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策层的数量一定要正正好好才行，少了就办不完事，而多了……则就会导致“大英”一般的办事效率。
说起来也是晴岚的问题，说什么要集思广益，仅仅几个人是填补不完一部作品的漏洞的。
这话自是有它的道理，不过前提是一定得有一个人能拍板定调。晴岚有相应的能力，可是她……多少有些贪心了。
“也可以这么来，俗话说土到极致就是潮嘛。”
世赫提议复刻一部“龙王战神”，就和当年的爽文广告一模一样。眉一挑，嘴一歪，看客也会不由自主地嘴角上扬。
“是这么回事么？话说现在最时兴的早就变了吧，歪嘴龙王已经是六七年前的东西了吧？”
雨桐如此反驳道。
“诶？是么？”
“是啊，阿晓你对时光流逝很不敏感啊。”
“这个……我倒是总有种感觉现在还是2019呢。”
“这么说……我似乎也挺有同感的，我们真的渡过了那个2020吗？”
“咳咳，那什么，会议上还是不要聊别的了吧。”
“啊……啊哈哈，梦晗说得也是。”
每次话题跑偏都是由梦晗掰回去的。
“虽然现在不火了，但不代表里面的要素就失效了啊。”
“要真觉得可以的话，那就现场试试？”
晴岚看向世赫，如此提议道。
“就是嘛，来来来，咳咳……”
世赫清了清嗓子，转头看向了我。随即伸出手来，在我面前晃了一下，这算是给了我一巴掌。
“废物，入我李家三年来竟然还是个废物，即日起，逐出李家！”
“啊？为什么啊？”
“今日我李家得老太君赏识，和老太君萧家强强联合，至于你这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赘婿，尽早给我走人！”
其实世赫这人戏瘾也挺大的，是戏剧部专门吸引这样的人来，还是戏剧部专门把人改造成这样？
我应该怎么演？我都快忘了到底怎么演是正确的了，只记得那个魔性的歪嘴笑。
“可是我……”
“哦，老太君到！”
云可看着好玩，几乎必然地选择加入进来。
被莫名拉进来的雨桐也没有抗拒，一下子便端起了老成的气质。
“老太君今日大驾光临，我李某人有失远迎，罪过罪过，喂，你这废物，还不赶紧给老太君上茶！”
“别后悔！”
突然想起了此时此刻应该说的台词，我也只能脱口而出。
“嘿，反了你了，我！”
随即雨桐学着世赫的样子，在他面前也一晃手，相当于是又给了一巴掌。
“混账东西！竟敢羞辱龙王，真是大逆不道，今日起，我萧家与你李家势不两立！”
“等等，老太君，这……这不对吧，这家伙只是我们李家的废物赘婿罢了，他怎么可能是龙王呢？！”
“不知悔改，罪加一等！”
“怎么可能，你竟然是龙王？！”
“我……我是不是该笑了？”
“不笑难道是要等BGM吗？”
听雨桐这么说，我便尽我的最大努力，把嘴角朝右拧。而在我对面的众人见了我这幅表情，一下子就笑喷了。
“天呐，阿晓你真的太适合这个咯，噗哈哈哈哈，好可爱啊哈哈哈。”
而且就属雨桐笑得最大声，真是服了。
“所以，这个真的适合我么？扮猪吃老虎的赘婿角色？”
“这个嘛……其实不太适合，总觉得阿晓你不管在什么时候都……嗯……嚣张不起来呢。”
“嗯，从导演的层面上我也觉得，阿晓的确不怎么适合这个角色。”
梦晗和晴岚都给了负面评价呢。
“不过我看世赫演得倒是挺起劲的，要不然这个角色让给你？”
“诶？你不要吗？”
“我不合适为什么还要硬来啊。”
“啊……我还以为你……那个什么，毕竟你是男主演嘛，我这么想不也正常？”
“我怎么不知道男主演非得是我？总之，我不适合的话，那就还是你……”
“不过，虽然经典角色阿晓哥哥不太适合，但如果能稍微改变一下人设的话，阿晓哥哥岂不是就能驾驭了？”
洛茗说着看向晴岚，后者立马回应道。
“嗯，我觉得洛茗妹妹的办法很不错呢，阿晓，试试吧！”
“啊？重任可都压在你这位编剧的身上了啊。”
“没关系的阿晓，你要对我有信心啊。”
“这……所以为什么非得是我啊？”
“因为阿晓就是我们心里的男主演啊。”
于是乎就这样，晴岚大导演兼部长兼编剧兼制片人，在我可以胜任男主演和效果优秀之间，选择了全都要。
说老实话，我有些不好的预感，总觉得晴岚这次的剧本不会太过顺利。
不过，即便如此，她们也希望我是男主演么……
◎◈◎◈◎◈◎
【第一场：清晨】
（旁白）北海市，李家。赘婿入李家已有三载。三年来，他每天清晨四更起床，给全家人熬粥。
