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确认了先前的误会之后，剧本产出的工作稳步推进着，仅仅三天的功夫，晴岚便写好了自己的剧本。
据她本人所述，是集合了转生、都市修仙、草根逆袭、段子喜剧为一体的震撼之作，是自己上课发呆好久才思索出来的完美剧本。
给我老老实实上课啊……
剧本端出来之后，自然也是要由大家进行一番评议才行。虽然有我们所谓“核心层成员”监制，但对于这部剧本是否能够取得好效果，我们还没有把握。
毕竟有过搞创作经验的朋友们肯定都清楚，在自己的“旷世神作”完成的那一刻，再到之后的几天时间里，自己的作品就是不容置疑的。
从这种“绝对自信狂热”之中苏醒过来的时间也长短不定。再之后才会步入冷静期，仔细审视自己的作品，进入修缮期。
这也是为什么有那句行话，“文学大家从来不发表初稿”。
而晴岚，毫无疑问是个创作领域的新人，再加上这次是几乎完全由她主导的纯原创，她会因此兴奋得没边也不难预料。
“怎么说呢，我吧，有一个远房表姐，小时候我很崇拜她，因为那个时候我总觉得她有着全世界最丰富的知识。年纪轻轻就开始跟我说一些我现在也不太懂的哲学。”
汐语在看过剧本后，突然对自己的过去侃侃而谈了起来。
“但是，去年过年的时候，我又去看望了她们家，那位表姐已经上班了。当时应该是年假最后一天，我从表姐房间的缝隙里听到了‘这一世，我重生了，我一定要……’之类的声音……”
能看得出来，这位汐语小时候的偶像，已经被生活和工作无情地摧残了呢……
“所以我觉得……这样的题材应该是没问题的……”
不过汐语显然是话里有话又不方便明说，而正巧，她和我们想说的应该大差不差。
“不过，晴岚姐姐，你确定要在这么一部几乎完完全全由娱乐性占满的短剧里，去……去探讨这个？”
看样子洛茗并不介意在此时站在晴岚的对立面。
“如果只是把俗套的剧本演出来的话，那得多无聊啊，观众再怎么说也不可能为了这种演了几百遍的东西而留下关注吧。”
“可……晴岚，经典之所以为经典，不就是因为看得人多，而且还总能吸引人来看，所以才经久不衰的么？”
“梦晗，不要随便升华概念啊，短剧是短剧，套路是套路，怎么能上升到经典这种层面啊。”
总之，晴岚在这样一部纯粹看个热闹有趣为核心的短剧里，塞入了对现代社会分配问题的揭露，附加对上层资本家变相通过掩盖经济问题而剥削劳动者剩余价值的控诉。
不过，也可以因此确定，晴岚的政治课至少没有在发呆，应该听得挺认真的。
“所以，对于这样的剧本，大家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或许晴岚她此时此刻的状态，容易让她感觉不出来一些东西。我们其实已经提出了些许异议，但晴岚一直在努力地“力排众议”。
所以，其实我们已经拦不住她了。
大家私底下对了下眼色，也算是都默许了下来。不过这个项目最终还是需要有人背书拍板的，而为了应对一些风险，我觉得就到了我站出来的时候了。
“剧本已经改了很多次了，如果大家对这次的剧本没什么异议的话，那咱们就决定开拍了。”
大家很清楚我什么意思，于是也纷纷同意了下来。
在确定了工作之后，会议变得高效起来，确定分镜、场景等工作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因为挤个时间去拍公交车场景实在是有些不现实，所以我们选择就地取景。这个翻了新的戏剧部会议室就很适合改造成职场情景。
而很快，我们便到了正式拍摄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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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写字楼七层，格子间密如蜂巢。
空气里漂着速溶咖啡的焦香、打印机墨粉的粉尘，一派“努力”的气息。
隔壁工位的小茗也很“努力”，那用化妆品也盖不住的黑眼圈足以说明一切。
阿晓端坐于工位，闭目垂帘，指尖微颤，正默运系统奖励的《初级引气诀》。
此时，丹田处刚刚凝起一丝温热……
“叮！”
电脑右下角弹出一条企业微信。
“@全体成员，下午三点前交周报，逾期扣绩效。”
