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关于一介凡人被美少女修士死缠烂打拜师这件事(一)

作者:王陵齐 更新时间:2025/3/27 20:54:38 字数:8953

按理说,九月已经入秋了,可天上那轮毒辣的太阳一点没有收敛的迹象。

操场上热浪滚滚,连空气都被烤得扭曲了。我站在军训方阵里,汗水在我脸上从上爬到下,直钻进衣服里面,把衣服浸得紧紧贴在身上。但千年修真生涯让我对这种小热早就麻木了,在这种环境下站军姿对我来讲不过小菜一碟,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

不过对其他人可就未必了。

“啧……这破天还站什么军姿……”

在我旁边的魏椋小声抱怨道,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生怕被前面目光如炬的教官逮住。

教官就在前面看着,我自然也是大气不敢出一口,但不经意间瞟了一眼右边……魏椋这家伙,嘴上抱怨的厉害,站的却比谁都板正,两脚尖分开六十度、两腿挺直、小腹微收、自然挺胸、双臂下垂自然伸直,就连下颌微收这种细节都有,这家伙搞不好天生就是当兵的料,明明长着比很多女生都好看的脸,骨子里却带点Man到炸的硬气。

用个老流行词,这气质大概就属于“纯爷们”了。

“全体休息二十分钟!”

教官的哨声像一道赦令,大伙像被抽了筋似的顿时垮掉一半,哀嚎声此起彼伏。

“啊我靠,热死我了……”

“去买水不?”

“帮我带瓶……我实在是懒得动了……”

“赶紧去树荫底下歇会,不然非得中暑不可……”

刚刚还鸦雀无声的方针顿时散得乱七八糟,魏椋眼疾手快迅速找了一个树荫下的空地。

“柱子,快过来,这就是咱俩的地盘了!”

他伸手拍了拍身旁的地面,那得意劲儿不像是找了个休息位,倒像是占了山头的大王。

“这次倒是没把我忘记。”

我稍微擦了一把头上的汗,笑着坐到他旁边。

“切,瞧你这话说的,我哪回有好处忘了你了?”

“哪里没有?小学的时候就是啊,当时你还天天找我麻烦呢。”

“嗨,那会不是对你认识不深嘛,你还在意啊?”

魏椋一边反驳,一边拉起军训穿的深色T恤——按教官的说法这东西叫“体能服”——的领口给自己扇风。说来发这套衣服的时候,经典的性别错位桥段又出现了,最开始给他发了个女生穿的圆领式,差点没让他背过气去,最后自然是本人“强烈反映”之下才给他换回了男款的V领式,。

他瞟了我一眼,嘴角一勾:

“你这老神仙也站了半上午军姿,咋汗都出的这么少?我都快热成狗了。”

“我?算是习惯了吧。”

我故意含糊其辞,毕竟千年修真的事可不好直接抖搂出来。

“一个暑假过去你身上都长肉了,哪还有之前那文弱书生的样?说你没偷偷练鬼都不信。”

魏椋嗤了一声,不过也没再追问,只是继续给自己扇着风。

“喂,树下半躺着的你们两个,柯博文和魏椋,是吧?”

突然走过来的教官吓得我们两个立刻从休息中的散漫状态变成正襟危坐,魏椋还嘀咕了一句:“咱俩没犯啥错吧……?”

“哈哈,别紧张,我又不是来找你们茬的。放松坐吧。”

教官看到我们噤若寒蝉的样子,反而乐了,摆摆手让我们坐下,自己也盘腿坐下了。

这位据说是现役军人的教官就算坐着也保持着非常笔挺的坐姿,双手放在膝盖上,真正让人明白了什么叫做“坐如钟”。

“啥啊,教官,别吓我们好不好。”

魏椋的肩膀一下子就塌了下来,我虽然不会做到他那么夸张,但也放松了下来。

“教官您找我们有事吗?”

“啊,没事,只是找你们老师了解了下你们的名字而已。”

教官指了指他自己的右后方。我们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看到班主任正在给其他同学们发冰水,几个情绪外放的家伙已经痛哭流涕了,就差没把老师当菩萨供奉起来了。

“你们两个,军姿站的不错。尤其是你。”他指了指魏椋,被太阳晒得有点黝黑的脸上绽放出笑容,“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军姿的动作要领比我带过的新兵还标准。”

“哪里,您太过奖了,我们哪能跟军人比呢?”

