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音阁,高台楼宇,繁华似锦,诗画音律,无不佳品,曲美,词美,舞美,琴声悠扬如天籁,舞娘旋罗衣,文人拟诗词。
客从八方来,多半是文人,但也并非全都是为了音律,诗词,书画,舞蹈。本着猎艳而来者,至少也有个五六成。但这些人中,至少有九成九都得扫兴而归。
妙音阁只是歌舞楼,只是个以诗词会友,听曲赏舞,喝酒作赋的地方。
又有巴陵城中半数名门世家做靠山,谁敢淫闹滋事?乱棒打出!绝不客气。
坐在高台轻扶琴弦的绝美女子忽将葱葱玉指一停,楼中天籁之音律顿然失色,就当诸多慕名而来的文人骚客觉着奇怪时,那一袭青衣的绝美女子竟快步离了坐席。
曲未终,人先走,这可不符合音乐之礼。
“哎,青裳姑娘怎么走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这琴师怎么走了?”
“谁!是谁惹了青裳仙子?自己站出来,罚酒三杯!罚诗一首!”
妙音阁四楼,一间装饰繁多玉器美物比比皆是的女子闺房之中,有不请自来者正翻箱倒柜着寻找某物。
那人是女子,穿了黑衣,不遮面也不藏头,只敢轻手轻脚着寻找,似乎是怕一个不小心,摔了房中那些个雕工精美的白绿玉器。
哪来的小毛贼?怎么跑妙音阁来偷东西?青裳仙子暗中疑惑一声便悄悄进门,反手锁了门扉。这一动静立刻就引得那入室之人侧目。
“翻啊,接着翻呀。何不将我那床铺下也细细翻了,看看是否藏有值钱之物?”
青裳仙子生了对狐狸眼,目光水柔似魅,唇粉脸白,鼻挺眉秀,说话间轻抬手一掩嘴,无声打了个哈气。
她抬眼仔细打量了一番那在房中翻箱倒柜之人。青裳仙子微微一愣,走去那入室小贼身旁绕行了三圈,打趣着道:“妹妹模样倒是生的好看,可惜就是长了双小贼手,不务正业,偷鸡摸狗……”
易冰凝闻言转身,直面那闺房主人,道:“我非是贼…”话未说完,她忽然瞥见自己苦苦所寻之物,此时此刻竟就正被那青衣女子佩在发间,于是便伸手去夺。
青衣女子后退一躲,拍去了袭来之手,顺势坐在了闺房塌上,故作柔弱道:“你…你偷盗不成,还要行凶吗?世间怎会有你这般…不讲道理的粗鲁之人……”
易冰凝被这女子说得有不好意思,理不直气不壮,于是便软了气势,“你将发间玉簪还来,我便离开……”
青裳仙子摘了玉簪,温婉戏言道:“还你?何出此言?”
易冰凝从怀间摸了大约五两还稍多些的碎银,丢去塌上,落于青裳仙子腿旁,言辞简洁道:“那本就是我的。你买簪子的钱,还你。你把簪子还我。”
青裳捏手一弹腿旁银粒子,将其弹下床榻,故意为难道:“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这支玉器如此上等品相,才这些银子就想取走,当姐姐不识货?”
易冰凝看了一眼地上银粒,没有去拾。言辞肯定道:“你不也是才只五两银子便捡了便宜?”
“那咋了?我既能用五两银子买来,那便是我的本事,但你想用同样的价钱买走,我就是不答应……”青裳仙子说着,抱胸翘腿,半闭眼睛,摆出来了一副不容商量的姿态。
“若道理讲不通,在下不建议真当上一回毛贼…”易冰凝一手藏于身后,攥紧的拳头。
那青裳仙子倒也不惧,半眯起狐媚子眼,丝毫不打算退让,“这里是妙音阁,我只需大喊一声就能有至少百号人来帮我。我劝你还是别轻举妄动才好……再说,这玉可是易碎品……待会一个不小心摔碎了,那多可惜?”
“你威胁我?”
