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渊看着手中的书,缓步走在夜晚的道路中,灯光时有时无,他看书的眼睛也逐渐酸涩起来,他揉下眼睛,实在是受不了这么慢的速度,向后看去。
“姐,能不能走快点!再这么走下去,天亮了都见不着可可。”
身后的女性穿着绒毛睡衣,头发像围巾一样缠在脖子上。她扣上睡衣的帽子,立在原地。
曲渊见她没反应,凑近了看她的脸,她双目紧闭,口中有节奏的喘息,一看便知是站着睡着了。
曲渊无奈地把她背起,用比刚才稍快的速度继续上路。
由于平时缺乏锻炼,曲渊没走多久就累的喘气,他回想起父亲的话。
“记得时不时去看看你们的妹妹,别让她再闯祸了。”
曲渊明白,父亲这么做只是为了弥补他从前的过错,大姐曲梦因为过度宠爱,现在成了懒散的废人;二姐曲忆因为过分严苛,所以现在性情暴躁,不讨人喜;自己由于过多的压力,不想继承家业,毕业如今也没找到工作。
还好仅剩的弟弟曲清和妹妹曲五可还在上学,让自己多去照顾她也算合理。
不过说的轻巧,看似我们姐弟三人轮流照顾,实际只有自己一个人能完好的到达目的地,因为大姐总能在走路的时候睡着,二姐则是彻头彻尾的路痴。以至于自己隔三岔五都要去一次,对于怕麻烦的自己是又一件苦差事。
满头汗水的曲渊把曲梦放在一边,自己也坐在路边休息,他看着路灯下静止站立的曲梦,实在想不通是怎么做到随时随地站立睡觉的。
休息片刻,又把她背起继续上路。
大概又走了20分钟,曲渊终于到了门口,他的指纹可以直接识别,于是推门而入。
疲惫的他看见左手边厨房有清扫的痕迹,不过有一片小小的血渍藏在柜子的阴影下。仔细一听,正厅之中,一男一女正在交谈,女方声音绵软,玲珑清澈,男方则油腻刺耳,似乎谈到睡觉相关。
他心想不妙,虽然自己无权干涉妹妹的人际交往,但毕竟身为长兄,一定要守住妹妹不被恶人所害。他想赶紧进去一探究竟,又害怕见到少儿不宜的场面,思量片刻,探头瞄了一眼,正巧看见男人箍住她的双手,曲可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
他气上心头,回忆起幼时,可可亲昵地叫自己哥哥,他们一起玩耍,大笑。虽然自从曲可中学之后,他的关心和爱戴就少了许多,不过他心中从未忘记自己的亲妹妹。
“住手!”曲渊大喊。
曲可和俞生看向玄关,曲可看到是哥哥来了于是松开手热情的打招呼。但她的哥哥眼里只有一脸震惊俞生,俞生一看就知来者不善,迅速摆好架势进入防备状态。
曲渊回忆起阴影下的血渍,心想不妙,虽心有不甘,但出口便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我妹妹?”
坏了,俞生当即明白被误会了,只能解释道:“是她强迫我的!”
“我妹妹从小身体孱弱,你个将近一百八十公分的大男人,竟是个做事不敢当的人渣!”
说罢,曲渊用尽浑身力气,一记飞踢朝俞生面门而来,还好俞生有所防备,他立即把身旁的曲可拉来当作护盾。
但护盾没起到作用。因为曲渊直接从空中摔了下来,晕倒在地。平常缺乏运动的他又背着人走了好几公里,哪里还有力气玩这种高难度动作。
“这,真的是你哥?”俞生从曲可身后探出头,他不想相信亲哥哥会不知道自己妹妹那恐怖的怪力,指着地上的一滩人说。
“他应该是太累了,平时不会直接睡地上的。”曲可捏了捏俞生的脸,“现在好啦,地上客满了,你就必须得抱着我睡觉。”
忽然厨房传来鼾声,俞生和曲可急忙赶到,见穿着毛绒睡衣的人熟睡在地板上。
“她,是?”