魏椋故作谦虚的摆了摆手,我自然是一个白眼飞了过去。

这家伙装模作样的本事倒是见长啊。

“不,我这还真不是夸张,你们光是能坚持站下来就已经超越很多同龄人了,那些新兵比你们也大不了几岁。能和你们相提并论的我在咱们这个分队就还发现了一个。”

“哦?教官,那另一个是谁?”

教官的话立刻让魏椋来了兴趣。

“那一个?那一个算是全国人民都多少认识的了。”

教官这句话出口我就已经猜到了八九分,而在他指向那个人的时候,判断彻底坐实。

那是冷梦冰,她和她的好几个跟班直接占据了一棵树下的阴凉地,几个跟班都在不停地给自己扇风,唯独她本人稳如泰山,只是抱着膝盖坐在原地,清冷得像个冰雕。

冷梦冰的长相是那种让人一眼难忘的精致。

少见的竖卷长发在脑后扎成干练的一束,前方的螺旋鬓发更衬托了些贵气,衬托得她整个人高雅又疏离。而因为头发扎起从而露出白皙的脖颈,那白得仿佛连阳光都不舍得在她身上留下痕迹,身上明明是和大家一样的军训服,偏偏在她身上愣是穿出一身“只此一件”的感觉。

她安静的坐在那里,多余的动作一分都没有,睫毛微微下垂,目光看向地面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同样是在今天这种太阳下晒了半个上午,可她看上去连汗都没有出几滴,也不知道是天生汗腺不发达,还是已经被太阳烤干了。

那份从容和周围热的抓耳挠腮的同学一对比,活像两个世界的人。

“冷大小姐这么猛吗……?”

魏椋看的咋舌,很显然在他眼里这种人和养尊处优这类贬义词应该是划等号的。

“那还真不是开玩笑,我本来以为她会是第一个打报告要求下队列的呢。”

教官的话语中也透露出几分意外和赞许来。

“虽然是比不上你们,但是她也是全程没吭过一声,连带着现在她身边那些女孩都是咬牙坚持到休息,算是让我挺刮目相看的。”

不知为何,教官这话一入耳,我脑子里顿时浮现出“贵族”两个字来。

她给人的感觉确实很像那种传统的贵族,高高在上,贵气天成,但这份高傲却又来自于她对自己的极高要求,换言之她真的能做到让人高看一眼,因此都不需要金银珠宝之类外在的物品衬托,仅仅是日常言行举止就让她看上去就要比其他人高一个等级。

“话又说回来,这大小姐是不是有点……平啊。”

魏椋说这句话时没绷住笑出了声,我消化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所指的是什么。

这位大小姐的外貌浑身上下哪里都好,唯独作为女性最明显特征的一处几无弧度。

都已经算不上是“小”了,说是平板都不过分,让人忍不住怀疑她是不是把成长期跳过了,尤其是在现在炎心璃出现在她身边的情况之下,这活像被熨斗熨过的程度更是显得太惨烈了,贫瘠得一目了然。

嗯?等下,炎心璃?

“那个,教官,我想去厕所。”

我顿时感觉浑身汗毛都在倒竖,赶忙向教官打了个报告。

“啊?这时候去?”

教官眼睛睁大了些许,从脖子上挂着的秒表看了看时间,皱了皱眉,还是点头同意了。

“行,时间还够,早点回来,马上训练了。”

“好的,我马上回来。”

我如蒙大赦,赶紧起身向厕所飞奔。

“躲啥呢,跑得比兔子还快……”

身后魏椋的吐槽被我甩在身后,我一溜烟跑进附近的教学楼,钻进厕所。

当然不是来上厕所的,而是为了躲某个人。

毕竟,作为打算以普通人身份过活的前修士,没有什么比屋里突然出现一个叫你“师父”的人更让人头皮发麻的事情了。

而且这个“师父”还是她自顾自的叫的,完全没把我昨晚说的话听进去。

“差不多了吧……”

掐着手指头,算到离集合时间还有一分钟左右,我这才从男厕所里准备出来。

“嗯……安全。”

我从男厕所门口的隔墙向外鬼鬼祟祟的探出头,确认了四周没有其他身影之后才现出全身,如果现在魏椋在这,他铁定要笑我这动作活像做贼。

可是,哪怕我此番费尽心思,也还是没有躲过去。

“师父!”

