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大学化学实验楼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林夕盯着离心机里旋转的试管，淡紫色液体在玻璃壁上划出螺旋状的涟漪。四月末的晚风从半开的窗户溜进来，带着紫藤花的甜香，却吹不散她额角的薄汗。
"第七次提纯失败。"她咬着橡皮筋把长发扎成马尾，实验记录本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像在嘲笑她的徒劳。窗外的樱花早已谢尽，只剩下墨绿的叶片在暮色中沙沙作响，仿佛在催促她快点解开这个困扰魔女协会三个月的难题。
离心机突然发出刺耳的蜂鸣，林夕手一抖，装着深褐色药剂的玻璃瓶从操作台边缘滑落。时间在那一刻变得粘稠，她看见瓶身上魔女协会的火漆徽章在空气中缓缓翻转，暗金色鸢尾花纹路折射出诡谲的光。
"存在稀释药剂！"这个念头炸开的瞬间，她的右手已经本能地探出去。指尖触到冰凉的玻璃表面时，一阵酥麻的电流突然窜过后颈——那是魔女血脉觉醒后从未出现过的战栗感。
"啪！"
玻璃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像初春河面的薄冰。深褐色药液溅在白色实验服下摆，迅速晕染成诡异的图腾。林夕僵在原地，鼻腔里弥漫起雪松混合龙血树脂的气息，那是魔药生效的前兆。
实验楼走廊的声控灯次第亮起，由远及近的高跟鞋叩击声像是敲在神经末梢的鼓点。林夕盯着自己开始泛起银光的指尖，终于想起魔女守则第三条：当存在稀释药剂失效时，必须在三分钟内——
"看来你需要帮助，见习生。"
冷冽的女声从身后传来时，林夕的瞳孔骤然收缩。镜面般光滑的离心机外壳映出来人身形：及腰的银发流淌着月光般的质感，漆黑长风衣下摆绣着暗红色咒文，随着步伐起伏如同跳动的火焰。
"白夜审判官..."林夕感觉喉咙发紧。魔女协会最年轻的审判官怎么会出现在大学实验室？她看着对方苍白修长的手指抚过碎裂的玻璃渣，那些锋利的碎片立刻化作银色粉尘飘散在空气中。
"三十二秒前，星海市魔力监测网捕捉到异常波动。"白夜转身时，左眼单边金丝眼镜闪过冷光，"打破协会特级管制药剂，按照《现代魔法隐匿条例》第..."
话音戛然而止。
林夕顺着对方的视线低头，发现实验服上的药渍不知何时变成了流动的星河，细碎的光点正顺着织物纹路游走。更糟糕的是，她的发梢开始不受控制地泛起冰蓝色荧光——这是魔女特征彻底暴露的前兆。
"有趣。"白夜突然逼近，带着皮革手套的食指挑起林夕的下巴，"在未服用稀释药剂的情况下，普通人类至少需要十分钟才会出现魔力外溢。"
林夕能闻到对方身上若有若无的冷香，像是暴风雪后松针的气息。她突然注意到白夜右耳垂缀着的黑曜石耳钉，那枚刻着衔尾蛇图案的饰品正在微微震动，发出只有魔女能听见的次声波。
"看来要修改对你的处置方案了。"审判官深灰色的瞳孔泛起涟漪，实验室所有金属仪器突然同时鸣响。林夕看着通风口涌进的银色雾气，那是记忆消除术式发动的征兆。
"等...等等！"她后退时撞翻了试剂架，玻璃器皿坠落的交响中，某种沉睡已久的本能突然苏醒。指尖划过的空气泛起水纹般的波动，尚未落地的烧杯与量筒诡异地悬浮在半空，组成了一道临时屏障。
白夜挑眉的瞬间，林夕感觉全身血液都在逆流。那些悬浮的玻璃器皿突然调转方向，闪着寒光的裂口全部对准了自己。离心机还在疯狂旋转，投在地上的光影如同扭曲的钟表指针。