（舞台上，天光微亮。李小凡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他小心地撇去粥面上的浮沫，盛出一碗，吹了又吹，才端起来。）
李小凡：（轻声）老太君年纪大了，脾胃弱，这粥得熬得软些……
（他端着粥穿过庭院，到了老太君房前，轻轻叩门。）
李小凡：老太君，起了吗？粥熬好了。
老太君：（从门内出来，哼了一声）又是你。老身说过多少次了，这种事让下人做就是了。
李小凡：老太君爱喝我熬的粥，我熬就是了。顺手的事，不辛苦。
老太君：……哼，端进来吧。
（旁白）李家上下都习惯了这样的清晨。没有人觉得一个赘婿熬粥有什么了不起。除了老太君偶尔会多看他两眼。
……
“哎呀，晴岚啊……不是……这……这个吧……”
令雨桐如此犯难的表情我是头一次见，但我并不对此感到意外，因为我此时此刻的表情并不比雨桐好多少。
如此温馨的画面，如果不刻意去想的话，谁能看得出这是一部“爽文”剧本？
“啊哈哈……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了，但……这很阿晓，对吧？啊哈哈哈……”
晴岚在一旁干巴巴地找补着。
会是这种结果我并不意外，毕竟我这个人和扮猪吃虎的底色就有冲突。
“何止是够阿晓啊……放老老年间，二十四孝图里保准有你一份。而且老太君不是萧家的人么，和李家有这么亲吗？”
雨桐已经快要吐槽不过来了。
“晴岚，别勉强了，硬来的话恐怕就连最俗套的东西都完不成了。”
“不，阿晓，这次只是方法不对啦，肯定还有更合适的，实在不行还可以再换题材嘛。”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咱们此时应该抓紧时间定下来剧本吧？”
我本来打算撺掇戏剧部的大家，就这么把具体事项都定下来，可大家的意见竟然也出奇的一致。
“其实也还有别的方向啊，以阿晓哥哥的气质，其实可以走文艺一点的，或者青春一点的？”
“再不济也可以拍喜剧段子啊，剧本简单明快，而且喜剧对演员来说也很有挑战呢！”
洛茗和雨桐首先倒戈，甚至她们一开始站不站在我这边都还不一定。
“对嘛对嘛，能走的路还很多呢。短平快的剧本虽然极致压缩了剧本，但也正因如此，情节变得足够直白且富有冲击力了啊。”
被两人这么一夸，晴岚自然更不可能停下了。
我把视线转向对座的梦晗，希望她能一如既往地把这愈发脱线的几人给拉回来。
然而出乎我的意料，梦晗只是对我略微尬笑了一下，然后也跟着提议道。
“第一次写不熟练的话，晴岚也可以去找一找类似的剧本来读。不管是文学大家，还是娱乐文学都可以。”
“嗯，梦晗说得也有道理，择其善者而从之嘛。”
“而且，眼下其实就有很符合晴岚需求的剧本啊。”
“哦，还真是，我早该想到的，这里可是戏剧部啊。”
一群人打着我猜不透的哑谜，晴岚也神秘兮兮地回应着她们。
随即便带着人去到了道具间。
戏剧部会议室顿时少了一半的人，显得空荡荡的，说话似乎都有回声了。
“嗯？突然去干嘛了？道具间都好久没打扫了。”
“哎呀，阿晓，这不是显而易见嘛，肯定是去找钟离沐熙前辈的剧本去了啊。”
“唉，云可，问题就在这里。”
真像云可说得那样去找钟离沐熙前辈的手稿或者剧本之类的话，不应该从戏剧部会议室里的书架开始找起么？
也没管那三小只又说了些什么，我从书架上取下个盒子，从里面翻找着前辈的剧本。三小只自然明白我想找什么，嚷嚷着来帮忙。
“哦，找到了。”
云可一如既往的好运，随便拿起一本就是。
“云可云可，我也看看。”
汐语有点迫不及待地凑上前去。
也难怪，毕竟这已经是一部“戏剧部成员必读读物”了，难免会好奇写的是什么。
剧本往桌上一摊开，我找了个缝钻进去看。
简朴的白纸黑字封面仅仅用宋体写了八个字——《人鱼公主——钟离沐熙》。
“看上去……这是一部童话？”
思媛皱了皱眉，看起来有些难以置信。
虽然童话题材有着极低的阅读门槛，但也很容易被打上幼稚故事的标签。
我无意多说些什么，但这种“对小孩子和大学生刚刚好”的作品，怎么想都不可能在高中生这个特立独行的年纪里为人所称赞，还大受好评。
有点好奇到底写了什么。可我们还没翻开封面，外面就有些吵吵嚷嚷的。没多久，晴岚一行人就把门给推开了，手上还搬着一摞摞地箱装稿纸。
“这是干嘛去了啊，搞得灰头土脸的，前段日子不是还说衣服蹭上灰了很讨厌么？”