炎心璃从对面女厕的隔墙里噌的跳出来,胸前那两大团“无用脂肪”晃得实在抓人眼球。

幸好我定力够,不然“不看那里挑战”铁定当场翻车。

“啊……”

看到她的一瞬间,我嘴里蹦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嘿嘿,就知道师父要躲,所以我也过来啦。”

炎心璃满脸自来熟的灿烂笑容,身子稍微凑近了些许,像是怕我跑了。

“……”

然而我对此也只有苦笑回应了。

“炎心璃同学,在学校就别套近乎了。第一,昨天就说了这事先等我考虑一下;第二,跟踪别人很不礼貌;第三,马上要集合了,赶紧回队伍去。”

“不要!”

她直接嘴巴一撅,脸颊也仓鼠似的鼓了起来,直接来了个耍赖模式。

“就算只剩三十秒我也要把师父的心思向我这边扳过来一点!”

炎心璃一边说,作势就要跪拜下去,吓得我赶紧给她拽起来。

“我当您徒弟绝对不会给您跌份的!就请您收下我吧!”

她越说我越是一个头两个大。

哎……看来昨天晚上的交流确实收效甚微,她这个态度,怕是我不点头同意她就不会罢休。

不过无所谓,反正也不是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下回再说,再不回去训练要迟到了,你想咱们一起被罚跑圈的话那随意。”

“师父您耍赖,又是下回!”

把炎心璃不满的嘟囔抛在身后,我赶紧冲出教学楼,卡着点回到队伍。

当然自然是免不了被魏椋一顿笑话,说我去这么久是不是肾虚。

站好方阵的同时,眼角余光瞟到她对我挥了挥手之后,一蹦一跳的回到了她的方阵。

趁着教官叫“稍息”的间隙,我叹了口不明显的气,心底除了无奈还是无奈。

看来,可以预见的一段时间内,我还得被她缠着啊。

事情还得从昨晚我打开房门开始。

“……”

我直愣愣的看到本来应该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凭空冒出个女孩子来,而且这个女孩子我这已经是当天见到的第三面了。

对,就是炎心璃。

她身上还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布口袋校服,一双闪着光的眼睛在我房间里好奇地四处“扫荡”着。等目光落到我身上,她的脸上立刻绽放出向日葵般灿烂的笑容。

然后我的反应是立刻就把笑容关在了房间里。

“一定是我眼花了一定是我眼花了一定是我眼花了……”

我若无其事的合上门,深呼吸了好几口,稳定情绪之后,重新打开门。

“师父!”

“……”

我“砰”的一声摔上门,手指一根一根的数了十个数,然后用跟这扇门有仇似的力气大力推开门。

“师父?”

“……”

……好吧,不是幻觉。

可不是幻觉就大有问题了啊!

我可以断定我自从回来之后的三个月里,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抓狂过。

虽然我家不算什么固若金汤,但防盗措施齐全的很好吧?防盗窗家门密码锁之类的东西一样也没少啊?老妈也没提家里来客人了啊?那她怎么进来的?穿墙?我们是修士又不是崂山道士!瞬移?拜托,她炼气期还是一介散修哪里能学得了这种移动法术?身外化身?这不是更扯了吗?一个炼气期会身外化身那那些神凝期老怪物不得找块豆腐撞死啊?那就是传送?问题我家里应该也没有什么传送阵之类的啊?

短短几秒,我就感觉自己的脑袋活像炸锅了一样。

不行不行,冷静一下,冷静一下,柯博文。

私闯民宅这一点之后还得好好和她说说,但现在重点是问明白她这句“师父”的事情。

我记得之前在工地里,全程我应该是没直接现身的,会不会是她诈我?

整理了下自己的思绪,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稳。

“炎心璃……同学,对吧?欢迎来我家做客,但是,你是不是认错人了?还有,师父是什么意思?”

