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算什么......死亡预告?雾月的第一个星期三,那不就是今天吗?
真的假的?
卡萝尔轻轻扬起眉毛,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女孩儿都不是什么容易上当受骗的人。因此哪怕书里写着再是如何危言耸听的内容,她也不可能轻易相信。
即使排除魔法,光凭科学的技术做出此种效果来也不是什么难事,更何况这是一个魔女横行、巫师统治的魔法社会。
思绪翻涌间,卡萝尔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她缓缓伸出那修长而白皙的手指,轻轻触碰那些扭曲缠绕犹如魔咒的古老字符。就在指尖与字迹接触的刹那,她仿佛感受到体内有某种无形之物悄然流逝,那是一种难以名状的空洞感,真实而深刻,绝非虚幻梦境所能比拟。
刹那间,卡萝尔眼前的世界仿佛被一层神秘的滤镜所笼罩,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朦胧而虚幻,宛如水中倒映的景致,既模糊又诱人探寻。那辆一直在崎岖道路上缓缓行驶的马车突然间停下,车厢外传来阵阵混沌而失真的声音,它们犹如狰狞兽类的低吼,又似深渊之底的呼唤,让人心生寒意。
卡萝尔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她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一步步走出车厢。此时,殷红的黄昏如同二流画师随意挥洒的笔触将天空染得触目惊心,美得令人心悸的同时却又带着一丝不祥与诡谲。
就在女孩儿踏出车厢的那一刻,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痛猛然袭来,直击她的胸口,卡萝尔只觉得心脏仿佛碎裂般疼痛难忍。紧接着,一股灰黑色的火焰凭空而起,瞬间将她吞噬其中。在那一刻,卡萝尔的世界彻底崩塌,她就这样在这片熊熊燃烧的火焰中,化作了一缕轻烟随风飘散。
失真的滤镜四分五裂,让卡萝尔从那个令人心悸的幻象中清醒过来。她睁开眼,眼前的一切逐渐清晰,但那死亡的窒息与触感却始终缭绕在心。
那真的是幻象吗?卡萝尔心中暗自嘀咕。不用看她也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有多苍白,胸口处传来的幻痛还未消失,呼吸间甚至能感受到隐约的焦炭味。
现在好了。不管刚才那些是幻象还是预示,卡萝尔都清楚自己必须将其视为即将发生的现实来对待。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开始冷静地思索对策。
首先她需要弄清楚,自己究竟是如何“死”去的。回想起幻象中的那一幕,她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穿胸口,随后被熊熊烈焰吞噬,化为灰烬。那是一种极具穿透性的力量,轻易穿透了一切阻碍。
但卡萝尔很快便否定了那是魔法的可能。记忆告诉着她,作为流淌着魔女之血的后代,自己的血脉中蕴含着强大乃至恐怖的力量。任何敢于以她为目标的魔法,在实施的那一刻都会遭到她血脉中魔力的剧烈反击,绝不可能像幻象中那样毫无反抗之力地死去。
卡萝尔的眼中闪着思索,她迅速的从混乱的记忆中搜寻着线索。终于,一个名字很快浮现在她的脑海中——猎魔人的附魔箭矢。
那是上个时代的遗物,一种为了反抗魔女的霸道统治而被创造出来的武器。在巫师尚未崛起的年代,灰城的民众拒绝向魔女俯首,为了自保,他们在兵刃与箭矢上涂抹剧毒与油脂,以此反抗魔女的暴政。
而埃格塔林的猎魔人更是将这一传统发扬光大,他们发明了能够真正对魔女构成生命威胁的附魔箭矢。只要箭矢能够刺穿魔女的皮肤,就能轻易夺走她们的生命,从幻象中的情况来看,这个传闻似乎并非空穴来风。
也就是说,这是一场有预谋、专门针对卡萝尔魔女身份的刺杀。
想到这里,卡萝尔的眉头不禁微微皱起。她瞥向窗外,只见夕阳如血,天边的最后一抹余晖正在迅速消散。从天色来看,距离她被刺杀的那个时间节点已经不远了。
还没等卡萝尔思考出对策。
马车适时的停下,周遭人声鼎沸,似乎整个街区的人都在向这边聚集,他们不知何故拦住了马车,大声的叫嚣着什么,却又不敢轻举妄动。卡萝尔凝视着窗外,心想那不明身份的暗杀者此时应该正混迹在人群中,那么这些人又是因什么向她而来呢?
女孩儿眨了眨眼,努力从那些杂乱的声音中捕捉着有效的信息。而结果也不让人失望,他们似乎在喊着什么“黑色协议”跟“十四号禁令”。
前者她闻所未闻,后者她倒是从记忆里找到了些许踪迹。那是由菲诺的父亲、也就是现克洛里斯公爵所主导推出的一项关于违禁物品非法贸易行为的禁止令。若说这条禁令跟这些人有何关联,卡萝尔哪怕不曾了解也能想到,下城区居民的一大部分经济来源都是违禁物贸易。
这就有点幽默了......女孩儿想到。
明明十四号禁令是由克洛里斯公爵推出的,但这些人却在试图拦下柯林斯家族的马车,难道他们是认不出旗帜上属于柯林斯家族的衔尾蛇纹章吗?
倒也未必。
卡萝尔努力进行着、学习着记忆中魔女的思考方式。她想到刚才那个幻境,于是一个疑惑顺理成章的跳了出来——在瓦尔普吉斯这座魔女之城中,究竟是何方神圣能够悄无声息的将猎魔箭矢这种对魔女有重大威胁的物品带入城中呢。
换一个说法,柯林斯家族的继承人被猎魔箭矢这种违禁物杀死,对谁最有利呢。
卡萝尔的嘴角微微上扬,她发觉自己已经有点喜欢这个世界了。虽然还未见识过它的全貌,但不管是缤纷的魔法,交织的阴谋,亦或者是现在的刺杀,都让她感到心跳加速。
这是卡萝尔无法从以前的世界中得到的刺激与兴奋。
她的到来或许并非意外,不,应该说绝对不可能是意外。
卡萝尔从那股情绪中冷静下来。现在虽然疑惑并没能完全解开,但至少几块重要的拼图已经拿到手里。
接下来......
见车外的人愈发躁动,甚至隐隐要逼近车厢,卡萝尔微微一笑。
也是到她登场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