“诶~那不一样，这个衣服呢，因为拒绝居心不良的家伙而弄脏和因为自己的伟大事业而弄脏，完全就是两种意义。”
那这件衣服跟了晴岚也算是吃尽苦头了呢。为衣服稍微默哀一小会儿吧。
“所以不惜搞得脏到回家会挨骂也要找的是什么啊？”
“是那位传奇前辈的手稿啊。”
雨桐说着把箱子放下。
虽然脏兮兮的，但是里面的东西保存得倒是很好，都拿一个个文件袋装着，没见上面有什么灰尘。
“沐熙前辈留下了那么多作品吗？！”
不禁让人怀疑，沐熙学姐究竟有没有因为这些东西耽误正事啊……
“倒也不是，我偷偷看过了，这些都是废弃的手稿。可以说是前辈那出传奇戏剧的迭代前版本。”
“你要这个干嘛？不应该看看成稿么？”
我指了指手边的手稿，可晴岚却一副“我不懂”的表情，得意洋洋地一挑眉。
“诶~这就是阿晓你不懂了，再伟大的作家也不可能发初稿给出版社，沐熙前辈也是如此。所以我要学习沐熙前辈对剧本不理想、改编难度大的处理办法。”
“啊……啊，这样啊，我还以为……”
“嗯？哎呀，阿晓把沐熙前辈的正式稿翻出来了啊。哎呀，原来阿晓这么想帮我啊，看来阿晓也还是很期待在我的剧本里出演呢。”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总觉得像是输给你什么了似的。”
“哎呀，错觉，错觉啦，你就瞧好吧，新的剧本一定适合你。”
◎◈◎◈◎◈◎
……
（翌日。李家上下跪了一地。李家家主跪在最前，伏地不起，浑身发抖。）
李家家主：龙王大人！小人狗眼看人低，有眼不识泰山，求龙王大人开恩呐！！
李小凡：（弯腰，把李家家主扶起来）地上凉，起来吧。
李家家主：龙王大人若不杀小人，小人便长跪不起！
李小凡：我杀你做什么？你养了我三年。真要算起来，是我欠你。
李家家主：（哭腔）可、可小人昨日还……
李小凡：（摆摆手）昨日的事，我早已忘却了。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语气极轻。）
李小凡：家主若实在过意不去……改日，请我喝碗粥吧。
（李家上下哭声一片，分不清是怕的，还是愧的。管家双手捧着一方令牌，颤巍巍地递到李小凡面前。）
管家：龙王大人……您的……您的龙纹令……
李小凡：（看了一眼，没有接，只是道）收着吧。令牌是令牌，我是我。令牌镇得住人，镇不住心。
……
世人皆道龙王狂，
怒海惊涛镇八荒。
可我偏不愿做那惊涛浪。
我愿做，一碗热粥，一盏温汤。
刀剑能平天下事，
却平不了，人心凉。
而一句暖语，一捧目光，
能让夜归的人，眼里有光。
君问，何以为王。
我答曰：以心胸，镇四方。
……
◎◈◎◈◎◈◎
会议室的气氛又变得有些尴尬，晴岚对这版剧本还有点自信在，所以谁也不好开口说些什么。
最终还是梦晗，十分委婉地问道。
“那个……晴岚，你从沐熙前辈的手稿上学到了的是？”
“是体裁。如果传统形式不行的话，那就换一个合适的体裁。这样的话，龙王的形象既不会过分尖锐，也不会因为过于内敛而爽不起来。”
理论是很好，只不过真的实施起来，变成现在这幅样子。
“而且，沐熙前辈那篇《人鱼公主》，也有过写诗歌剧的打算呢，我觉得这是个好点子，不用有些可惜了。”
你猜为什么沐熙学姐到最后没有采用？
“晴岚，恕我直言……我觉得里边这龙王有点……太装了，说话也好……嘉豪……”
“嗯，我和雨桐姐姐同感。而且一味的凹台词，显得有些好笑呢，有点尬。”
方才还有些自信的表情，现在径直从晴岚的脸上删掉了。
“啊……有那么不堪么……阿晓，你……你觉得呢？”
我的确不想打击晴岚，但一味地袒护她也不好，会让她离优秀编剧越来越远的。
所以为了她的梦想，我就还是……
“晴岚，《直到飞花消逝》的剧本改编很成功，几次舞台剧的改编也很好……但恕我直言，晴岚你的原创能力还有待提高，还是先从最基本的开始练习吧？”
“诶，所以……阿晓你也觉得……很尬么？”
“额……怎么说呢，在现代，广为接受的诗歌剧除了那位‘曼波’之外，应该是不常见的。”
见我的评价也很微妙，晴岚终于是叹了口气，瘫趴在桌子上。
“既然全票不通过，那就换个好写的题材吧……”
至少我们成功让晴岚面对现实了，这也算是踏踏实实迈向编剧之路的第一步了吧。
虽然有点阵痛就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