那丝真气“噗”地一下散了。阿晓眼都没睁，额角青筋却跳了跳。
邻座小茗把头探过来，手里还夹着一根“香烟”。
“前辈这是练气功？要不要来一根？提神醒脑，打通任督二脉。”
阿晓瞥了一眼她手中之物，竟隐隐察觉一缕若有若无的灵气。
防腐剂与工业糖精的奇妙化合，居然暗合后天滋补之道。
但他还是摆了摆手，作出一副扇烟的样子。
小茗笑了，抬手锤了阿晓肩膀一下。
“这不就小孩儿吃的糖么，演这么大干嘛。”
平日里偶有打逗的二人今日也是如此，阿晓本想着借此机会多聊两句。
“叮！办公室支线任务发布。任务名称：让直属上司对你刮目相看。任务内容：今日内获得李经理口头表扬一次。任务奖励：《清心诀》一卷（可屏蔽凡俗噪音干扰）。失败惩罚：未来七日，每晨提早一小时到岗打扫茶水间。”
没成想那位系统小姐，竟然在此时也能出现在自己眼里。然而旁人对她的出现却毫无反应。
此等隐身遁形之法阿晓再熟悉不过，便也没过多在意。反倒是陷入了一种别扭的感慨之中。
想他当年在下界，也曾被数百外门弟子尊称一声“真人”，如今竟要为一个凡间小头目的口头表扬奔波？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衬衫，移步至经理办公室门前。
李经理，四十出头，地中海的发型用着那精致的假发盖着，此刻正对着电话谄媚讨好。
“赵总，那个方案我已经催了三遍了，您放心，效果绝对包您满意，您看看这个尾款……”
结果毫无疑问是置否的。
挂了电话后，他抬头看见阿晓，眉毛一拧。
“你站这儿干嘛？周报写完了？”
阿晓拱手，语气平静。
“经理，属下观您印堂发黑，眉间有煞，似是……近期诸事不顺。若您信得过，我可为您调理一番。”
这位李经理愣了两秒，把茶杯重重一墩。
“你特么是来上班还是来算命的？”
阿晓不慌不忙地走近两步，手掐决、口念咒，在李经理看来有些神神叨叨的。
李经理刚打算发飙把眼前的神经病赶出去，然而下一刻，电话却响起了。李经理瞪了阿晓一眼，转头接起电话。
“小李啊，样品我看过了，没什么问题，尾款已经打过去了……”
李经理握着听筒，嘴巴已经大张成了个“O”型。挂了电话，他缓缓转头，看向阿晓，目光里多了一丝困惑和……隐隐的敬畏。
“你小子……是给我下咒了，还是给那姓赵的下咒了？”
“并无奥妙，只是为您稍微驱散些眉眼之间的煞气罢了。李经理近日霉运不断，皆拜此所赐。”
此身虽肉体凡胎，但因为保有了前世的记忆，所以这种略施小法的伎俩并不成问题。
李经理的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目光从电脑屏幕移到阿晓脸上，又移回来。他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低了三度。
“你刚才说……调理。多少钱一次？按疗程还是按次？”
阿晓原本想脱口而出“销掉迟到记录便可”，但话到嘴边，他顿住了。
丹田里那缕微弱的真气忽然一颤，像是前世三百载苦修积攒的那点“道心”在提醒他什么。
他抬眼，认真打量起李经理。眼下青黑的眼圈，右手无名指上婚戒勒出的印痕……分明是个被KPI活活抽干了精元的凡人。
阿晓忽然叹了一口气，背过手，望向窗外车水马龙，缓缓开口。
“经理，你可知你今日为何诸事不顺？”
“……因为赵总人品不行？”
“非也。”
阿晓转过身，目光沉静。
“你每日早出晚归，三餐不定，心神耗竭。你手下十二个人，每个人月薪八千，产出却创造月流水百万。你拿到的奖金，不过其中千分之五。而你为了那千分之五，替上面的李总扛了全部骂名，替下面的员工兜了所有烂摊子。”
阿晓顿了顿，语气不重，却字字如锥。
“这是一种变相的剥削。上层吸你的时间，下层耗你的心力，你夹在中间，好似那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你这头顶的头发，不是掉的，是被‘剩余价值’那一把看不见的刀，一茬一茬削光的。”
李经理的嘴微微张开，有些慌乱地捂着自己的假发，手里的钢笔“啪”地掉在桌上。
阿晓走近一步，抬起右手，指尖凝聚一丝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青光，点在李经理的太阳穴上。后者浑身一激灵，像是被一道电流贯穿，眼眶竟微微泛红。
