”
“果然如此……”
小颖长叹了口气。
“洛茗，我到底要说多少遍你才会懂？我只是个妹妹，妹妹和哥哥谈恋爱是不会有结果的，你的担心根本不存在。”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可是……那些事，那些你们之间的事……”
“哪些事？”
洛茗张了张嘴，没能把那些画面说出口。
她说不出来。
那些亲密得让人喘不过气的画面，那些她反复在脑海里回放、反复确认、反复告诉自己“那是亲情”却怎么都无法相信的画面。
“我有点能理解你，洛茗，你不相信我们之间是亲情也很正常。可我已经重复了无数遍，我真的只是个妹妹，我哥也真的只是哥哥。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我不会阻碍……”
“如果你们之间没什么，那你为什么不答应？”
洛茗低着头，眼前的一切都让她内心的答案愈发确定。
“因为我是妹妹。”
“你们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兄妹，这些又怎么会是普通的亲情？！”
洛茗没有抬头，继续说下去。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不确定自己该不该说，但已经停不下来了。
“你们之间的那些……那些事情，那些相处的方式……我从来没有在任何一对兄妹身上见过。”
她的手指绞在一起，被抓紧的地方都开始泛白。
“这世上真的有那样的兄妹吗？可以那样亲密、那样毫无距离、那样……”
她的声音卡住了，过了好几秒才重新找到。
“那样爱着彼此，却只是兄妹？”
“亲情就是这样的，他对我的好，和对晴岚姐她们的好，是不一样的。就像爸妈对我好似的，这有什么难理解的？”
小颖后悔了，或许“亲情”这个字眼会伤到洛茗。
“我不明白！我的家里从来都没有进来过第四个人，饭经常是一个人吃，每天醒来就是安静的房间……我不知道兄妹之间那么样的相处、你口中的亲情、还有你说过的那些爱，到底哪一件是真的……”
“那你也不该来和我谈条件！你不让我和我哥说话，不让我见他，不让我在他身边，然后就让你一个人？我做不到，洛茗。这对于哥哥来说是另一回事，我知道你喜欢他，但哥哥不是该我让给你的。”
“所以……你们果然还是兄妹恋啊……”
“秦洛茗，我说不明白你了还是怎么着？”
小颖的语气变得尖锐了些。
“我本来还很同情你的，但在这种问题上我是不会让步的。我只是希望哥哥能获得真正安稳的、属于他的幸福，因此我没有权利把哥哥的幸福送给谁，你明白吗？”
“明明是你在独占……”
“你说什么？”
“那张照片，你亲韩晓哥哥的照片……你怎么解释？”
“即便是那种时候，我也很清楚我是个妹妹。”
小颖无法做出别的解释，如果说出那是对哥哥的“爱”的话，恐怕就谈不下去了。
虽然现在也差不多就是了。
“这算什么解释啊……世界上怎么可能还会有这么大的妹妹会那么暧昧地吻自己的哥哥，还要拍照发到朋友圈……这不是公然宣布独占他还能是什么？！”
洛茗的表情很明显没有相信。见洛茗丝毫没有改变想法的意味在，小颖也不再寄希望于这些无力的话语之中了。
小颖明白自己的兄妹之爱是特殊的，但她同样很清楚，这份特殊的兄妹之爱直到最后也会是普通的。
“无论如何，你就觉得我是变态兄控？”
小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不是愤怒，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洛茗仍旧没回答。
“你就觉得我是那种黏着哥哥不放、恨不得嫁给他的恶心妹妹？”
“我没说恶心。”
“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洛茗抿住嘴唇，没有否认。
小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短得像被风吹灭的蜡烛。
“行。那你怎么想就怎么是吧。”
她拎起椅子上的包，转身要走。
“小颖！等等！”
“我变态，我兄控，我独占欲强，我恨不得今天晚上就和哥哥度过一个火热的夜晚，明天我们就私奔！躲到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去，然后把我们的孩子养大！满意了吗你！？”
“我不是那个意思……”
“怎么不是？”
小颖转过身，眼眶里的热泪终于没忍住，滑下来一颗。
“我独占他，那你呢？你报名参赛是为了什么？你把我打趴下是为了什么？你约我出来、请我吃这么贵的饭、跟我谈条件……你把我排挤掉之后呢？你就能站到他身边了。”
小颖尽力止住自己的哽咽。
“洛茗……你这样是得不到幸福的，哥哥不会爱这样的你的。”
她转过身，背对着洛茗打算离开，前走了一步，却又停下来。
“明天的比赛，我会全力以赴，把你打得站都站不起来，你阻止不了一个希望他幸福的‘兄控妹妹’。”
“为什么？！这明明是一个对你我都好……”
“一点也不好，洛茗。因为我是妹妹，所以我不会抛弃这份亲情，也不会给你开绿灯。喜欢他就自己争取，别老是像这样耍花招，像个绿茶一样……”
小颖没有回头地离开了。
