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先生的《秋夜》里,曾经有这样一段话:“我家院里有两棵树,一棵是枣树另一颗也是枣树。”
北原苍介上学的时候对此嗤之以鼻,觉得这句话真是废话文学的巅峰之作,难不成那当时鲁迅先生写作也是要凑字数吗?
此时此刻,他突然理解了“语文教育是有延迟性的”这句话的真意,懵懂和经历不够的时候,觉得那些先生的散文诗词学的云里雾里。
但是当你许多年以后的某一刻,你某时某刻站在某处一个瞬间突然意识到什么,这就是子弹命中的瞬间。
北原苍介是真的这样觉得的,他脑海中现在就突然闪过了鲁迅先生的这段话:我的被窝里有两个美少女,左边是星月同学右边也是星月同学。
被两个美少女挤在中间的他开始陷入沉思,不,才不是什么贤者时间,他只是在回忆自己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处境。
昨晚借到被子以后,就被枫狠狠的掐着脖子教训了一顿。枫的性格里带着一点傲娇,相处的这几天里他已经完全摸清楚女孩的脾气了。
生气估计也不是真的生气,大概是又感觉到自己被排除在外,所以要闹点小脾气罢了。
所以这家伙驳回了铃邀请自己睡前一起打游戏的事情,还以监视的名义提议三个人一起去客厅打地铺。
“你们两个睡卧室就行了,难不成你觉得我还会夜袭你们吗?”
“切。”
星月枫仿佛看待垃圾一样的眼神告诉北原苍介,她觉得你就是这样的人。
三人并排躺在客厅的地板上,因为下面铺了一层厚厚的褥子,所以并不会感觉到冰凉,北原苍介躺在最左边,中间是口口声声要盯着对方,防止北原苍介做坏事的星月枫。
至于具体原因到底是为什么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关掉灯后,整个房间都陷入了黑暗,雨滴拍打窗户的声音在耳边格外的清晰。除了雨声,北原苍介还能够清楚的听到身边两个女孩交错的呼吸声。
“我们是在合宿吗?”
黑暗中看不清是谁在说话,但是平淡的声线还是很好分辨出是铃的声音。
“确实呢……”星月枫附和着,“去年的修学旅行时候的合宿也是这样的下雨天,本来说好的去奈良的若草山,结果因为天气只能无聊的待在旅馆里。”
“对了,你高一的时候修学旅行去的哪里?”
星月枫问道。
“也是奈良啊,美女们。”
“咦,我怎么对你这家伙一点印象没有?”
星月枫有些惊讶的问道,去年她作为学生会成员可是和同事们一起负责旅行的组织和安全事项的。
“我阴角嘛,”北原苍介笑笑说,“当时肯定入不了枫大人的眼,我高一时候可小透明了,但是你肯定记得我们班的泽村同学,我当时是跟她一个班的。”
“美术部的王牌美少女嘛,谁不认识。”
星月枫回想起来了,开玩笑的说道:“原来你是c班的啊,真可惜,如果是我负责你们那边,回来时就可以悄悄的把你丢在奈良的山里了,然后让你哭着匍匐在脚边喊枫大人!”
“呵呵,假如只有我们两个人被丢在奈良,还不一定谁哭呢。”北原苍介默默吐槽道。
“苍介说不定真的会哭。”铃突然插嘴道,“那个时候,嗯,苍介很丧……”
“咦?铃,你认识这家伙?这么早?”
星月枫好奇的看向妹妹,另一边的北原苍介也有些惊讶。
铃摇摇头,然后回忆着叙述道:“不认识,但是很可怜,所以把面包分给苍介吃了。”
“你是当初那个女孩?”
北原苍介坐起来,身体越过星月枫看着铃,女孩琥珀色的眸子在黑暗里熠熠生辉,跟北原苍介记忆里的何其一致。
高一的他还没有走出校园霸凌的阴影,打架解决不了所有的问题,他努力的想用拳头封住那些欺负爱莉和真理奈的人的嘴,结果只是会遭受更多拳头而已。
后来,发生了一些更不好的事,他转学了,为了不再让华代子担心,他升入高中以后开始夹起尾巴,缩在教室的最角落。
阴角其实也没什么,顶多没有朋友而已,北原苍介的身高体型也不会有不开眼的人专门来找茬。只是偶尔会有不知道始作俑者的恶作剧罢了,比如偷走他的便当,值日的时候只留下他一个人干活。
总之比之前好多了,不惹事也不会有太多事,安安静静的上学放学就行了。只是偶尔也会羡慕别人三三两两的在食堂里吃饭,互相争抢对方餐盘里的肉的那种情形。
“要尝尝面包吗?”
北原苍介抬起头,看见不认识的女孩坐在自己面前,歪着头看着自己。他摇摇头,安静的扒自己餐盘里的米饭。
然后,自己的餐盘里突然就多了一颗小小的红豆面包,再抬起头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好像从没有人来过一样,只剩下小小的面包和记忆里的清澈眼眸。
“因为感觉,以前的苍介跟铃有点像。”
铃的眼睛看着对方,仿佛能穿透北原苍介的身体直达心灵。跟光芒四射的星月枫相比,性格偏向三无天然的她,通常更像影子一样的存在。
比如枫的妹妹,双胞胎里的妹妹这样的标签,铃不讨厌这样的称呼,因为她很喜欢和枫在一起,但是偶尔也会苦恼一下。
“好重,快起来。”
枫双手撑在北原苍介的胸口把对方推开,什么命运的重逢和含情脉脉的对视,两个人在演言情剧吗?
“面包很好吃,谢谢……”
“苍介不记得我?”
“不记得。”
北原苍介坦荡的承认,也许是之前的北原过的并不开心,他记忆里的那一年周围的人脸上好像都打着马赛克。
“但是现在想起来了,铃。”
“啊啊啊,睡觉睡觉!不许再说话了!”
星月枫用被子蒙住自己的头,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了,为什么非要躺在他们两个人中间,这算是被喂了狗粮吗?
于是房间里只剩下呼吸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