“我今日帮你这一把，不是为了让你继续当这‘人肉榨汁机’里的果渣。若是将这剥削传递下去，又有何益处？你把部门午休延长半小时，你让加班的人能准点吃上晚饭，你把周报改成周一一早交而不是周日夜里赶……回归了此等‘与民同乐’之心……”
阿晓微微一笑，那种前世修真之人才有的、看透因果轮回的淡然：
“届时你的煞气，自消七分。”
李经理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桌上那张全家福——老婆孩子笑得灿烂，而他自己，已经三个月没准点回家吃过晚饭了。
李经理怔怔看着阿晓的脸，忽然“噗嗤”笑出来，笑得眼角皱纹都深了。
“你他妈的……到底是哪个观里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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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这么文绉绉的干嘛，文言嘉豪。
神了，就是说有必要在图一乐的东西里面上价值么？
现实里老板听完只会回你一句“不想干滚蛋”。
作者没上过班吧？鉴定为大学生幻想文学。
不觉得仙风道骨的也挺有意思的么？
楼上就单纯看见系统小姐姐好看才说好话的吧，等以后给你飙生僻字你就不叫了。
博主真的看过修仙文么？演员能绷得住继续演下去，以后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
我们应该庆幸在校期间晴岚的手机是交给梦晗保管的。
明明昨夜开始几乎毫无波澜的评论区，不知道是因为哪一条算法规则发力了，给我们推了些流量。
经过一夜默默无闻，我突然有些在意这部短剧的后续反响，趁着晴岚上厕所时叫梦晗去看看评论区……总之我们的短剧落入到了比默默无闻更糟糕的境地。
倘若只是无人在意，我们还能用这是自娱自乐来安慰自己。可是到如今，冷冰冰的话语就这么显示在“白纸黑字”的评论区里……
“阿晓……这……这怎么办啊？要删评吗？”
梦晗估计是第一次处理这样的事，显得有些慌张。
“也不是长久之计啊，继续拍下去，难道每一期都去删评吗？”
雨桐长叹了口气，张望着突然去上厕所的晴岚回没回来。
我们会下意识避开晴岚看评论，应该是都已经接受了我们的“首映”很烂的事实了。
虽说如此……晴岚她真的能接受么……
“只能……只能想办法劝晴岚……换个题材拍吧。”
“唉，阿晓你应该知道这对晴岚是多么大的打击吧？”
“我知道的，雨桐……正在创作兴头上，却突然被泼了这么一盆冷水，肯定谁都不好受……”
但晴岚的目标是成为专业的编剧，她需要经历这样的挫折来明白一些“显而易见”的道理。
“没关系的，我可是副部长啊，这种时候不就应该陪着她渡过难关嘛。”
“是啊，大家都还在呢，肯定能渡过的。”
梦晗也跟着给雨桐加油打气，后者却有点悲观。
顺着雨桐的余光看过去，晴岚已经回来了，还在途中遇到了洛茗和小颖，三人有说有笑的。
洛茗的表情也很平静自然，不知道她有没有发现短剧的事……不，不对，洛茗能和晴岚心平气和地聊上一路，这件事本身就值得注意。
“哟，久等啦，怎么都坐大太阳底下啊，那里有阴凉，去那儿坐着啊。”
晴岚的表情同样很平常，而我则像是做贼心虚似的，观察着晴岚是不是发现了短剧的事。
“哎呀，晴岚姐你还真别说，深夜放毒确实太可恶了，简直是我控制体重的大敌啊。”
“偶尔放纵一次也没什么的吧？”
“噫！洛茗你可别刺激我了，那可不行哦，万一真的堕落了，那可就回不了头了啊。”
“好吧，不过我对小颖的经历就没这么感同身受呢，为什么我晚上就刷不到美食呢？”
“可能是跟平台推流有关系吧，小颖平时刷什么内容？”
晴岚一副博学的样子问小颖。
“嗯……就小动物和美食？其他的都没那么频繁。”
“哦，所以嘛，小颖的用户画像已经被平台掌握了，所以到了十二点，到了推荐算法重新分配流量的时候，小颖自然就会刷到美食啦。”
“诶？！还有这么一回事？！大数据好可怕！”
看着她们几人还能如此相谈甚欢，我们不由得放心了些。雨桐甚至还打算加入话题之中。
可晴岚对小颖的回答却又让我不得不再次警惕起来。
她是怎么知道推流刷新是在十二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