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剧部会议室究竟是什么时候变成了大集了呢？
我不太记得了，只是觉得此时此刻的吵吵嚷嚷很有乡土气息，如果我真的是在乡镇里赶大集的话，我一定会觉得这是恰到好处的热闹。
只可惜啊……
“如果咱们实在没法定下来的话，那就还是换回去吧，莎士比亚的经典之作还是挺受欢迎的。”
“诶，阿晓觉得这样就够了吗？觉得这样就足够戏剧部了吗？”
“晴岚你才是，这么搞的话，万一真跟小颖说的一样该怎么办啊。”
如果只是我一个人是“神人”的话那还好，要是大家全因为我而被视为是“神人”的话，那至少我还是不会原谅我自己的。
“就还是想一些安全的点子吧，老是黏着韩晓哥哥的话，也会让他困扰吧。”
“我倒是觉得，偷听阿晓也挺让他困扰的呢。”
“晴岚姐姐？”
“没什么。”
晴岚清了清嗓子，继续说。
“那么，回归到经典戏剧的话，又该表演哪一段呢？”
“太文绉绉的恐怕会让大家觉得难以接近吧。”
“嗯，梦晗说得是，所以我有个提案，还记得当初排练《仲夏夜之梦》时，我和周景学长的对练么？”
此话一出，立刻点燃了老戏剧部成员的热情。
“哦！我记得！我记得！是你和周景学长提剑对峙的那一段吧，打起来很帅的喔！”
雨桐突然兴奋起来了，手里攥着笔，在那里空比划着。
“看样子大家兴致都还挺高的，那就决定是这个片段了哦。”
晴岚总算是在作战白板上写下了点能看的东西。
“那么人选呢？谁来和阿晓对剑呢？”
“啊哈哈，云可，这还用说嘛，那自然得是我啊，我可是专业演员啊。”
“雨桐连表演专业都还没进，现在说大话有点早了吧。”
“哼？就算晴岚你这么说，我也不会放弃的哦。”
“唉，雨桐你还是太肤浅了啊。”
见晴岚突然转变了话题，雨桐顶着高低眉凑过去。
“雨桐，这个剑啊，是心与心的交锋，不论古今、贯通东西，剑意对决永远是知音、知己才能够打得酣畅淋漓啊……”
“那只是小说里会这么写吧……”
“小说里会这么写，不也说明了这些并非空穴来风么，艺术毕竟来源于生活啊。”
“所以呢？”
“所以，只有心意相通的青梅竹马才有能力担此重任啊，只有我能才是阿晓的宿敌啊。”
“如果可以的话，我倒希望能不是宿敌……”
雨桐双手抱胸，一下子撤开一步。
“噫~算盘打得实在是太响了，晴岚没什么打戏经验，万一失手把阿晓打伤了怎么办啊。”
“才不会呢！”
“连解释都不解释了啊，总之不行！”
已经陷入到蛮不讲理的阶段了么……
“那依照雨桐的理论，当下就需要持剑的对手没那么有力量呢，我倒是觉得我可以……”
“梦晗太高了，虽然从创作角度来说女剑士魁梧一些更有力量感，但观感为上，所以不行。”
“魁梧？！”
“嗯嗯……而且梦晗上场的话，那种形象，感觉像是要把阿晓乱剑砍死似的，演不了呢。”
“你们俩怎么这个时候就又团结起来了啊？！”
梦晗在晴岚和雨桐的联合攻势下，被彻底挡在外面了呢。
“真要说起对力量的掌控和相符合的体型，我觉得我倒是很适合和韩晓哥哥对练呢。”
“啊哈哈，洛茗妹妹太会说笑了，洛茗妹妹如果出场的话，把大家都吸引过来，恐怕会引发踩踏事故吧。”
晴岚你说什么呢？咱们的目的不就是吸引人过来吗？虽然也的确有些安全隐患，但不管你们几个谁上场，恐怕都会引发这样的结果吧……
“嗯……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要不老哥你一个人在哪儿空比划吧。”
“好蠢，才不要。”
“话说，为什么不找小颖呢？小颖其实挺合适的吧？”
“云可说得对啊，兄妹之间也可以说是心有灵犀，小颖对自己的力量把控也很有经验……”
“抱歉老哥，晚上有事了哦。”
唉……早该想到的……
“那事到如今就只能委托给……”
我刚打算问问三小只的意思，这个时候，戏剧部会议室的门又被打开了。
“我说，这个宣传画你们要什么主题啊？”
