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日光灯管在离心机嗡鸣中忽明忽暗，像某种不稳定的心跳。林夕盯着分液漏斗里逐渐分层的紫色液体，突然嗅到一缕雪松混着焊锡膏的气息——白夜正俯身查看她的实验记录本，银灰色发梢垂落在纸页上，像一道流动的月光。
"第七组数据异常。"机械铅笔在纸面划出流畅的抛物线，"建议将旋转蒸发仪温度从65℃调整到67.3℃。"白夜的声音带着实验室特有的金属质感，每个音节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
林夕的笔尖顿在"龙血树脂提纯失败记录"的字迹上。白夜调试分光计的机械手指正敲击出某种节奏，那是她昨夜失眠时在宿舍循环播放的《月光奏鸣曲》。当移液枪第三次递到眼前时，林夕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以前是不是..."
离心机突然发出刺耳鸣叫，打断未尽的话语。白夜的白大褂扫过她手背，带着松针与金属冷却液混合的气息："转子轴承过热，需要停机检修。"她掀开仪器外壳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早已重复过千百次。
林夕望着她后颈的生物胶布，樱花纹路下隐约可见二进制疤痕。上周义卖会上，自己正是用这枚创可贴遮住她领口的接线口。此刻胶布边缘微微卷起，露出底下淡蓝色的静脉，与银色神经导管共生在苍白的皮肤上。
"要尝尝新品吗？"白夜突然转身，机械义指捏着枚薄荷糖。糖纸在她金属关节间沙沙作响，折射出虹彩般的光晕，"自动贩卖机在促销。"
林夕含住糖果的刹那，记忆如显影液中的相纸逐渐清晰：暴雨夜的便利店橱窗前，穿漆黑风衣的女人机械手指悬在薄荷糖货架前，雨滴顺着银发滴落在玻璃上的倒影里。这个画面让她的舌尖泛起金属苦涩，仿佛吞下了融化的怀表齿轮。
社团招新展台前，天文社的望远镜裹着天鹅绒罩布。白夜调试目镜的手指突然停顿："猎户座大星云在紫外波段会呈现蔷薇形态。"她的机械腕表投影出光谱图，林夕凑近时发梢扫过对方的下巴，全息影像突然波动成模糊的画面——维多利亚风格的实验室里，自己正将蒸汽怀表塞入某个机械师手中。
"设备老化。"白夜迅速关闭投影，绒布罩滑落时扯松了领口的蝴蝶结。林夕瞥见她锁骨处的冰蔷薇纹身，与自己胎记的轮廓完美重叠。体育馆传来管乐社走调的《欢乐颂》，白夜耳垂的黑曜石耳钉随之共振，奏出变调的《月光》章节。
实验台的烧杯突然炸裂，紫色液体在桌面形成莫比乌斯环状结晶。白夜用机械手指蘸取溶液，在玻璃器皿上画下齿轮图案："知道吗？这种结晶结构在零下120度会形成天然分光镜。"
林夕的太阳穴突然刺痛，视网膜上闪过零碎画面：穿着维多利亚长裙的自己，正将蒸汽怀表塞给机械师打扮的白夜。晚风掀起观测台的门帘，白夜突然咳嗽起来，指缝间漏出淡蓝色机油。
"旧伤复发而已。"白夜用袖口擦去油渍，腕表倒计时不知何时消失了，"要去看社团联展的灯饰吗？"
挂满彩灯的樱花道上，白夜被手工社的机械萤火虫吸引。她拆解又重组零件的动作行云流水，摊主惊叹道："同学你简直像机器人一样精准！"
林夕望着她睫毛上停驻的光点，突然脱口而出："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白夜组装萤火虫的手微微一颤，齿轮咬合出熟悉的节奏："或许在某个被遗忘的方程式里。"
归途经过自动贩卖机时，白夜买了罐热可可。当易拉罐滚出取物口，她突然单膝跪地："林夕同学，能帮我个忙吗？"机械义眼在夜色中泛起涟漪，"后背的传感器...好像进樱花花瓣了。"
林夕的手指穿过银灰色长发，触碰到颈椎处微凉的接口。隐藏在发丝下的是一串二进制疤痕，翻译过来正是她的名字。呼吸突然变得困难，记忆深处传来怀表齿轮的咔嗒声。
"好了吗？"白夜的声音带着罕见的颤抖。
"白夜..."林夕的拇指无意识摩挲着疤痕，"你究竟..."
