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围在女孩身旁问东问西的几人,俞生侧眼看她,一眼便认出女孩是谁,从而感到心情复杂。
“原来你真的看到邓秋了。”曲可凑近俞生小声说道。
“呃,该怎么说呢,她比我看到的时候更小了。”俞生感到不解,“明明我看到的是大概在十二、三岁左右,可这个女孩看着十岁不到,简直和神夜语一样大小。”
神夜语倏地回头瞪了一下俞生,他则迅速咳嗽掩饰自己。
“嗯,这也正常,毕竟每个人只有深层意识才会是真实的自己,像这样每层都有较大改变也许并不奇怪。”
另一边,在面对奇怪的哥哥姐姐的询问时,小邓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害怕地眼角泛出泪光。随后忽地小跑冲出包围,躲在了曲可的身后。
小女孩死死抓住曲可的外衣,把头整个埋了进去。曲可被这一幕深深的震撼到了,她的内心油然而生一种姐姐的自豪感,于是猛地展开双臂,故作凶狠的表情盯着几人。
“曲可,你这样我们可没办法收集情报啊。”李不信露着深邃的瞳孔,极为不满的盯着她。
“对啊对啊,可爱能量不够了,快给我,快给我。”司徒漆月脸色苍白,目光涣散,声音都变得极为虚弱,和她相同症状的神夜语也这样看着曲可。
“可爱能量到底是什么东西啊,怎么把你们搞得跟嗑多了一样!”俞生在一边发出悲叹,“算了,还是我来问她吧。”
他蹲在小邓秋身侧,轻轻地拍了她的肩膀,等到小邓秋转过头,俞生正好表现出了他能展现的最好,最温柔的笑容,也许是和神夜语打交道才让他得到的历练。
小邓秋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男性,随后放下了紧抓着外衣的手,闭上双眼轻轻地吻了俞生的额头。
“爸爸说,只有和像妈妈那样喜欢的人才能亲亲。”说着,小女孩的脸颊也泛起潮红。
而在曲可阻碍下另一边的三人如若被晴天霹雳一般,石化在了当场。
然而俞生没怎么在意这一吻,只是他好似闻到淡淡的巧克力香气,这廉价的香味,他绝不可能认错,从而让他感到不知该作何反应。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俞生尽可能地表现得亲和。
“哼,我可不是小孩子,今天邓秋姐姐就九岁啦!”
“哦哦,祝你生日快乐!”还好幻想世界的肌肉不会感到疲惫,不然俞生觉得自己的笑容一定已经抽筋了,“那邓秋姐姐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嗯,爸爸妈妈说今天过生日要出去野餐,所以我就在这了。”
“哦,那爸爸妈妈呢?”
“爸爸的身体不太好,所以在车上休息呢!”小邓秋的表情难过起来,“但是我想出来玩,所以就一个人在这。”
“嗯……”俞生变得莫名的悲伤,话语也像是卡在了喉咙之中,不知该怎么说出来。
也许是因为强大的情感波动,风忽然大了起来,但也只是吹动长发的程度。
俞生迟迟没法开口,直到身前的女孩也蹲下来。曲可把头发拨到耳后,也轻拍小邓秋的背,小邓秋转过头,那时,微风刚好扶起曲可另一侧的发鬓,她的泪光闪烁,但嘴角的笑容却充满了慈爱。
小邓秋看着入了神,愣了一下才有所反应,于是斜了头,轻吻了曲可的侧脸。
“妈妈说,只有和像爸爸那样喜欢的人才能亲亲。”小邓秋一扫脸上的难过,反而安慰曲可,“你好像很伤心,别哭了好吗?”
“谢谢你,邓秋姐姐。”曲可浅笑了一下,像晚风的呢喃那样问道,“就这么喜欢我吗?”
“嗯嗯,不过其实还是更喜欢爸爸妈妈一点”
“那为什么不去和爸爸妈妈呆在一起呢?”
“说实话,我也已经在这里玩腻了,的确想回去找爸爸妈妈了。”小邓秋扭扭捏捏的回道,“只不过要渡过这片海,我可过不去呀。”
“爸爸妈妈在海的另一边?”
