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调外机在窗外嗡嗡作响，周晓雨母亲新做的美甲敲击着红木茶几："二十万，少一分钱我们就报警。"她香奈儿外套上的山茶花胸针反着冷光，刺得我眼睛发疼。
母亲攥着超市围裙的手在发抖："林师傅工伤赔偿还剩五万，可以先..."
"五万？"周父突然笑出声，教育局的金属工牌在他西装口袋闪着光，"林女士，故意伤害致人轻伤要判三年以下有期徒刑。"他端起茶杯时，我听见冰块碰撞的声响，"你女儿档案上要是留下案底..."
我盯着他镜片上自己的倒影。昨天被撕破的校服领口下，锁骨处的烫伤疤痕正在发痒。突然站起来时，校长办公室的皮沙发发出漏气般的呻吟。
"周叔叔，"我的声音比想象中平稳，"您看过实验中学去年那份举报材料吗？"
周父的茶杯停在半空，茶水在杯沿荡出涟漪。
"就是关于重点班招生黑幕的。"我解开衬衫第二颗纽扣，露出被马克笔写满脏话的脖颈，"听说当时教育局收到三十七份实名举报信，最后却只查到两个替罪羊？"
周晓雨的母亲突然拽住女儿胳膊，镶钻手表磕在茶几上发出脆响。我看到周父喉结滚动了一下，像吞了条活泥鳅。
"我这里有些有趣的东西。"我掏出手机晃了晃，"比如去年九月三号晚上八点，永辉超市生鲜区的监控录像。"
####
周晓雨的手机突然摔在地上，屏幕裂成蛛网。她父亲掏出手帕擦汗，真皮座椅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那天周同学买了五斤秋刀鱼。"我轻轻抚摸着手臂上的烟疤，"鱼内脏真是很好的道具，不过您不该用公务车去装。"
班主任想说什么，被校长用眼神制止。母亲茫然地看着我，手里还攥着从超市带来的促销传单。
"对了，还有您和实验中学王校长的通话录音。"我故意把手机解锁，"需要现在播放吗？关于如何把举报信转移到已故学生的档案里..."
"够了！"周父突然站起来，茶水泼在爱马仕领带上。他公文包上的铜扣撞到茶几，发出丧钟般的闷响。
####
退学通知书递过来时，我闻到了熟悉的鱼腥味——母亲的手在发抖，指甲缝里还嵌着早上处理带鱼留下的鳞片。周晓雨母亲抓起包快步往外走，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敲出凌乱的鼓点。
"你会后悔的。"周父在门口回头，镜片后的眼睛像冷冻柜的死鱼眼，"像你这种..."
"周处长，"我举起数学书，扉页上"人"的笔迹正在晕开，"您知道现在微博热搜撤榜要花多少钱吗？"
他摔门的力道震碎了墙上的"先进学校"奖牌。
####
公交车上，母亲把装冷冻鸡爪的塑料袋捏得咔咔响。晚高峰的霓虹灯在她脸上投下流动的伤痕，我看见她偷偷用围裙擦眼角。
"医药费要二十万..."她突然开口，声音像生锈的绞肉机，"我们好几年都挣不到..."
我把退学通知书折成纸船："他们不会要的了。"
母亲猛地转过头，眼白里的血丝像张网："你怎么知道那些...那些录音..."
夜风灌进车窗，我摸着手腕上被圆规划出的疤痕："巧合，9月3号晚上找你的时候，我恰巧碰见了，大致内容是随口猜的。不过永辉超市的监控只保留七天。"纸船在颠簸中掉到过道里，"我连手机话费都充不起，哪来的录音笔。"
####
我们在超市后巷分吃临期饭团时，母亲突然抓住我手腕。她掌心有杀鱼留下的刀疤，磨得我皮肤发疼："下次别...别这么吓人。"
冷藏车的蓝光照着她花白的发根，我发现她右耳有道新结痂的伤口
"我没做错。"饭团里的蛋黄酱酸得人皱眉。
母亲低头啃着冷掉的米粒，声音混着咀嚼声："是没错..."她突然把最厚的三文鱼塞进我饭团，"明天我去求王大姐，她侄子开的技校说不定收人..."
“没必要，我会去工作的”
冷藏车的蓝光像手术灯般打下来时，母亲突然停住咀嚼。她沾着饭粒的指尖悬在半空，目光扫过我锁骨上未愈的抓痕，又落在我握着饭团的手——那里有昨天反抗时被周晓雨指甲抠出的血沟。
"你突然..."她喉头滚动着，把三文鱼刺身往我这边推了推，"变得好陌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