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敬余眯着眼睛望着眼前含苞待放的花朵:“你们不是说六个人足够了吗?怎么还要我找人?”
“喂这玩意哪有什么够不够呢?自然是多多益善。”他身后黑暗的空间内传来一声怪笑,“你去把最后一个人送来,我保证‘果实’有你一份。”
“这可不行,再干下去我就要受到反噬了,现在是你们展现诚意的时候。”陈敬余鼻子哼哼,“就算是让驴拉磨还得有个胡萝卜,再怎么说我也比驴有用吧?”
身后的黑暗渐渐走出一个黑衣人,他低低地叹息:“提前一步行动就会损失一个果实……不过也罢,既然我们的朋友需要,那么就到了我们展示诚意的时候了。”
他伸出藏于黑袍下的手,苍白枯瘦有如薪柴,同时也有无法理解的声音自他口中喃喃响起,初时如细雨绵绵,越是往后便越是激昂,直到最后发展为隆隆圣音,花骨朵颤抖着旋转盛放,肉色的花瓣层层打开,可在最后的盛放之时却又忽然静止不动。
“你知道佛门所分的四大地狱么?”黑衣人忽然开口。
“不是分十八层地狱么?”陈敬余一愣,有点摸不清眼前人的想法。
“错,十八层地狱并不分层次,而是以时间,罪刑来判断。而其中又可分为四大类即八热地狱,八寒地狱,游增地狱及孤独地狱。而八寒地狱中又有后三狱曰裂如青莲地狱,裂如红莲地狱,裂如大红莲地狱,是以寒冷使得身体翻拨开来,碎裂为五瓣乃至数百瓣不止的‘华’,状若莲花盛开。”黑衣人徐徐道来。
“你的意思是,生产这些花的方法跟你说的这些玩意差不多?”
黑衣人摇摇头:“我们也不过是用了取巧的方法,将地狱的一粒尘取出为引,将这几人的罪孽引出成花,即使连青莲也只能说是咫尺天涯。可我主以其大智慧研发出了一种方法,可将‘罪’浑为一体化‘实’,要在它即将盛开之时滴入正义之士的心血。”他苍白的手忽然毫不犹豫地插入自己的胸膛,而后连带着暗红色的血液抽出,奇怪的是,并没有血液随着流出。而后他将血液滴在花上,只是一瞬间,花朵枯败,自其中掉落出一枚焦黑的果实。
“而如果像是我们这样的人的血,花中的业力就无法流向果实,只会剩下纯粹的罪业,这种东西常人无法吸收,只有‘判官’才能净化,”他无谓地笑了笑,“可地狱中人早已于数百年前就不见了踪影,只有无尽的灵魂仍在地狱中受苦。”
“那么,萧桓就是你们找的那个正义之士?所有人都是你们精挑细选的?我说这个场景怎么这么适合种花。”陈敬余恍然大悟。
“正是如此,这场游戏中的八人都有其用处,六朵‘业之华’,一瓶正义之血还有一位处刑人……如今我主的两具化身正在现实世界拖住‘那位’,只是时间不多了,我们又无法在游戏中具形,只能让您来出手,”黑衣人再次隐入阴影,“为了这一次,我们牺牲了太多东西,希望您尽快动手。”
“我懂我懂,投名状嘛,在一开始我就做好觉悟的,”陈敬余挠了挠头,“但是不对啊……我们队里加上我,不是九个人吗?”
“嗯?”
……
通向花园的路上,萧桓忽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明纤玲一时没留意,撞在了他的背上。
“你就从这里离开吧,前面……很不对劲。”他摸了摸脖颈间的玉牌,那是从军前爷爷留给他的,上面刻着看不懂的文字,也不知道传了许多代,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发出热量。
“现在连通关条件都不知道,怎么能走呢?”明纤玲抚了抚手上的的电话手表,从刚才开始她就在暗中给女仆小姐通话,可是一直没人接听。
麻烦麻烦……她心中苦笑,知道事情大概超出了预期,原本钥匙丢失的时候她就感觉有点不对劲,像是女仆小姐那样体贴入微到连饺子都给包羊肉馅的人来说应该是不会在重要道具上丢三落四的,更别说像是如今的情况了,莫名其妙就躺了六个,还剩两个应该是陈敬余和面前的萧桓,这种时候她身为个半吊子的管理员怎么说也得去看看。
远处忽然有人曼声长吟,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如情人之间极具缱绻的呢喃,又像是阿鼻地狱中被煎熬烧煮翻腾搅拌的众生。二人对视一眼,向花园跑去。
地狱般的场景,二人赶到花园后,心中第一时间出现的就是这句话。
这是怎样的一幅场景?
首先看到的是“人”,身体深埋于土中,露在外面的是连皮带骨裂开成数瓣而又收束在一起的头颅,青色的土壤上沾满由腐烂肉块舂臼而成的肉泥。明纤玲一一点数,看来原先剧情中应该出现的人都在这里了,至于不该出现的六个也都埋在地里,那个不知名的杀人狂割掉他们的声带,把他们像农作物一样埋进地里,期待着来年的收获。
收你妹的获啊!突然有一种满身汗水的农民伯伯扛着锄头叼着草根欣慰的等待着庄稼生长的感觉是什么鬼?她十分怀疑是不是上一代小明的锅让她总会在某些场面下情不自禁地开始自动吐槽,应该不是自己的原因,嗯,应该不是。
萧桓则有些疑惑,方才甜腥的花香的确是从这里飘来的,不过在这中间似乎又夹杂了点……什么东西燃烧的味道?