是戴安娜来了，腋下夹着一卷看上去不小的画卷，摊开来看便是晴岚的画像，黑白色的线稿虽然还有些糙边，但神态十分鲜活。
图中的她此时正指着身前的小展板，上面还空空如也。
“但不论如何，这个地方给你们腾出来了，想到什么都可以写。”
“WOW……戴安娜，我……我成形象大使了？”
“嗯？你是部长嘛，而且晴岚你也挺上镜的，我就寻思着给你来一张‘我们需要你’那种风格的海报。”
“话说，戴安娜你的完成速度也太快了吧，而且这晴岚画得好像啊……”
总感觉雨桐下一秒就会说出“也想要一张”的话出来。
“要么？给你也来一张？”
“要，我唔……唔嗯……”
“啊哈哈，戴安娜平时还是很忙的吧，不用管雨桐的，她一时兴起而已啦，啊哈哈……”
时常管着雨桐别老是想一出是一出的妈妈桑出现了。
“先不管那些了，晴岚想要什么样的填字？”
“嗯……那就宣传一下我们的路演吧。”
明明连演员都没定下来……
晴岚一边在那里描绘基本，戴安娜便跟着在一旁用漂亮的艺术字给路演戏剧写宣传标语。
选角一事便交由了我这个副部长了，不过换了主理人对事务也没什么正面意义。
“唉……真希望有一个和我身高相仿、力量适中、技艺高超还不会引发舆论危机的人能来救场啊……”
讨论无果，我像是发牢骚似的许了个愿，结果……
“我说韩晓，大课间这么好的拉新时段，摊子怎么空了啊？”
世赫咋咋呼呼地把门拱开了。
“啊，来了。”
我是不是真的有愿望成真的超能力啊？
“是来了啊，你们如果人手不够的话，我也不是不能替你们盯着……”
“不！世赫，怎么能让你去打杂啊！”
我蹿下座位，把世赫给拽到了座位上。
“你是我的大救星啊！”
一时激动，我都忘了我还紧紧握着世赫的手呢。
“那个什么……我不知道你突然这么高兴是因为啥，但你先把手放开行么，这个距离有点那个……”
“哦，抱歉！”
放开手之后，我又去给他揉肩。雨桐和梦晗也很有眼力见，悄咪咪凑过来给世赫端茶倒水的。
“到底干嘛啊……搞得这么客气？”
“世赫，男人都喜欢武器吧！”
“至少我还是挺喜欢的。”
“那如果有一个兵击对练表演的机会，你会去参加吗？”
“嗯？真假的？哪儿呢？”
“就在放学后，戏剧部的招新摊位前边。”
“哦！还有这种好事啊？！快和我说，细说！”
搞不清楚为什么世赫如此兴奋，但还是把路演的事情都说了。他很痛快，一拍胸脯应了下来，顺利得我都觉得有点诧异。
但……如果是世赫的话，应该也没关系，他不是一直都这么豪爽么。
◎◈◎◈◎◈◎
我本以为世赫说的“兵击”只是玩票性质。
拿两把塑料道具剑，在摊位前比划几下，喊两句台词，糊弄糊弄围观群众也就完了。
所以我完全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当放学后我看到世赫扛着一只黑色长包出现在中庭时，我的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
“你这……什么玩意儿？”
“剑啊。”
世赫把包往桌上一放，拉链拉开，露出两柄泛着冷光的金属长剑。
他拿起一把，随手挽了个剑花，剑刃在夕阳下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
“兵击同好会的公用装备，我借了两把品相好的。放心，都是钝化处理了的软剑，捅不死人的。”
同时被端上来的还有两件带硬壳的护具，锃光瓦亮的……看上去就很不妙。
另一端，晴岚她们正在布置新的宣传画和路演场地。她们是能远远瞥见世赫究竟给我带来了什么“惊喜大礼”的，所以……
她们虽然与我有些距离，但还是用崇敬且郑重的目光，对我这个“踏上征程”的“战士”致敬。
我刚想说“要不还是找别人吧”，晴岚就开口了。
“阿晓，我们都把场地清出来了。”
她的语气很轻，像是临终关怀。
“宣传画也布置好了。”
戴安娜则是有期徒刑。
“传单也都发出去了。”
雨桐这算是无期徒刑了……
“人也围过来了。”