脚步声在安静的餐厅里一声一声地远去，直到被电梯门合上的声音切断。
洛茗坐在那里，盯着小颖刚才站过的位置。
空荡荡的，已经什么也没有了。
对面那杯果汁没怎么动过，杯壁上凝着细细的水珠，沿着弧线慢慢滑下来。
洛茗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还在发抖。她用力把手压在桌面上，但还是在抖，完全止不住。
服务生小心翼翼地把盘子放在她面前，似乎还对她说了句什么，可她没听清。
鱼肉嫩到入口即化，但却尝不出味道。牛排是五分熟，切开的断面泛着好看的粉色，但却咽不下去。
她坐在那里，对着满桌的菜一口一口地吃。吃到一半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手背上是滚烫的。
她没擦，继续吃。
眼泪顺着脸颊淌进嘴里，和那些尝不出味道的菜混在一起，什么都分不清了。
满嘴的食物止住了哭声，让安静变得凄凉。
◎◈◎◈◎◈◎
“总觉得小颖今天好亢奋啊。”
女孩儿们毕竟不算是直系亲属，没法跟着享受到优夏的徇私。
不过就这么坐在后场座带也没什么不好，视野很好，不至于有什么东西遮挡视线。
晴岚的观察是正确的，小颖很亢奋，全身上下都像是着了火，把血液不断地加热、加热……
“的确啊，这一路的比赛，小颖几乎是把所有对手碾压一般的干掉了啊，搞得和爽文里的杂鱼垫子似的。”
雨桐今后怕不是会对这项运动有些什么误解。
“晴岚，接下来的对手就是洛茗妹妹了吧？”
“嗯，是啊……我知道梦晗你很担心，我也一样。”
昨天在一起视频会议赶作业的时候，韩晓把小颖的事都告诉了三姐妹。
大家也都能明白，为什么洛茗会这么理解，为什么洛茗会选择这么做。
只可惜，对于这场只属于她们姐妹两个的对话，没有谁能够插得上话。
比赛双方开始入场，其他观众的视线几乎都被她们吸引了去，随即爆发出了海一般的欢呼声。
观众们已经被前几轮两人惊为天人的表现所点燃，此时也迫不及待地希望看见两人的究极对局。
两人缓缓靠近对方，在这样的距离下场外观众听不到她们的低声细语，还以为这不过是高手对决之前的例行聊天。
可谁又能知道……
“啊啦，洛茗既然来了，那就代表我们之间已经毫无信任可言了，对吧？”
“……”
“说实话……可以说挚友一般的好姐妹，因为兄妹关系的事情而落到这个地步，我属实是没想到，也想不明白为什么。”
“……”
“干嘛不说话？拿我当路人？冷落我？不好使的，洛茗……”
“……”
“因为这种理由闹得不欢而散实在是太蠢了，你不觉得吗？”
“……”
“干嘛老拿省略号产卵，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么？”
“……”
回答她的依旧是沉默。
但小颖不是一个容忍的了冷暴力的人。
“啧……我真的干了，我昨天找哥哥哭诉，仅仅是流了些眼泪哥哥就同意了，昨天晚上哥哥很厉害呢，还有缠绵在一起的视频，你看的话我发给你。对了洛茗，我们是亲兄妹，不会有结婚证，也不会有婚礼，你不用惦记了。”
“你说这种话……是要和我绝交么？”
小颖沉默了，昨天和哥哥的哭诉确实让她享受了一小会儿的膝枕和安慰。
自己想尽办法，几乎都用上了在她看来最伤人心的话语，不过是想用这些暧昧之词狠狠气一下洛茗，换她一点回应而已。
而现在竟然上升到了绝交……
可以负责任的说，小颖从未想过这个，即便两人的分歧已经达到这种程度，过去的治愈和理解也不会就这么消失不见。
两人肯定都还眷恋着过去那段时光。
那既然如此……
“……是来找回来的啊……”
“什么？”
“我说……恰恰相反，我说这些是为了修正我的好朋友——那就是你这个扭曲的家伙！”
“哈？”
“既然你不懂，那我就教教你，你现在不懂我会教，未来不懂我也会教。这样不行我就换别的方法，软不得行我就来硬的，硬的不行我就换柔的……”
“小颖……你……”
小颖把拍子扛在肩上，一手抓着球网，尽可能的贴近洛茗。
“我会一遍遍地告诉你这个扭曲绿茶婊，韩颖和她哥哥就只是普通的兄妹，而她和你……是人生里难能一遇的挚友。”
说罢，小颖毅然决然的转过身，背对着洛茗叫嚣着。
“把球拍握紧了，秦洛茗，这次谁都不许逃，就用网球来说话。”
洛茗身形摇摇晃晃的，看上去完全不像是能迎战的状态。阴沉着脸的样子让小颖看着都有些于心不忍。
可她还是站定了身姿，对着洛茗轻呼。
“喂，洛茗，再打一次平日里的比赛吧，求你了。”
“我啊……虽然伤害了你，很深很深……可我果然还是不想和你绝交，小颖是很好的朋友……可我却……却那么对你……”
洛茗说着也握紧了球拍，身姿稳定多了。
“小颖，原谅我……我只是因为太爱他了。”
“等我赢了你之后，会以强者的大度原谅你的。现在祈求小颖的原谅……你只会得到一堆埋怨碎碎念。”
比赛开始，伴随着将空气荡开的挥拍，黄绿色的网球被抽了过去。
洛茗娴熟地移动脚步，引拍回击。
在一招一式的搏杀之下，这场对决慢慢从肉体引向了精神和意志之中。
两人不时呼喊着什么，或是对方的名字、或是一些埋怨之词。发力似乎也不是很科学，战术似乎也不是很合理，打法似乎也不是很常见。
但这些也都不再重要，对于已经开始步入心流的二人来说，此刻外界的任何事物都在变得不值一提、变得不再重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