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
苍白纤细的手轻轻地敲击在键盘上，显示器惨白的光将少女单薄的身形蚀刻在落地窗上，远处有烟花爆竹此起彼伏地绽放，在天空中留下短暂而美好的形状。
东方历899年最后一夜的寒气正漫过城市的天际线，万家灯火在氤氲中晕染成片片暖橘。手机上正播放着春节晚会的主持人热情洋溢地念着各省人民的新年贺词，首都的无人机化作灵活的巨龙飞舞，而她的故乡长安城想必也正飘着细雪，结着薄冰的护城河河面也会倒映出朱雀门燃着的八千盏灯笼。散在各地的亲人已团聚，阔别已久的朋友们也再次将酒杯碰在一起。全国各地都沉浸在欢乐的气氛中。
“小姐，该休息了。“极温柔的声音自门外响起，“况且……您的时间不多了，在下一位来之前。”
“我在想下首歌的文案，在我走之前，还是要留下点东西的。”她短暂的沉默，“还会有人记得我吗？”
“一直有人记得您，不是吗？”温柔的声音渐渐远去，“不要想太多，早点休息。”
她的眼眸黯淡了下去，指腹摩挲过退格键凹凸的纹路，文档里未完成的句子如流沙般消逝。窗外的烟花突然密集绽放，霓虹光影在她瓷白的侧脸涂抹出瞬息万变的色块。当第十二朵金色烟火在云层炸裂时，修长手指忽然在键盘上跳跃，像濒死天鹅最后的独舞。
“月敛光华，潜微风，漫过碧野。千里之外，你正掬起我凝望的波光。”
“新曲发布。”
……
楚征咬碎爆珠的刹那，薄荷的凛冽混着尼古丁灌入喉管。他深吸一口而后缓缓吐出，青白的烟气顺着浅灰色天穹缓缓弥散。
“老楚别抽了，看看这个！”一旁的战壕拐角处探出一个头，正兴奋地挥着手，“明纤玲又出新歌了！后勤的孙子们终于把宇国的通信干扰解除了！”
楚征摆了摆手，暗红的光点随着他的指尖摇动：“等我抽完这根……”
“那你快点，马上到零点了，老齐说要发红包！”那个发型乱糟糟的青年将头缩了回去，隐约有着小品的声音混着众人的欢呼透过指挥所的门缝传来。
齐国与宇国之间的战争已持续了将近十个月，硝烟的气息与漫开的迷雾带着难以愈合的创伤铺在这片大地上，两国之间被一条大江所隔断，楚征所在的位置已经可以说是最前线了，而经常出现的信号干扰，使得他们也只能在新年这个两个国家都会停战的节日时才能了解到最新的消息。
他犹豫着从口袋里掏出有线耳机，想了想还是先打开了通讯录，点开了名为“妈妈”的联系人。
“嘟……嘟……”他将烟头扔在地上狠狠踩灭。
“喂，妈，哎，还没到回去的时候，正好现在能打电话，给你报个平安。”
“这边还好，现在打仗都用高科技啦，跟我们其实没太大关系。我爸身体还好吗？以前给他打电话都不知道说啥，以后还是给您打电话好些，嘿嘿。”
五……四……
“哎，对，妈，”他狠狠地抹了抹脸，可尘土夹杂着泪水抹在脸上却越发脏乱，“马上打完这一仗就能申请回家咧，可能还能赶上初五我老姑们过来。”
三……二……一……
旧的一页翻了过去，新的一年已经到来，他呆呆地望着天空，自南方地平线上渐渐发出光亮，可现在只是零点，又怎么会有初升的旭日？
他的神色逐渐变得慌乱，手机内的声音随着逐渐明亮的天穹变得凌乱不堪，最后变成了意义不明的沙沙声——是强电磁辐射干扰。
他手忙脚乱的挂断了电话，天空中的太阳越来越璀璨，指挥所内的人们却仍未发觉这过于明亮的天空，他张开嗓子吼叫，跑到指挥所门口用力拍门，可他的努力却被一阵高过一阵的欢呼淹没，平日间摇摇晃晃的破门也不知为何固若金汤。事到如今，他也没有任何办法了，只得呆呆地望着逐渐明朗的天空。
这是什么？新型的武器？或者只是个恶劣的玩笑？他不清楚，但心中的不安愈发庞大，无论眼前那明亮的东西是什么现在都与他无关——毕竟眼下的情况明显不是他这么一个大头兵能左右的，他摸索着手机，想要将以前的部分浏览记录删除。
“我要那个，那个，那个……”熟悉的铃声响起，他那躺在泥泞地里的手机忽然亮了，他愣了一下，随即急忙抓起手机——不论是谁，一定要把前线的信息传递出去。
“您好，”温柔的声音自手机扬声器响起，“恭喜您成为新的管理员，新的……小姐。”
什么东西？他愣神。在他还没将话语吐出时，无尽的光明将他淹没。
“老楚，怎么还没进来？奇怪……”发型乱糟糟的青年再次将头探出，他疑惑地摇了摇头，“不对，我出来干什么？”
他转头回到指挥所内，门外的黑暗一如往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