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可皱了皱眉,身体左右翻滚,像是做了噩梦那样不安分。在传入耳中的一阵巨大声音之后,她猛地起身,发现天色未明,自己还身处墓碑的丛林中。
她的大脑随之而来巨大的疲劳感,让她对世上的任何事物都提不起兴趣,像是永远睡不够的大学生那样想永远躺着。
接着,又感到一种心烦意乱、焦躁、烦闷。她意识到自己过度使用了强迫性精神干扰力,但她又有种无可奈何的感觉。
愣了会儿神,曲可发觉身边有些嘈杂,向一边看去,李不信和神夜语正大喊大叫,她觉得是语速太快,让她听不懂在吵闹些什么,实际上原因是她的反应也变得迟钝。
曲可站起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漫不经心地走向二人,忽然感到脚下变得柔软,低头一看才发现不小心踩到了俞生的身上。所幸自己还没使劲踩过去,没让俞生醒过来,他还是像死了那样躺着。
她跨过俞生的尸体,回头一看,发现他和邓秋都是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二人之间空隔一段距离,自己也许就躺在这边。
简单看了两眼,她又像是满不在乎地走了。
“所以我说,你这样会很给我们添麻烦的!”
“但已经有第一次了呀,那再来一次有什么不妥?”
可能是离得近了,曲可渐渐听懂他们说的话。而缩在一旁的司徒漆月发现了她,便向她招手问好:“哦,你醒了!”
“嗯。”曲可的声音听着相当疲惫,“现在在吵些什么呢?”
“社长正为我社组织旅游研学进行交涉呢。”
“旅游?哪里?”曲可的语气里听着有些兴趣。
“这里。”司徒漆月扭过头,极为悲观地说道。
“感觉还不赖哦。”
“诶?”
在司徒漆月看来,这里可以说是最糟糕的地点没有之一,不仅没有一丝诗情画意,而且还冒犯了安息在此的人们,是只有长不大的小孩才想来的地方。一想到在意识世界中的曲可那么成熟稳重,回到现实仍旧和神夜语一般幼稚,她就有种被骗了的感觉。
察觉了这边的说话声,神夜语像是本能的凑了过来,她抱住曲可的手臂,用楚楚可怜的眼神渴望得到理解:“可可,你觉得呢?”
“嗯,我觉得也许还不错,但还是要看……”
“哈,你看可可也这么说了。”神夜语不想听,也觉得没必要听后半句话,又立刻向着李不信说道,“现在我们两票对一票了!”
“喂喂,这又不是什么选举,多数服从少数的规则可没什么用。”他挥挥手,用敷衍小孩子的语气说道。
“嘿,你这后生,知道在和谁说话吗!”神夜语见讲理无用——虽然她也没什么理可言,遂立刻摆起架子。
“园长女儿?”李不信心不在焉地拿小指钻耳朵。
她双手叉腰,自负地喊道:“我是伟大的起源吸血鬼——神夜语!”
“哦,好,唉,”李不信正了正自己的制服衣襟,“这话你说了多少遍了?”
“呜呜,你就通融一下嘛!”神夜语又放下架子,“这样,我们会挑个好日子来的,对了、来年清明怎么样?正好也很符合节日氛围吧!说起清明你知道吗,如果你踏进地上画圈的地方,那就会……”
“嗯嗯嗯……”李不信终于感到有些不耐烦,一边摇头一边发出拒绝的声音。
对话再也进行不下去,神夜语好似眼中噙着泪水,蛮不讲理地捶打起李不信的身子,当然她们的体格差距太大了,李不信感觉她就像是自己的妹妹在无理取闹,于是一边揉她的头,一边喊着,乖啊,乖啊。
“对了,既然你回来了,那事情还顺利吗?”司徒漆月想起来还有这么件重要的事情,连忙询问。
“嗯……这我也不确定。”曲可摇晃自己的大脑,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总而言之,就是交给阿俞了。”
“交给俞兄弟了,这是什么意思?”李不信帮忙把司徒漆月的疑惑也问了出来。
“啊啊。”曲可拍拍迷迷糊糊的大脑,“我的能力不是让别人的精神和我链接嘛,然而这次特别的是利用邓秋的精神作为主体,其他的人都和她进行链接,所以我没法操纵那个世界的事物。”
“这我明白。”
“所以即使当我离开的时候,那个世界也不会消失,除非所有人都从那里离开,才会自然而然地消失,而且这个世界十分不稳定。”
“所以现在俞兄弟和邓姐还在那个意识世界里?”
