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俞生的思维还是相当的冷静灵敏,虽说有种被捉弄的不快,但他也明白那丑陋的肉球碾死他比蚂蚁要简单。
他一人步行在破败的城市中,冥想该怎么绕过无法应对的敌人。然而就凭他才恢复了三四天的记忆,对鹤市的地形方位一概不知,为了延缓自己越靠越近的步伐,他也时不时停下来思索,寻找更好的方法,但大多时候都在不自觉的抱怨另外的三人。
俞生仰天长叹,头顶的乌云如同盘旋的长蛇,蓝紫的闪电像丛生的树枝猛然劈下,不远处的一幢大楼升起黑烟,火焰熊熊燃烧,霹雳的声音这时才传进他的耳中,吓得他抖了一下。
倘若是自己被劈中,一定会瞬间被烤成焦炭吧,他不禁这样想。过了一会儿,他的冷汗被空气中的热量带走蒸发,在这荒诞的幻想世界里享受起微风吹拂的感觉……慢着,如果是自己真的是自己被那雷电劈中了呢,他真的有机会感受到灼热或者疼痛吗,一个奇怪的想法在他脑中形成。
如果没办法或者说来不及感到疼痛的话就不会承受过于强烈的精神刺激,从而也不会有脑死亡或者精神障碍的风险,那样不就能安全的回到现实世界了吗,不过这也只是他的猜测。
直观的来看,当鹤平君把他那细腻光滑的触手浅浅的在自己身上开个大洞,随之它就会像用吸管啜饮饮料一样把你的血液,骨肉静静地抽个精光,最后剩一张人皮静默的躺在松软的土地上,像极了在cos三体人,那个过程想必一定堪比天伦之乐吧。
而另一方,粗犷的闪电只能以接近光速十分之一的龟速从天而落,慢到也许自己的反应再快个一万倍或许就能精准预判闪电从而躲开它。躲不开的话,自己或许又会在漫长的零点几秒之内被烤成焦炭,痛不欲生。
俞生从未觉得作出选择如此轻松,这两件事情在他心中已经是完全不对等的存在。他随意爬上了一座高楼,天台之上,很轻松的找到了那里的避雷针,那针细长尖锐,就是看着已经有些老旧。那尖顶的铁棒牢牢钉住地面,他没法拆下,于是一手握住,另一手伸出食指指向苍穹,若是有观众在附近看他的话,一定会认为他的神情像名战士一样坚毅,行为像个弱智一样脑残。
等待良久,让他有些不耐烦了,于是放下了手臂,坐在地上,身子靠着避雷针打量起自己。他的衣物无尘污垢,双手整洁,丝毫不像摸爬滚打了许久,但这也正是精神空间的象征,如梦境一般不真实,却又有梦境一般的真实感。
他抬头望向远方,只有极少数的光线能从那漆黑的漩涡之中挣脱,那些光线昙花一现却奋不顾身的射下,妄想自己能挣脱束缚,无拘无束,简直就像想象中的自己,而在那之下,不远处的浓烟还在滚滚上升,火焰寂寂的烧着,仿佛故意不想熄灭一般,在那反复流逝的火的碎片之中,俞生终于看见了残存的一丝希望。
这次,他终于怀着信念起身离开了避雷针的附近,倒不像个视死如归的战士,像极了什么都无所谓的社会闲散人士,登时,光的荆棘从黑暗中生出,如树枝般的闪电就在他咫尺距离中分裂而来,所幸身旁的铁针吸收了这股能量,才让他幸免于难。
俞生又走近了那根避雷针,迅即出腿把他踢飞了下来,半根铁针躺在地上,不规则的断面看起十分锋利。他愤怒地嚷嚷着:“怎么我走了才有闪电落下来。”
俞生也没想多么详尽的计划,甚至路途之中还在祈祷神夜语几人能赶来将自己救回,其实他自己多少也能感到,大概率另一边也出了不小的问题,就这离开的时间来说,恐怕不见得比这里轻松。
俞生躲在远处,还没来得及探头,数根红润的触手就已经向他袭来,这也印证了它是靠识别脑波而判断敌人的原理。
他抽出腰带间别着的铁针,因为这针的形状还算漂亮,看着挺有个武器的样子,俞生就把它带在自己身上。