“我哪敢呐?只是实话实话罢了……”
易冰凝不打算退让却又被那番话说得不敢轻举妄动。
正当这时,忽听楼外街上有骚动,易冰凝侧头望去,仿佛一眼忘穿楼阁,在很远之外的大江面上看见了一个庞然巨物,蜿蜒出水,一吞大船的景象!
刹那间,妖气纵横,天地黯色,腥风自江面往城中席卷!那庞然大物一甩尾巴,竟叫方圆数里之内都下了场来去皆快的瓢泼大雨!
易冰凝推开房中轩窗,借妙音阁之高看向江面,得以亲眼一窥那正在远方兴风作浪的江中巨物,皱了眉头感叹道:“此地人气烟火如此之重,怎么会让那孽障有如此道行?真是怪事……”
青裳仙子虽坐在塌上,却也亲眼一睹了那江中巨兽,兴风作浪的宣天声势,她秀眉紧促,“原来,那就是人人口传的江中妖怪…”
易冰凝没有接话,转身,用更是不容商量的语气伸手讨要道:“速将玉簪还来!否则,定要叫你……”
狠话还未撂完,锁起的房门忽然被人敲响,门外一上了年纪的老妇人语气关切着向里询问道:“哎呀,青裳姑娘,我的小摇钱树哟,你怎么曲才一半就离场了?客人们刚才差点都为你打起来了,你快出来吧,没有你的琴声镇场,客人们不买账啊!”
易冰凝两眼一瞪塌上的青裳仙子,抬首示意她将门外的老妇人打发走。
青裳仙子点了点头,却并不打算乖乖就范。她笑容浅淡着将凤首玉簪重佩回发间,离了塌,快步走去门旁,手快就将门打开。
易冰凝神色一变,立刻就近翻出窗外,踩在妙音阁第三层的外檐上,心里打算着若那女子敢揭发自己那便立刻遁走,等晚上找根绳子回来直接将其绑了,逼她就范。
青裳仙子看了一眼打开的轩窗,笑容一敛,眼珠子一转便摆了副柔弱病殃的模样出来。
她对门外那位脸上涂着胭脂水粉遮盖岁月瑕疵的老妈子道:“方才弹奏之时我忽然身体不适,腹痛的厉害…今天我看见程公子也来了,这样…徐娘,你去帮我请程公子喝几杯,就说是我请客的,再以我的名义请程公子帮忙镇场,如此一来,其他客人不敢闹事的……”
打发走了妙音阁的老妈子后,青裳仙子又锁了门,在房内挑了把椅子坐下,顺手捡了块早早就摆在桌上的精美点心,举止优雅着,细嚼慢咽。
易冰凝又过了许久后才从轩窗之外探出脑袋,往里观察。
青裳仙子一看那贼样,浅笑道:“方才,大可揭发你这入室之贼的。但姐姐没有~”
易冰凝立在窗外,看向青裳仙子手里那块被咬一半儿的点心,顿时就起了疑心。
先前没怎么留意,怎么那块糕点怎么和昨晚那狐神仙赠予张家村小男孩的,一模一样?莫非……
青裳……青狐?
青裳仙子转了转眼睛,一改先前细嚼慢咽的优雅作态,两口吞了残糕,摘了玉簪起身走去窗旁,抓起易冰凝一手,轻轻将玉簪放入掌中道:“瞧你那穷追不舍的样子,想来这凤簪对你而言那是相当重要了。虽说我不是君子,却也不爱夺人所好。也罢,还你便是。全当是结个朋友了。不知妹妹名讳?”
“易冰凝。”易冰凝快速收了东西,想再看了一眼那桌上摆的点心,却忽然被那青裳仙子伸手一挑下巴。
“冰凝?好美的名字。而且,人如其名,不知妹妹是否愿意留下,今晚陪姐姐一起赏个月呢?”
易冰凝被这轻佻的举动以及言语吓得将头往后一仰,再顾不得什么糕米点心了,道了句告辞便离了妙音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