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调外机发出哮喘般的嗡鸣时,启佑正把脸埋进枕头里数自己的心跳。变成女性后的身体异常敏感,棉质睡衣摩擦乳尖的触感让他(她)想起被霸凌者用圆规戳后背的下午。楼道里传来高跟鞋的脆响,母亲在五楼平台停顿的七秒钟里,他(她)的指甲在床单上抓出五道平行的褶皱。
门锁转动的金属声让启佑胃部抽搐。变成女生后最可怕的不是隆起的胸部,而是身体里涌动的陌生荷尔蒙——那些曾让他麻木的痛楚突然变得鲜活,就像有人掀开了蒙在神经末梢的塑料布。
"小佑?"母亲的声音裹挟着栗子蒙布朗的甜腻。启佑蜷缩成胎儿姿势,新生的长发黏在后颈的汗液里,发梢扫过锁骨时激起的战栗比霸凌者的嘲笑更令人恐慌。床头柜上的全家福突然倾倒,玻璃相框在桌面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母亲的高跟鞋声停在卧室门前。启佑盯着门把手上的咖啡渍,那是三个月前自己砸碎的马克杯留下的痕迹。变成女生后连嗅觉都变得敏锐,能清晰分辨出母亲身上混合着心理诊所的消毒水味和父亲生前用的古龙水——这个发现让喉咙泛起酸水。
"医生说今天必须..."门开的瞬间,启佑本能地拽紧被子。空调冷风钻进领口,胸前陌生的重量压得肋骨生疼。母亲保养得宜的手悬在半空,珊瑚色指甲油在晨光下像十片凝固的血痂。
空气凝固了二十秒。
启佑听见药瓶滚落的声音,氟西汀胶囊在地板上弹跳的节奏与心跳重合。母亲踉跄后退时撞翻了梳妆椅,椅背上的校服外套像具空壳瘫软在地——那件深蓝色制服如今套在这具身体上,会像麻袋一样松垮吧?
"你是谁?"母亲的声音像绷断的琴弦。启佑看着那只颤抖的手伸向自己,指甲深深掐进他(她)的小臂。熟悉的疼痛里掺杂着陌生的触感,女性肌肤的细腻度让痛觉放大了三倍。
喉咙里挤出的女声让两人同时僵住。启佑第一次清晰听见自己的新声线,清冷得像冬天教室的窗玻璃。母亲突然扑向衣柜,校服和连帽衫被粗暴地拽出来,像解剖课上被撕开的青蛙内脏般摊了一地。
"别闹了!"母亲攥着皱巴巴的男生校服嘶吼,精心修饰的眉毛扭曲成毛虫。启佑注意到她左手无名指的戒痕比往日更深——自从父亲葬礼后,那枚婚戒就再没摘下过。
变成女生后,连视觉都成了刑具。启佑清晰看见母亲眼角的鱼尾纹里卡着粉底颗粒,染过的发根处新生白发像落在柏油路上的雪。当沾着咖啡渍的手伸向他(她)的领口时,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这是被霸凌者按在厕所隔间时训练出的条件反射。
布料撕裂声在房间里炸开。启佑护住胸前滑落的睡衣肩带,锁骨处陈旧的烟疤此刻在雪白肌肤上格外刺目。母亲突然静止的模样让他(她)想起上周在窗台看到的冻僵麻雀,那种濒死的僵硬感。
"这是...什么时候的?"母亲冰凉的手指触碰他(她)锁骨处的伤疤。变成女生后的肌肤敏感度让这个触碰变成灼烧,启佑缩进床头时撞翻了药盒,阿普唑仑药片在地板上滚出细小的轨迹。
真相随着晨曦一起漫进房间。母亲跌坐在飘窗前的模样让启佑想起退潮后的水母,那些精心维持的体面正在晨光中迅速脱水萎缩。变成女生后第一次,他(她)看清了母亲袖口磨损的线头,和丝袜侧边脱针的裂缝。
"去医院。"母亲突然抓住他(她)的脚踝,力道大得惊人,"现在医疗技术..."启佑在挣扎中踢翻了垃圾桶,刚刚偷偷试穿的女士内衣像苍白的花瓣散落出来。这个场景比任何霸凌现场都更让他(她)窒息。
防盗门被摔上时,启佑正蜷缩在衣柜里。母亲的高跟鞋声在楼道里渐行渐远,带着某种决绝的节奏。变成女生后,连哭泣都变得不同——泪水滑过脸颊的轨迹更曲折,咸味在嘴角停留得更久。
手机在枕头下震动,昨夜未看完的跳伞视频仍在循环播放。启佑盯着视频里自由落体的身影,突然意识到这具新身体连坠落时的空气阻力都会不同。衣柜镜面映出他(她)抱膝的身影,及腰黑发下隆起的肩胛骨像一对未成形的翅膀。
当暮色染红窗棂时,启佑在衣柜深处摸到父亲遗留的皮夹。证件照上的男人有着与自己现在相似的眉眼,这个发现让胃部翻腾起来。皮夹夹层里掉出张泛黄的诊断书,日期是父亲车祸前两周,在"染色体异常"那栏打着鲜红的问号。
楼下的争吵声随着夜风飘上来。启佑听见母亲在电话里哀求医生出诊,沙哑的声线里混着七年未改的丧偶之痛。变成女生后,连听觉都成了不能关闭的刑讯频道,每个音节都带着倒刺往鼓膜里钻。
凌晨三点十七分,启佑站在浴室的镜子前。母亲藏在医药箱深处的镇定剂在掌心融化,镜中少女的眼眶泛着青黑,这个疲惫的神态与父亲遗照上的表情惊人相似。当警笛声刺破夜空时,他(她)忽然想起视频里那些跳伞者开伞的瞬间——在坠落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