铁针既出,俞生也只能做到拨开汹涌而来的触手,并不像那些带刃的锋利武器能够砍断它,铁针只有顶部是尖锐的,若是像西洋剑那样用来戳刺,难保也会像奶茶中的珍珠一般被当小料吃掉。
然而俞生还是低估了近距离鹤平君的攻击频率和威力,由于他长时间和过远的触手拉扯,显然已经忘了死里逃生的感觉,飞来的触手比弓箭还要凶猛的追击,俞生后翻、侧闪、猛扑,只是躲避攻击就已经拼尽全力了,根本没法朝玉水桥的位置再靠近一步。
一不留神,就又有攻击飞在咫尺之间,俞生倏地后仰,惊险地躲过,而那无穷尽生长的触手竟然也猛地转弯,接着袭来,同样的攻击还有四根。他只能顺势将铁针横着刺去,凭借着求生本能之下激发的极高的灵巧和观察力,他将那几根触手串了起来,随后扎在了地上,像被铁签穿过的新鲜鱿鱼须,还在摆动蠕动着。
可这只限制了触手一瞬的生长,俞生自然明白,旋即拔出铁针接着狂奔。
接着依旧和这些触手玩了许久的捉迷藏,而距离没缩短一分一毫,俞生对依靠逃跑到达目标彻底失去了信心,但他愕然发现,离他约有数十米远近的肉球本体体积正不规律的变化。
这其中的玄机让他很快就识破了,当自己离得远些那肉球就变得小些,当近了点,肉球的体积则会恢复一点。
困扰他许久的问题终于得到了解释,为什么肉球明明可以无限生长却不能变得无限长。显而易见,本体和触手是一个整体,就像泥塑那样无论再怎么变换形态,总体积从来都没有变过—触手生长的细胞组织是从本体借来的。
俞生挑了个他能接近本体最近的距离,让目标看起来尽可能大一些,随之像标枪那样把铁针投了出去。铁针飞驰空中,像一艘疾驰的袖珍飞艇,义无反顾冲向它的敌人。然后铁针的推进力熄灭了,它跌倒在地上,和随处可见的破铜烂铁别无二致,俞生寄托着希望的最后一击死鱼一般躺在地上,连水溅跃都做不到。
俞生的力气太小了,根本投不出那么远,他没法像小说主角那样喊着友情啊、羁绊啊之类的身体就突然爆发出不寻常的力量。他现在除了死一般的绝望再也没有任何感情。
“啊啊啊啊啊,我连记忆都没恢复,怎么能死在这种地方!”
他近乎癫狂地向着触手奔跑,迎面而去,在那极短的反应时间之中,他看穿了所有的攻击,自己的身体作出相应而幅度最低的闪避。他在密如细雨的攻击之中游泳。
俞生轻松地靠到近处,捡回铁针之后,他像恐怖的爬行动物,用极低的姿态迅速接近目标,随之猛地一跃,将名为希望的铁针刺在了鹤平君的顶上。他又借它的身体一弹,像个跳水运动员一样辗转空中。
密布的乌云听见他的祈祷,伸出自己审判的手,无数道雷霆将浑浊的空气都闪的熠熠生辉。
若是有在此处渡劫的道友,或许都会怕的回忆起自己修炼偷懒的那些年吧。
若是这肉球真的抗住了这浩大天雷,说不定真能得道成仙,从而感谢俞生也说不定。
然而现实是绝对做不到的,俞生看着面前烤成焦炭的鹤平君,庆幸运气这次站在自己这边。
焦炭理所应当的生出好些裂缝,“咔”的一声,碎成一团,但鲜艳的内容物却流了出来,那是杂着断肢、头颅、肉片、碎骨的鲜红液体,热气升腾,外焦里嫩。还好只是这幻想世界居民的尸骸,不过也足以恶心到让俞生吐出来。
他真想好好找个地方坐起来休息休息,不过这不合理到诡异的世界让他没一点疲惫的感觉,即使是从精神层面来讲他甚至只感觉稍微有些晕眩,让人不由得害怕。
俞生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精神力得到的锻炼让他变得今非昔比,不知该哭该笑。现在,他只能朝着目标接着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