“啊,这是我姐姐,她一般也不睡地上的。”
“哦哦,那我把她背到卧室。”
“不用,把她竖起来就行了,她一般站着睡。”
曲渊双臂向上伸展,他很久没有睡得如此舒适了,自从毕业之后,他一直活在焦虑之中,时常噩梦睡不好觉,但昨日就像被什么东西保护着,驱散了长期以来的痛苦。
他向左翻身,面前竟然是自己幼小的妹妹,看她熟睡的可爱脸庞,他也欣喜是妹妹帮他驱逐了梦魇。他又翻身回去继续闭眼,忽然感觉呼吸不畅,感到是妹妹的手臂压到了自己的脖颈,于是把手臂推回右边。翻来覆去才发觉,左边是曲可,那为什么右边还会有人。
曲渊惊恐的坐起,发现自己躺在正厅,身旁有个春光满面的小子,自己被夹在中间。仔细端详他的脸,随着额头的疼痛才想起,这厮是诱骗自己妹妹的人渣,没想到还敢若无其事的躺在这里。他从袖口抽出绳索,利落的捆住他的双脚,把俞生翻个身,抵在墙壁上,又把双手捆在他身后。俞生被巨大的动静吵醒,睁眼一看,手脚都被缚住,想要大喊救命,曲渊则捂住他的嘴,把他拖进了旁边的卧室中。
俞生身体不断扭动想要呼救,可曲渊的力气对比曲可也不遑多让,无论怎么挣扎都是徒劳。
“闭嘴,安静!”曲渊严肃却细声道,“忘了我妹妹的所有事情然后滚,这样我留你一条命!”
一听见能离开这里,俞生当即停止挣扎,只是猛地点头。见他如此乖巧,曲渊倒觉得奇怪,于是松开了俞生的嘴。
“一言为定!”
俞生笃定的神情让他怀疑的厉害,曲渊害怕放他走会大肆宣扬这事,败坏曲家名声,又道:“给你五百万,你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记得,明白了吗?”
“你的意思是,你不仅还我自由,还要给我钱?”既能脱离随时脑死亡的风险,重获自由,又能拿到大把钞票,俞生认定其中肯定有诈,保命要紧,坚决不接受,“不了,我就要在你妹妹身边。”
如果可以的话,俞生还是希望能够找个足够好的时机偷偷逃走。
木门发出巨大的声音,二人双双回头,曲可双手抱胸站在日光下,表现得极为兴奋,一边的门虽然开了,但门锁的情况和邓秋家的一模一样。
“听见了嘛,哥哥,阿俞说要和我在一起!”
俞生转头见曲渊的视线朦胧,没忍住笑出了声,道:“你现在相信是他强迫我的了吗?”
“阿俞?”曲渊推了推眼镜,“你就是那个叫俞生的小子?”
“嘶。”俞生身上也没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如果你妹妹没有骗我的话,那我就是咯。”
大学之前,曲可日日都像是行尸走肉,曲渊本以为她再也不像散发光芒的童年那样,可她自从认识了俞生之后,曲可就经常会向哥哥提起这个名字。曲渊见妹妹越来越乐观,甚至自己也有些想认识那个叫俞生的男孩。仔细一想,长相确实和相片中别无二致,只是头发变得灰白,像是营养不良。
“难道你患了流行性精神创伤?”
“大概吧。”
“家父也得过这种病,当时把我们五个全都忘了。”曲渊叹气,“听闻这种病会让你忘记最重要人,没想到你还挺看重我妹妹的嘛。”
俞生想起王义厚,如果曲家每个人个性都如此鲜明,那做父亲觉得麻烦也理所应当,只是想想,俞生都为老父亲担忧。
“不敢当,不敢当。”
曲渊仰头思索,想到了什么,又贴耳对俞生说:“还有两个月曲清那小子就回来了,我劝你就这期间好聚好散吧。”
见他这么小心,俞生也细声嘀咕:“他是谁?”
“可可的双胞胎哥哥,而且是个超级妹控。”曲渊顿了顿,“我虽是打趣要你的命,可他是真干的出来这种事的。”
俞生可等不了两个月这么久,他一定要在恢复记忆之后立刻摆脱苦海,甚至现在他也不愿任由曲可二人摆布。
“没事哥哥,我自有分寸。”
曲可见二人私语,自己没人理会,极为不满,于是凑了过来,也细声说到:“聊什么呐?”
二人被吓得脸色煞白,连忙想要掩饰,但嘴里却吐不出一个字。
“我好像听见时间什么的……”
“对了,就是时间!阿俞说要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所以正准备邀请你出去约会!”曲渊的中指放在镜框上不停抖动。
俞生回头瞪了曲渊,心中痛斥他编的谎言,但自己也只能往下肯定:“啊,嗯,对。”
“真的嘛?那我们走吧!”曲可双眼放光,扯起俞生便跑出房门。
曲渊松了口气,慢步到门前,将卡住的锁舌取出。屋子一下安静,忽然让他听见身后有喘息声,转身一看,才发现姐姐曲梦一直躺在床上。他将被踢落的被子重新盖好,自己坐在床边的一角,沉思良久,不受控制地浅浅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