"真实之瞳？"审判官的声音突然染上一丝热度。林夕这才发现自己的倒影在玻璃碎片中呈现出异相——原本深褐色的瞳孔变成了熔金般的竖瞳，像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在暗夜中苏醒。
警报声就在这时撕裂寂静。
实验室所有显示屏同时亮起血红警告，通风管道传来齿轮咬合的轰鸣。白夜啧了一声，黑色长风衣无风自动，绣在上面的咒文突然活过来般游走。她抬手打了个响指，正在喷涌记忆雾气的通风口瞬间结出冰晶。
"跟我走。"审判官拽住林夕手腕的力道大得惊人，"或者你想被清洁科的傀儡师变成提线木偶？"
林夕被拖着冲向安全通道时，余光瞥见走廊尽头的阴影在蠕动。那些本该是死物的黑暗凝聚成无数触手，顶端睁开血红的复眼。她听见此起彼伏的玻璃炸裂声从楼下传来，混着某种类似甲壳摩擦的咔嗒声。
"闭眼。"白夜的声音擦着耳际掠过。林夕下意识服从的瞬间，审判官左手已经按在消防栓玻璃上，蚀刻其上的咒文亮起刺目红光。整栋实验楼的消防喷淋系统同时启动，但洒下的不是水，而是泛着磷光的银色粉末。
此起彼伏的尖啸声中，林夕感觉自己被拦腰抱起。失重感持续了不到两秒，再睁眼时已经站在实验楼顶的天台。夜风卷着她的白大褂猎猎作响，下方校园林荫道上晚归的学生们还在说笑，浑然不觉头顶的异变。
"抓紧。"白夜单手结印，夜空突然降下一道青白色闪电。那不是自然界的电光，而是由无数细小符文组成的传送阵。林夕在强光中勉强睁眼，看见审判官银发间跃动的电火花，以及远处海平线上逐渐浮现的黑色轮廓——那是魔女协会星海分部的蔷薇庄园，终日笼罩在认知障碍结界中的庞然大物。
当空间扭曲的眩晕感退去时，林夕发现自己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哥特式穹顶垂下水晶吊灯，彩色玻璃窗映着不存在于现世的月光。她面前三步之遥的鎏金座椅上，白夜正用绒布擦拭那副金丝眼镜，脚边蜷着一只通体漆黑的薮猫，金瞳竖立如两柄匕首。
"欢迎来到真实世界。"审判官重新戴上眼镜时，镜片后的灰眸已经恢复平静，"在你决定是否签订契约之前，有三个问题需要确认。"
薮猫伸了个懒腰，尾巴扫过地面时留下一串燃烧的爪印。林夕看着那些火焰组成古老的卢恩文字，突然意识到自己正站在魔女协会的审判之厅——而通常情况下，见习魔女至少要十年才能踏足此地。
"第一，你的真实之瞳是否在今晚之前觉醒过？"
"第二，实验室的药剂配方是否被篡改？"
"第三——"白夜突然起身，风衣下摆扫过林夕泛着荧光的发梢，"为什么你的魔力波动，与三个月前失踪的晨星魔女完全一致？"
水晶吊灯突然暗了下来，彩色玻璃上的月光变成血红色。林夕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空旷的大厅回响，像是某种古老的鼓点。她张开嘴，却发现所有声音都卡在喉咙里，仿佛有冰冷的藤蔓在气管中生长。
审判官背后的阴影突然蠕动起来，化作无数只血红的眼睛。薮猫发出威胁的低吼，黑曜石般的毛皮炸开成尖刺。白夜却露出今晚第一个真正的笑容，指尖不知何时多了一朵冰雕的蔷薇。
"没关系。"她将冰蔷薇别在林夕耳边，花瓣碰触皮肤的瞬间，少女眼中的金色竖瞳不受控制地浮现，"我们有的是时间，从你记忆最深处开始挖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