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旅店门口，抬头望着那块斑驳的招牌。"如意旅店"四个字在暮色中泛着暗红的光，像是干涸的血迹。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从我脚边掠过，带来一股潮湿的霉味。
这是我第一天上班。
推开玻璃门，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前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正在翻看一本泛黄的登记簿。听到声响，他抬起头，露出一张略显疲惫的脸。
"你就是新来的前台吧？"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我姓陈，是这里的老板。"
我点点头，把背包放在柜台上。"陈老板好，我叫林小夏。"
"嗯。"他合上登记簿，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我先带你熟悉一下环境。咱们旅店一共四层，每层十个房间。你的工作就是负责接待客人、登记入住、打扫卫生......"
我跟在他身后，听着他絮絮叨叨地介绍。旅店的装修很老旧，墙纸泛黄卷边，地毯上的花纹已经模糊不清。走廊里的灯光昏黄，投下长长的影子。
走到四楼时，陈老板突然停下脚步。"对了，"他转过身，神色有些古怪，"404房间不用打扫，也不要让客人住进去。"
"为什么？"我下意识问道。
陈老板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那个房间......水管坏了，一直没修好。"
我总觉得他在隐瞒什么，但没再多问。就在这时，我听到身后传来"吱呀"一声，像是门被推开的声音。回头望去，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微微晃动，门缝里渗出丝丝凉气。
"那是......"我刚要开口，陈老板已经快步走到那扇门前，用力把门关上。
"记住我说的话。"他的语气突然变得严厉，"不要靠近404房间。"
我咽了口唾沫，点点头。不知是不是错觉，关门的那一刻，我似乎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轻笑，像是女人的声音。
当天晚上，我值夜班。凌晨两点，旅店已经安静下来。我坐在前台后面，百无聊赖地翻看登记簿。突然，电梯"叮"的一声响了。
我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从电梯里走出来。她身材高挑，乌黑的长发盘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旗袍是墨绿色的，上面绣着暗纹，走动时裙摆轻轻摇曳。
"您好，请问要住宿吗？"我站起身问道。
女人没有回答，径直走向楼梯。我注意到她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更奇怪的是，她经过的地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像是檀香，又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我下意识看了眼登记簿，今晚入住的客人里，并没有穿旗袍的女人。
第二天早上，我特意查了监控。奇怪的是，昨晚的监控画面里，根本没有那个旗袍女人的身影。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太累出现了幻觉。
但接下来的几天，我总能听到404房间传来奇怪的声音。有时是女人的啜泣，有时是悠扬的歌声，还有一次，我分明听到里面传来舞步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跳华尔兹。
终于有一天，我按捺不住好奇心，趁陈老板不在，偷偷拿了404的钥匙。钥匙插入锁孔的瞬间，我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指尖蔓延到全身。
门开了。
房间里一片漆黑，厚重的窗帘遮住了所有光线。我摸索着打开灯，映入眼帘的是一间普通的客房，但空气中弥漫着那股熟悉的檀香味。
突然，我的目光被床头柜上的东西吸引住了。那是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墨绿色旗袍的女人，正是我那天晚上看到的那个人。她站在舞台上，身后是民国时期的布景。
我的手开始发抖。照片背面写着：1947年，百乐门舞厅。
就在这时，我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陈老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脸色阴沉得可怕。
"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靠近这个房间吗？"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
"可是......"我刚要解释，突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等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走廊上，404的门紧紧关着。
陈老板叹了口气，"既然你已经看到了，我就告诉你吧。那个女人......"他顿了顿，"她叫苏婉，是民国时期百乐门的头牌舞女。1947年，她在这间房里......自杀了。"
我浑身发冷，"那她现在......"
"没错，"陈老板点点头，"她的魂魄一直留在这里。每到深夜，她就会出来跳舞，重复着生前的习惯。"
"为什么......不超度她？"
"我试过，"陈老板苦笑，"但她执念太深。她是在等一个人，一个答应要带她离开，却再也没有出现的人。"
就在这时，404的门突然自己打开了。一股阴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若有若无的歌声。陈老板脸色一变，拉着我就要离开。
但我却挣脱了他的手。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苏婉并不是恶灵，她只是......太寂寞了。
"让我试试吧，"我说，"也许我能帮她。"
陈老板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他告诉我，苏婉最喜欢跳华尔兹，如果有人能陪她跳一支舞，或许能化解她的执念。
那天晚上，我换上了一件旗袍，站在404房间门口。深吸一口气，我推开了门。
房间里，苏婉果然在那里。她背对着我，正在轻轻旋转。听到开门声，她转过身来，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你......愿意陪我跳舞吗？"她的声音空灵缥缈。
我点点头，向她伸出手。她的手冰凉刺骨，但动作却异常优雅。我们随着无声的旋律旋转，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跳着跳着，我感觉到苏婉的手渐渐有了温度。她的身影也不再那么虚幻，仿佛重新获得了生机。
"谢谢你，"她在我耳边轻声说，"我终于可以......放下了。"
最后一个旋转结束时，苏婉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她对我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然后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
从那以后，404房间再也没有传出过奇怪的声音。陈老板说，苏婉终于得到了解脱。
而我，也成了这家旅店的正式员工。因为陈老板说，能看见那些"东西"的人，天生就适合在这里工作。
是的，我从小就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这也是为什么，我第一眼就认出了苏婉不是活人。
这家旅店，就像是一个连接阴阳两界的驿站。每天都有形形色色的"客人"来来往往，有的我能看见，有的我看不见。但我知道，他们都带着未了的心愿，在这里寻找最后的慰藉。
而我，就是那个帮他们完成心愿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