“嗯,但是我为了维持意识世界的稳定性,消耗完了所有精力,所以也立刻被驱逐了。”
“那按你的说法,现在那个世界会变得……呃,很不稳定?具体会发生什么呢?”漆月接着问。
“会迫使链接中的人精神混乱,使他们接收到彼此的精神状态,像是把各种零食全都混在一起,然后平分。最差的情况下,醒来之后的两人都会变得与从前判若二者。”
“那不是糟透了嘛,我得赶紧把俞兄弟叫醒!”李不信把还在捶他胸口的神夜语扛起来,准备动身。
“慢着,但这也有好处。”曲可的大脑恍惚了一瞬,言语顿了一下,接着说,“也有可能,阿俞能真切的感到阿秋的痛苦,从而理解她,所以,我把全部都托付给了他。”
“哦,可是仆人从一开始就好像没什么兴趣的样子,他真的会愿意多管这些闲事吗?”被扛起来动弹不得的神夜语默默说着。
“说的也是,如果换做以前的阿俞,肯定会吧。”曲可突然露出了一种宠溺的微笑,“但是从前的他绝对没办法好好的表达,说不准现在的阿俞才是更好的。”
众人看向地上躺着的二人,就这样躺在秋日的凌晨难免会让人担心她们的身体。而俞生的表情突然变得痛苦扭曲起来,这倒也让人为之捉急。
曲可的切入点好似有些不一样,她也紧盯两人,略加思忖之后,终于找到了让她奇怪的地方,她感觉两人之间的距离相较自己刚起来时近了一些。于是她拖远俞生的身体,终于让自己看起来顺眼了些,但随后又意识到二人的精神相连不能隔得太远,现在也并非做这种幼稚事情的时候,于是又拖了回去。
“现在几点了?”司徒漆月掏出手机就能得到答案的问题,却不经意的脱口而出。
“哦。”李不信捋开袖子,腕上是一只银色的齿轮表,短指针指向五与六之间,“五点三十分。”
“难怪。”漆月伸手向李不信的肩处。
李不信转头一看,原来肩上的神夜语就这样沉沉睡去,他为自己当了个好床垫笑笑,随即蹲下身子,让漆月悄悄地把神夜语转移至自己背上。
“那,我们今天就此别过吧,很遗憾看不到这二人醒来了。”
“嗯嗯,谢谢你漆月,你和夜语真的帮了我们很大的忙。”
“哦,哈哈。”司徒漆月笑得轻描淡写,转身挥挥手便消失在即将逝去的暮色中。
望着她远离之后,曲可才忽地想起一些事,于是问向李不信:“她们现在能出去吗?”
“这倒不用担心,也有守在大门的人,只是肯定免不了一顿批评了。”
“是呀,但也总不能让那么瘦弱的夜语在这受寒。”
“那个叫神夜语的小女孩到底有多大?”
“比我大一年,货真价实。”
她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聊起来。
“她们还记得路吗?”李不信有些为她们担忧。
曲可想起自己做鬼脸吓司徒漆月,起初还有些不安,但看见天边逐渐蔓延的金丝,变得也没那么担心了,“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你也要在这一直等着吗?”
“别担心,这么大的墓园不止我一个人巡逻……不过你们真好运啊,碰巧遇见我的辖区。”
“几点下班?”
“八点有人换班。”李不信伸伸腰,骨骼嘎吱作响,这种酸痛感让他十分享受。
“工资呢?”