“嗯!”小女孩用她纯真的声音回答到,“我问森林里的鸟儿,她们说,我要有一艘能渡过风浪的小船,我说:那,那艘船一定是白色的。”
“为什么一定要是白色的呢?”
“因为海的中心有只很大的怪物,她要取走我的生命。”小邓秋顿了顿,“爸爸也经常受他折磨,不过他总拿着一些白色的东西,说有了它就能抑制那个怪物。”
神夜语感到这无比沉重的氛围,她左右观望,身旁的两人也都默不作声,她握紧拳头,也只默默听着。
“我知道了,那你找到船了吗?”曲可却还显得冷静,但声音也有些发抖了。
“嗯,我问树上的甲虫先生,它说:那片海向北边有一支船,正好是白色的。”
众人都将凶狠的目光盯向李不信,虽然她们还没来的及问那艘扁舟的来历,但现在看来也不需要问了。
曲可移出一些空间,随后伸手指向不远处的扁舟,说道:“看,那就是你的船,你现在要回去吗?”
小邓秋摇摇头,不情愿的哼唧了两声,“我害怕,但怪物也害怕这座森林,所以我要在这等爸爸接我。”
“那我们一起去怎么样,一起去的话,一起的话……”曲可的话也卡住了,她哽咽着,因为她知道,就算有再多的朋友,也有无法共担的疼痛。
“一起吧,我们一起去,虽然我们一起去也不能化解你内心的恐惧,但我还是希望,你可以通过依靠我们获得去面对它的勇气,哪怕无法战胜它,但只要尝试过就好,而且无论何时,我们都会成为你的力量。”
说着,小邓秋又转过头来,俞生推开她的刘海,回了一吻。
小邓秋为眼前的人感到惊奇,回望盯着她们的其他人,她们的眼神都包含着坚定的信任与力量。让她有亲吻每个人额头的冲动。
“嗯,那就去吧。”小邓秋转而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你们会保护好我的,对吧?”
这种问题就算不用问出口,它的答案也不会有第二个。
神夜语用小指的指甲划破手腕,血液涓涓而流,化作一柄极大的镰刀,她双手握紧周身一扫,无形的风刃蔓延向无穷无尽的远方,再有清风吹拂,纯白的草与叶被悉数卷上天空,如同白云飘在不远的空中,也如春末洋洋洒洒飞起的花瓣,风停了,这些草与叶乘着阳光滑落,熙熙攘攘地像瓢泼大雨,铺在地上,铺在海面,铺在几人的头发上,只是身后丛林只剩宝石样的树木。
还好在幻想世界中不用考虑环保问题。不用说,这时神夜语满意地昂首,道:“作为送别,这样还不错吧?”
不过她没听见本该热烈的掌声,向四周一看,才发现几人纷纷上了船,徒留自己自娱自乐。那扁舟不大,李不信坐在船首,俞生坐船尾,中间曲可抱着小邓秋,勉强能让司徒漆月挤进去把所有位置占满。神夜语甚至不知道几人是什么时候分配的座位,恰好留一个会飞的自己在外。但她也只能闷闷不乐的跟上几人。
李不信摇起船桨,白叶随着波动也想跟去,只不过漂得太慢,随着扁舟渐行渐远,俞生回头望去,不知何时已经看不见送别的落叶。但那些落叶像是放心不下似的,不管多远,仍在慢慢的跟来。
“到海的对面,果然是要向那条黑线走吧。”李不信慢慢推桨,看起熟练了许多。
“嗯。”
“李不信,刚才你差不多也到划到这里?”俞生接着小邓秋说,“那你是怎么突然回头了?”
“说来奇怪,我总感觉有股莫名的力量在呼唤我,我想,那说不定就是离开这个地方的关键。”李不信一本正经的说道,“现在想想,说不定是我们心意相通的证明啊,好兄弟!”