嗯，梦晗算是给我判死刑了呢。
女生们站定原地，右手握拳，向我致意。那口型分明是在说“一路走好”。
……
世界立刻变得安静了一些。视野被限制在面前那一小块金属网格里，呼吸声在耳边被放大，像隔着一层水。
我握紧手里的剑，剑柄的缠带都快被汗水浸湿了。
站到空地中央的时候，我才发现围观的人比我想象的多。大概有二三十个吧，都是放学路过被吸引过来的学生。
本来就聚在招新摊附近看热闹的人，还有一些纯粹是被“有人要打架”这个传言吸引来的。
世赫在我对面站定，把剑立在身前，摆了一个看起来很标准的起手式。
世赫给了我一些基础培训，也演示过了武器的安全性，可站在这样一位练家子身前，半难免还是会抖……
“哈！拉山德你这懦夫，方才对我口出狂言，如今却要打退堂鼓了吗？！”
他这么一吼，气势更足了……
“既然你迟迟不肯迎战，那我便叫海伦娜看看，这懦夫究竟如何配得上你！看剑！”
其实我才想起来，我在剧本里是先攻，连忙像挥刀一样提剑砍过去。
世赫的动作并不快，但他的预判精准得离谱。
我的剑劈下去的一瞬间，他的剑已经等在了那个位置。两剑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鸣响，震得我虎口发麻。
我退后半步，换了个角度刺过去。他又格开了，这次他甚至没有挪动脚步，只是手腕一转，我的剑就被带偏了方向，从我身侧滑过去，差一点戳到自己的腿。
我调整了一下姿势，再次进攻。
劈、刺、横扫。
三个动作，全被格挡。
他甚至没有主动进攻过一次，只是在防守，像一堵会移动的墙。
我每一次都觉得“这次应该能碰到他了吧”，但每一次剑都被稳稳地挡在离他身体半尺之外的地方。
我开始有点喘了。
护具很厚，不透气，几分钟的连续挥剑让我的后背已经开始出汗。视线在面罩的网格里晃动，分不清方向。
“怎么，累了吗，一点英武的气概都没有，你输定了！”
世赫的剑从防守姿态突然转换为进攻，没有任何预兆。他的脚步向前跨了一大步，剑身贴着我的剑滑过来。
“等等等等？！我不行了！“
“真男人怎么可以临阵脱逃啊！”
“我不跑你就要扎死我了啊？！”
他的剑从左侧劈来，我举起剑格挡，但他没有劈下来，而是在接触的前一刻变招，剑尖绕了一个小弧线，转劈为刺。我情急之下一扭腰躲过去了。
“呦呵？”
“喂，你那是什么眼神？！”
“看剑！”
我似乎无意之间躲过了他的杀招，而这……也激起了他的战意。
“唔啊？！世赫你疯了吗？！你这是冲着砍死我来的吗？！”
“刚才那一下绝对有问题，我那一剑可是能打败老师傅的啊！你再让我一剑！”
“滚啊你！”
舞台一下子乱了套了，狄米特律斯在舞台上撵着拉山德满地跑，完全就是毁原作了……
世赫一个变步，剑尖点在我面罩的正前方。
“别别别啊啊啊！！！”
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声之后，剑刃随即迅速上滑，径直把我的头罩给挑飞了。
……
围观的人群中爆发出掌声。不算很热烈，稀稀拉拉的，但对于一个临时拼凑的路演来说，已经算是不错的反响了。
有人在小声议论“那个被打的好惨”，有人在问“他们是在演戏还是真打”，还有几个新生模样的女生凑到一起，指了指世赫，又指了指我，然后笑成一团。
形式如此火热，女生们趁着我们俩下场，立刻顶上去发宣传册，也不知道会不会顺利……
“呼……痛快了，平日里老是被我前辈们压着打，我都快失去自信心了。”
“合着你完全就是在拿我出气啊！”
“没有哦，你有一剑也挺漂亮的。”
“哪一剑？”
“就那个时候，‘唰’一下子哪一剑。”
“你根本就没记着吧？”
世赫转过头去假装吹口哨了。
“唉，无所谓了，路演效果很好的话，倒也没什么关系……”
“那以后还打吗？兵击很好玩的吧？”
“才不跟你个炸鱼塘的玩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