“你是我妈吗?一晚四百。”
“为什么按一晚算?”
“因为我只是打零工来的,你话还真多啊。”李不信看看她,发现曲可既没有盯着地上的二人,也并非表现出忧虑的神情,只是一昧的眺望远方。
通常,李不信才是会被嫌弃话太密的那一方。但这次李不信也并不为之烦躁,他好像能从曲可的话里听出些什么。
话又停了一会儿,曲可接着说道:
“你话真多啊。”
这句把李不信噎住了,他彻底听出来,曲可好像从始至终没把自己当回事,他说的话恐怕没有一个听了进去。
“你,难道是在害怕?”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壮实的男性会对女孩说这样的话,李不信也感觉这并非他的风格,但既已说出口,他也就懒得收回来。
另一方,曲可好像忽地从梦中惊醒,她发现金丝已经布满夜空,虽还算不得明亮,但确切地告诉她,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
“我到底在害怕些什么呢。”曲可小声嘀咕,对,没什么好怕的。
在她暗下决心的时候,地面传来不小的动静,朝身侧看去,地面上躺着的二人正慵懒地起身,看着就像做了好梦。但与刚起床的人不同的是,邓秋还没能站起就扑向了俞生。
“果然,还是现实的好些。”她笑笑,“你说得话,不会骗我吧?”
“放心吧。”俞生的心态彻底转变,他本只想悠闲地度过这两周,但现在仔细想想,给从前的俞生留下些麻烦事情不失为一种乐趣。
曲可见状立刻插进二人,她挤在邓秋和俞生中间,看起来闷闷不乐,“你们怎么能这样,阿俞你说了些什么啊?我明明才离开了那么一会。”
“哼哼。”邓秋解开拥挤的空间,站起来以胜利者的姿态说道,“这可是我,们,的,秘,密。”
“嚯,秘密吗,看来你已经恢复到能说出这样的话了,”曲可油腔滑调地说,“几个小时前某人似乎还嚷嚷着什么……你懂什么?来着?”
邓秋见她模仿自己那令人羞耻的模样,确实让她十分难为情,但这又确实是自己的所作所为,她没法辩驳,只能任由曲可得意下去。
“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可可。”邓秋忽然地深情让曲可措手不及。
曲可的所有担忧终于全都消失,她把手背后,脸颊微红,扭扭捏捏地说道,“哼,你当然要感谢我啦。”
“没想到,在你心里我居然是这么重要的一个人啊。”见曲可有些松懈,她又不怀好意的接着攻击。
“你你你……”曲可当下想不起来该怎么回击,又重新提起曾经的一些烂事,邓秋也随之接着吵起来。
俞生缩回李不信旁边,听着这莫名熟悉的吵闹,却不像那时一样害怕,而是莫名感到安心。
不过实在吵得还是有点久,直到李不信换班,和俞生说了再见之后,她们才总算安顿下来。
曲可喘气挥挥手,最后问道,“那你还回去吗?”
“当然。”她语气里不再是自暴自弃。
“非去不可?”
“放心,这次我会把所有事情都解决好,然后轻轻松松的回来。”接着,她一改温柔,狡黠地用舌头一扫嘴唇上周,说道,“那接下来地几天都让俞生住在我这里吧,毕竟你已经独占了他那么长时间了。”
“这可不行!”曲可说,“要问为什么,那是因为阿俞要住回自己那里了。”她宁愿自己也得不到,也不让给邓秋。
“你!好啊曲可,你真是太没用了。”说着,两人又滔滔不绝地说起,听的俞生也昏昏欲睡。
秋日中,鹤市冷风四起,太阳直直地射向地面却不怎么有温度。俞生逃出不该喧嚣的墓地,一切居然如此自然而然,没人注意到他。这让俞生明白了,曾经的自己究竟是怎么从这两人手中逃脱。
俞生回到家中,发现茶几上多了几样本不存在的东西,他没精力细细的看,一回到自己的小床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