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吊扇在头顶发出苟延残喘的嗡鸣，启佑攥着粉笔的手指洇出冷汗。三十八双眼睛像钉枪般将她钉在黑板上，值日生刚擦过的板槽还积着水渍，倒映出她卡在喉间的音节。
"林...林小满。"粉笔"啪"地折断，白色碎末溅到前排男生课桌上。那是个穿骷髅头T恤的寸头，正用圆规尖在桌面刻字，木屑随着动作弹到她裙摆上。启佑听见后排传来压低的嗤笑，和原校教室里此起彼伏的嘘声别无二致。
班主任王老师扶了扶眼镜，镜腿缠着的胶布让启佑想起母亲补过三次的雨靴。"新同学要多参加集体活动。"她指了指第四组末排的空位，"周晓雨旁边还有个位置。"
过道里横七竖八的书包像地雷阵。启佑缩着肩膀往里挪，帆布鞋被不知谁伸出的脚绊住，整个人踉跄着扑到课桌上。周晓雨的铅笔盒被撞翻在地，迪士尼公主贴纸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
"你身上有股怪味。"扎双马尾的女生捏着鼻子往后仰，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锐响。启佑低头看见自己领口晕开的汗渍，母亲喷的临期止汗剂正在高温下发酵出酸味。前排男生突然转身拍她桌子："喂，你以前哪个学校的？"
课间操广播骤然炸响，启佑在人群推搡中被挤到走廊栏杆处。楼下操场正在翻修，裸露的钢筋刺破沥青地面，像极了那件校服背后绽开的线头。周晓雨从厕所回来时甩着湿手，水珠溅到她后颈——这个动作和当初男生们往她衣领塞雪团的恶作剧如出一辙。
午餐时启佑躲在实验楼后的灌木丛。便当盒里装着母亲用超市边角料做的饭团，紫菜受潮后黏在塑料盒上。她听见树丛后传来打火机声响，三个女生正对着小镜子补口红，烟味混着唇膏的草莓香飘过来。
"转学生是个怪胎。"穿破洞牛仔裤的女生吐着烟圈，"听说她妈在永辉杀鱼。"启佑缩紧身体，饭团里的鱼腥味突然变得刺鼻。她们脚边的易拉罐被踢飞，撞到消防栓时发出空洞的回响，和记忆中男生们往她头上扣铁桶的声音逐渐重叠。
放学铃响前十分钟突然下雨。启佑在校服外套里摸到母亲缝的定位器，金属外壳被体温焐得发烫。周晓雨戳了戳她手肘："要拼车吗？我叔叔开黑车的。"启佑摇头时瞥见对方草稿本上的涂鸦——戴眼镜的火柴人胸口写着"林小满"，被箭矢扎成刺猬。
公交站台挤满穿同款雨衣的学生。启佑的粉色雨衣是超市儿童区的瑕疵品，帽檐短得遮不住眼睛。当三个男生故意把积水踩到她裙摆上时，她听见其中一人说："你看她像不像水产柜的死鱼？"雨衣内侧缝线突然崩开，定位器"当啷"掉进下水道栅格。
母亲正在厨房拆解临期冷冻鸡。启佑看见案板上的鸡脖切口整齐，暗红色血水顺着瓷砖缝流到拖鞋边。"班主任打电话了。"菜刀剁进砧板，"说你一整天没说话。"鸡头滚到启佑脚边，眼珠蒙着层灰膜。
"我不想..."启佑刚开口就被母亲截断，"不想什么？"沾着鸡油的手扯开她书包，掏出皱巴巴的数学试卷。59分的红字被雨水洇开，母亲突然笑起来："当初就不该让你读重点班。"
浴室镜面凝满水珠。启佑擦出小块清晰区域，看见锁骨处泛起红疹——临期止汗剂终于开始反噬。母亲踹门进来时手里提着超市塑料袋："试试这个脱毛膏，促销员说青春期女孩都要用。"化学制剂的灼烧感爬上小腿时，启佑想起被男生用打火机燎裤腿的下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