身边“扑通”一声,白发少女软软地倒了下去,他急忙蹲下检查,表面看来没有任何外伤。
“真可惜啊兄弟,”就在他的身后不远处,陈敬余缓缓地说,“如果你没有出现在这场游戏中的话,大概能成为一个很强大的人吧?”
他又忽然露齿一笑:“可惜没有如果……你是打不过我的,束手就擒的话,哥哥还能让你好受点。”
萧桓缓缓地起身,眼前的男人似乎已经胜券在握,只是懒懒散散地走了过来,看起来更像是个在某个河岸边散步遛狗的中年人。
“你知道么?其实我更希望没能进入这个游戏,”陈敬余像是在聊天一般与他说话,“每次进入游戏都要想着这次会不会被玩家背刺,会不会被npc虐杀,会不会死……就比如说这场游戏,原本的剧情中这里会有被当作食材的种植人,而这些人在最后会变成连我都对抗不了的丧尸,要么他O的活到天亮,要么保住其他的npc,这样才能获得他O的关键道具。无论是敌对还是那个睡在外面的傻O,还要让这群杀人狂被他O的感化,怎么可能。”
陈敬余走到近前,摇了摇头:“怎么可能?”
萧桓突然抽出原本绑在腰间的铁棍,原本细长的铁棍被他折为两半后又再次打磨,变成了两根尖锐的矛,先是一根阴暗地戳向他的腰侧,而后一根正刺向他的眉心!
“我说过的,你打不过我,”陈敬余说,“你不知道这个游戏对人的提升有多么大,大的可以……成神!”
他在瞬间侧过身子,而后化右手为刀打在萧桓的腕上,不过是瞬息的功夫,他的两记攻势都被轻松化解,萧桓丢出了铁棍,右手的手腕像是被子弹击中般疼痛,骨头像是已经断了,软软地垂在下方,对方并没有开玩笑,他们之间的力量差距像是狗熊和兔子。
他缓步后退,可身后还有一个人,他只能止下脚步,心中苦涩。
“我们这些人已经足够完成你的目标了吧。”他听见自己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
“是的,六个果实和一个引子,虽然说现在少了一个,不过也无伤大雅。”陈敬余缓缓地将手指插入萧桓的肋骨,以求取得最完美的心脏。他也知道已经到了最后关头,现在更像个和颜悦色的长者解答着萧桓的疑问。
“那不如放过她吧,她不应该卷入这场纷争啊。”萧桓以为明纤玲是被陈敬余做了什么手脚。
“什么玩意,不对……”陈敬余一愣,有点点记忆自他脑中的边边角角浮现出来,白发……每个画面都露出过一抹白色!
萧桓的背后传来一声叹息,白发的少女渐渐站起,在萧桓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听到她喃喃:
“真是个笨蛋。”
……
时间静止,完美的弧线撒在空中,那是陈敬余抽出心脏时带出的鲜红的血液,陈敬余的表情还停在想起什么的惊愕及恐惧,远处的黑暗迅速褪去,时间的伟力似乎无法停滞“他们”。明纤玲皱了皱眉,满不在乎地打了个响指。
“客人既然来了,就不要走太早,”她微笑,“不然让另一位看见了还以为是我失了礼数。”
黑暗在她打响指的时候就已经静止了,黑衣人也知道无法逃避了,只是苦笑着走了出来。
“没想到我主的两具化身没有拖住您……或者说您根本就没有去那里,是计划泄露了吗?”
“没有,”她表情愉悦,嘴角掀起一抹弧度,亮晶晶的虎牙也一齐显现出来,“不过是我前段时间想到了‘心生七相’的用处,一开始我还疑惑前几代跑去了哪里,没想到都跑到这里面来玩了……看这孩子吐槽还蛮有意思,要不是你们出现我都不想出来的。”
“这倒是一个重要的情报。”
“对啊,既然我告诉了你这么重要的情报,那你也得跟我聊聊,”她忽然不笑了,眼睛眯起,“你家主子要搞地狱的路子,想让自己升格为阎王吗?”
“您能放我出去吗?”
“说什么胡话。”
“就像您说的那样。”
“那再见咯。”她挥了挥手,黑暗所在的角落瞬时就像被橡皮擦抹过一般不留一丝痕迹。
“那接下来该怎么做呢?”她转头扶额,而后眼睛定格在了陈敬余手中的那颗心上。
“便宜你小子了。”她转了转眼睛,像是想起了快乐的事,她将心脏整个捏爆,而后均匀地洒在地里,业之华一层一层旋转着盛放,最后花瓣枯萎,凝结成一颗颗纯白的莲子。
她一边哼歌一边娇俏地用两根手指将一颗颗莲子送入萧桓唇内,如果忽略掉周围诡异的环境,更像是情侣之间表达亲昵的方式。
她拍了拍手:“搞定收工!至于你……准备打一辈子苦工吧。”
最后一次响指,她眼前的场景变换了回去,依旧是那张宽厚的大床,温雅还没有回来,她也不急,趴在床上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