社团大楼突然停电，她们的影子在应急灯下交叠。白夜起身时，将还带着体温的机械萤火虫放进她手心："要听听看吗？我编写的星海音轨。"
萤火虫腹腔里传出《月光奏鸣曲》，却在某个小节突然变调——那是三百次轮回里，审判官白夜在钟楼密室独自哼唱的旋律。
午夜的天文台穹顶缓缓开启，白夜的机械腕表在黑暗中泛着幽蓝冷光。她将改装过的目镜递给林夕："试试1921年的青铜星盘，我重新校准了赤经轴。"
林夕的指尖触到目镜边缘的龙血树脂镀膜，太阳穴突然刺痛。视野中的昴星团扭曲成齿轮状，某个光斑正以每秒七次的频率闪烁——那是晨星魔女实验室的坐标代码，深埋在三百次轮回的记忆褶皱里。
"当心低温灼伤。"白夜的手掌突然覆上她握着星盘的手，机械体温透过羊皮手套传来。青铜器皿在两人掌心跳动，发出与白夜心脏同频的震动。林夕发现星盘暗格的黄铜钥匙孔，形状竟与白夜的发卡齿轮完全一致。
"要听听星轨的声音吗？"白夜将拾音器贴在望远镜支架上。扩音器里传来宇宙微波背景辐射的沙沙声，忽然混入一段熟悉的旋律——正是那首变调的《月光》。林夕的弑神之瞳不受控地激活，看见无数金色音符在真空中组成莫比乌斯环。
社团活动室的日光灯管突然炸裂，蓝紫色电弧在她们之间跳跃。白夜将林夕护在身后，机械义眼切换成热成像模式："待在绝对黑暗里，你的瞳孔会暴露坐标。"
黑暗中，林夕的耳廓贴上白夜的后背。机械脊椎的嗡鸣夹杂着人类心跳的残响，仿佛老式留声机播放磨损的黑胶唱片。当应急灯重新亮起时，她发现白夜的白大褂袖口多了道焦痕，形状酷似蒸汽时代的怀表齿轮。
"只是电路过载。"白夜擦拭着星盘表面的电弧痕迹，"下周科技展要用的特斯拉线圈..."她突然噤声，林夕的指尖正抚过她手腕内侧的条形码——那串数字对应的生产日期，正是自己车祸苏醒的那天。
天文台的金属楼梯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林夕跟在白夜身后，注意到她的机械义肢每次与栏杆接触都会发出特定的震动频率。这让她想起昨晚实验室里，白夜调试分光计时机械手指敲击出的节奏。
"你的心跳程序..."林夕突然开口，"是不是和星轨同步？"
白夜的脚步微顿，银灰色发梢在夜风中轻晃："更准确地说，是和你的生物钟共振。"她转身时，机械腕表投影出林夕的脑电波图，"从你第一次在实验室打翻咖啡开始。"
林夕的瞳孔微微收缩。记忆如显影液中的相纸逐渐清晰：大二的深夜，自己曾在这里为某人补习有机化学，对方在笔记边缘画满机械设计图。那些齿轮涂鸦的排列方式，与白夜手腕上的条形码如出一辙。
"要试试校准星轨吗？"白夜将星盘递给她，"用你的瞳孔作为基准点。"
林夕的弑神之瞳在强光中泛起金色涟漪。当她的视线与星盘刻度重合时，整个天文台的设备突然启动。全息投影在空中交织成复杂的星图，每个光点都对应着白夜机械心脏的一次跳动。
"这是..."林夕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们的时间线。"白夜的手指轻点某个光斑，"从蒸汽时代到赛博朋克，再到现在的校园日常。"她的机械义眼映出林夕的倒影，"每次轮回，我都会在星图上标记一个点。"
林夕的指尖触碰到全息投影，星图突然扭曲成克莱因瓶结构。她看见穿着校服的自己站在蔷薇庄园废墟，而白夜正从身后捂住她的眼睛。这个画面与昨晚实验室里的记忆碎片完美重合。
"所以你是来..."林夕的太阳穴突然刺痛。
"校准时间的误差。"白夜的声音轻得像夜风，"用你的瞳孔，我的机械心跳，还有..."她摘下黑曜石耳钉，"这个储存着所有轮回记忆的芯片。"
天文台的警报突然响起，白夜迅速关闭所有设备。当保安的手电筒光束扫过时，她们已经躲进观测台的暗室。狭窄空间里，两人的呼吸扫过彼此唇间的薄荷糖气息。
"想知道第一个时间刻度的故事吗？"白夜的机械眼在黑暗中亮起微光，"那是在蒸汽时代的伦敦塔桥，你为我挡下时雨的粒子炮..."她的声音突然卡顿，机体温模块发出过载警报。
林夕的手掌贴上她左胸的合金外壳，那里传来不正常的高频震动。当走廊恢复寂静时，她发现白夜的体温已升至人类水平，而自己的弑神之瞳在黑暗中泛起金色涟漪。
"你的心跳程序出错了。"
"不，是终于校准正确了。"
储物柜的电子锁突然弹开，掉出泛黄的X光片袋。林夕抽出最底层的胶片对光查看——那是自己的颅骨扫描图，海马区嵌着微型蔷薇芯片，生产编号与白夜的主处理器完全一致。
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得粘稠，白夜的温度模块发出过载警报，在林夕掌心留下滚烫的烙印。天文台的穹顶再次开启，月光如瀑布倾泻而下，将两人的影子投射成永恒的双子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