“嗯嗯!”俞生双手抱胸,两人之中虽相隔了几个麻烦的女人,但这份炽热的友谊让他们的灵魂相互握手表示赞同。
“对了,你们有想过那只怪物的事情吗?”司徒漆月忽地开口。
“嗯,没关系,我会帮你们解决的,你们只用注视我精彩的战斗就好啦!”神夜语自信的回答。
“小邓秋不是说那怪物害怕白色的东西吗,没关系,它肯定伤不到这艘船的。”李不信回头也向他人展示了自己自信的眼神。
漆月不知该怎么回复这份信心,于是也只能回以尴尬的笑容。
俞生也不知是否会这么顺利,但他总有种感觉,自己向来不会遇见过于顺利的事情。
曲可抱着小邓秋一言不发,再没人挑起话题,扁舟很快就静了下来。以俞生认识的曲可,她肯定会问毫无防备的小邓秋自己害怕什么,自己身体上的弱点是什么,不过她却没有这么做,这让俞生又感到她复杂的情感。
他自己虽失去了记忆,理所应当无比好奇曾经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但如果曾经的自己真是个冷漠无趣的家伙,反而让他感觉现在这样也不错。
空中不时还会路过许多鸟类,虽然岸上的森林中有不少奇异模样的生物,但这血海也就和游泳池的深浅相仿,在得知真相后,神夜语也只无趣地躺在空中,不难想象,她那双蝙蝠翅膀或许也只是装饰,真正依靠的是某种飞行魔法。
小舟摇摇晃晃的前进,慢到让人困倦。神夜语忽地想到什么,正要和司徒漆月分享,名字才喊了一半,看见曲可怀中浅眠的小邓秋便又不开口了。在默契的沉静之中,只有推开海水的声音在反复响起和逝去。
众人的视野随着距离越发清晰,那条黑线也逐渐变了一副模样。其实那并不是一道竖直的黑线,而是一道裂痕,就像是为了分开这片天空所造成的不规则的裂痕。裂痕之中只有一片漆黑,那恐怕离得再近也不会看的见什么东西。
正当要更近一步时,船前的血水滚滚涌动,越涨越高,随后猛地炸裂开来,像是放了个不怎么好看的烟花,仿佛是在欢迎她们似的。
小邓秋因这份声响睁开眼,眼前,血水仍在沸腾,忽地一下伸出一只巨掌,巨掌拍向海面,汹涌的浪潮便卷起小船,船上的空间太过拥挤,李不信没办法操纵改变小船的重心,幸亏运气不错,船才勉强没有翻过去。
“哦哦!仆从,你这不是骗我吗?”神夜语瞩目着海里的生物,又惊又喜,“海里居然还藏着这么大的家伙。”
“那东西怎么看都不会像是真实的生物吧,明显是我们讨论过的怪物好吗?”
海底托着巨掌,但巨掌的指关节还露在外面,它用力下压,仿佛是要从下面再爬出个什么东西。
神夜语迅速飞去打量起来,那巨掌是由一条条爬虫组合,密密麻麻的漆黑爬虫相互衔尾,组成了一个看似手掌却并非是活物的东西。神夜语看清它的真面目后迅速地退远,虽然她很喜欢稀奇古怪的东西,但是这种数量的虫子对她而言还是太骇人了。
紧接着,从海面下缓缓上升的便是怪物的头颅,然而那怪物并没有头颅,有的只是兜帽下的一团漆黑。随之,整个身子都从海底爬了上来,那怪物也没有脚,由虫子组成的长袍下面空空如也,两袖也就只有一只手臂。
之所以说是用爬虫组成的怪物,是因为种类太多,只能以此概括。其中,能飞的家伙扇动翅膀,不能飞的家伙显然是借助某种力量从而也飞着。
庞然大物浮在空中,虽没有目光,但任谁都能感到令人恐惧的杀气。它的身躯抖了两下,从它衣中的空洞里便冲出无数条飞虫,黑色的军团开始它的捕食,首当其冲是同样在空中的大号飞虫神夜语。
为了不给她的战斗添麻烦,李不信加快划船的速度,想要从下方渡过直驱目的,然而飞虫却并不理睬所谓它们害怕的这只船,也朝他们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