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空调出风口积着灰絮,启佑盯着墙上的户籍流程示意图。母亲正把一叠伪造的医学证明塞进档案袋,最上面那张《性别发育异常诊断书》的印章颜色比下面几张深两度——这是昨夜她在超市打印室用过期红墨水补盖的。
"未成年人变更性别信息需要生父签字。"户籍警翻动着材料,不锈钢保温杯上映出启佑缩在椅子里的模样。母亲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从帆布包掏出皱巴巴的死亡证明:"孩子爸爸交通事故走了七年,您看..."
启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记得父亲葬礼那天,母亲就是用这个帆布包装回骨灰盒的。现在包里还留着当初洒落的香灰,在伪造的出生证明上晕出灰色斑点。
办事窗口的射灯烤得人发晕。当新身份证从制卡机吐出时,启佑看见照片里的自己眼眶发青——这是今早母亲用修眉刀逼她画的裸妆,"要像个正常姑娘"。钢印压过林小满三个字时,她听见身后有个老太太在嘟囔:"造孽哦,这么小就动手术。"
暴雨砸在新学校的彩钢棚上,启佑的帆布鞋陷进操场煤渣跑道。母亲攥着转学材料的手在发抖,纸袋被雨水浸透的部分开始破碎,露出里面盖着原校公章的退学证明——那是母亲在打印店花八十块钱买的假章。
"林同学之前在实验中学读高一?"教导主任的镜片闪过冷光。启佑盯着他翻动档案的手指,指甲缝里嵌着粉笔灰。这个细节让她胃部抽搐,想起当初被按在黑板上时吃进嘴里的粉尘。
母亲突然弯腰捂住腹部,这是她超市理货落下的老毛病。启佑看见她偷偷把止痛片锡纸扔进盆栽,金属箔片在绿萝叶片上闪着诡异的光。这个动作和当初在男厕所隔间发现母亲藏安眠药时的记忆重叠,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心理咨询室的沙盘里混着烟蒂。年轻的心理老师推来问卷时,启佑闻到他袖口传来的男士香水味——和当初往她课桌倒奶茶的男生用的是同一款。母亲在门外走廊来回踱步,廉价高跟鞋每步都带起回声,像把钝刀在刮擦神经。
"我们可以做个游戏。"老师举起断腿的玩偶,"比如用这些摆出你理想的..."启佑突然打翻沙盘,塑料城堡碎屑飞溅到窗台。她看见三个男生正从对面教学楼探头张望,虽然面容不同,但勾肩搭背的姿态和记忆里的施暴者如出一辙。
母亲冲进来时的第一反应是拧她大腿内侧,这个惩罚动作和十四年来如出一辙。但如今触碰到的柔软脂肪层让两人同时僵住,启佑听见老师倒抽冷气的声音——她新换的校裙下摆正在渗血。
厕所隔间门锁晃动着"维修中"的牌子。启佑颤抖着撕开卫生棉包装,劣质背胶粘住皮肤时,她想起被强力胶水粘在课椅上的那天。母亲在门外用鞋尖踢着垃圾桶:"好了没?教导处等着签学籍表!"
储物柜散发着霉味,启佑的新同桌是个满脸雀斑的女生。"你身上有股药味。"女生皱着鼻子挪远半米。启佑低头看见母亲今早执意给她喷的止汗剂——这是超市处理的临期品,瓶身保质期标签被撕得只剩残角。
放学时母亲等在雨棚下,手里提着永辉超市的促销袋。启佑看见袋子里露出粉色内衣的蕾丝边,吊牌上印着"少女初发育必备"。当母亲拽着她拐进小巷试穿时,冰凉的雨水顺着铁皮屋檐灌进后颈,与男生们当初倒进她衣领的冰奶茶产生相同的战栗。
"合身吗?"母亲的手指粗鲁地勾开她领口检查。启佑盯着对面网吧闪烁的霓虹灯,看见玻璃窗内几个男生正在吞云吐雾。虽然换了时空,但他们弹烟灰的姿势和原校那些人惊人相似。
晚饭是临期便当加热的。母亲把唯一的卤蛋夹到她碗里,蛋黄已经发灰。启佑咀嚼着僵硬的米粒,突然发现母亲在偷服安眠药——她把药片碾碎拌进辣椒酱,猩红的酱汁裹着白色粉末流进碗底。
"下周给你转舞蹈班。"母亲突然开口,碗沿磕在桌上发出脆响,"女孩子要练形体。"启佑盯着她开裂的指甲油,想起被男生们逼着跳滑稽舞时撕裂的裤裆。阳台传来滴滴答答的声响,那件写满"去死"的校服还在滴水,母亲始终没舍得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