“诶?啊,对啊,对不起对不起,同学,我走错地方了。”

炎心璃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随即吐着舌头,很不好意思的挠头认错——然而以上情形并未发生,只是我的臆测罢了。

“师父就是师父啊。”

我还没在脑子里吐槽完这是什么废话文学,她就一脸得意的“哼哼”两声:

“而且师父您装不知道也骗不过我的,刚刚我可是亲眼看到您从城西工地里出去的。”

听完我顿时心里“咯噔”一下,她竟然看到我了?

我还以为她还沉浸在拿到法宝的兴奋之中呢,没想到她竟然那么快就冷静下来了,这心境我在她这个境界的时候都自愧不如啊。

不过仅凭这句还实锤不了,还有回旋余地。

“你真的认错人了,我根本没去过城西工地,那里都不让人进去。我要是进去了,出了什么事那就怪我头上了。再说我就是一介凡人,肯定不是你嘴里的什么师父——”

布兑,坏了!

话不是被她打断的,是我自己断的。

忙中出错,把这茬忘了。真正的普通人是不会称自己“一介凡人”的!

果然,这么大的错误她是必定不会放过的。

“发现问题!师父您说‘凡人’了!”

炎心璃顿时眼睛一亮,像是逮到了老鼠的猫,声调都高了好几度。

“就算是修仙小说看多了的人也不会一出口就是‘凡人’的!而且您刚刚是下意识出口的话,说明您肯定一直都是把普通人称作‘凡人’,而会把这个词作为经常性称呼的,只有一种人——修士!”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想改口已经来不及了。

我此刻无比痛恨这千年修真生涯养成的习惯性称呼,万没想到阴沟里翻船,习惯性用语把我给卖了。

这个破绽被她抓住一顿连打,把我能说出来的开脱理由给堵了一大半。

怪不得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也能抓住机会反击,看来不是只会F2A的数值怪啊……728分果然不是盖的。

但是,在她拿不出决定性证据之前,我还到不了走投无路的地步。

“好吧好吧,我承认,我是去了工地,也看到了你的战斗,但是出手相助的不是我,我可没有那能力,也许是某个不知名的高阶修士也说不定呢。”

我故作镇静的为自己狡辩完,期待着她脸上出现哪怕一丁点的动摇,我都能趁势追击,用半真半假的说辞把她绕晕,毕竟这样的事情最容易误导人,我心里甚至已经盘算好她态度迟疑之后要用上的说辞了。

“嗯哼……?”

然而,看到她带着点玩味的古怪微笑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八成寄了。

“师父,您可能还不知道,您扔东西的时候,身份证掉在工地里啦。”

“啥?”

“不然您觉得我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看到她从衣兜里抽出的带有国徽的小卡片,我顿时瞳孔一缩,难道真是无意间东西丢了才暴露了?

维持着一脸茫然的表情,我的手借着换动作的掩护非常自然的摸向裤兜里的钱包。

我的钱包是那种无外部固定的简约式设计,身份证放在固定的卡槽里,丢没丢东西我一摸就能摸出来。

手指轻轻下去,触感熟悉——身份证还在,好好的躺在那儿没动窝。

就在我心里刚松了口气准备借此反诘的时候,看到她脸上越加胸有成竹的表情,脑袋里突然“轰”地闪过一道电光。

糟糕,我被她诈了!

如果说真的只是个旁观者,那就不应该先关心自己身份证到底掉没掉,而是应该先否认丢东西的动作。

因为,在无激烈动作的情况下,身份证从钱包里单独掉出来的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就算是我在跑到工地和工地内部动作其中任意一处导致有东西掉出来,那掉出来的也应该是整个钱包,而不是单独一张身份证。

而自己下意识摸钱包的反应,虽然动作很小,但也让自己彻底跳进了这个思维陷阱里。

这下是真的想装也装不下去了。

刚刚才想好的反击措辞顿时全成了废话,被我立刻从脑海里扔了出去,顿感无力的同时,却也不由得对她产生几分钦佩。

这已经不只是聪明了,这都已经是人精了。

一手连环套直接把我都给套进去了,这种级别的对抗我只有在和修仙境那群老怪物谈话的时候才会有。

“哎,好吧,你赢了,炎心璃同学。”

叹了口气,终于不用再装的释然让我禁不住微笑起来。

“或者该叫你……炼气修士小姐?你手里的身份证是自己的吧?”

“嘻嘻,不愧是师父。”

炎心璃把手里的卡片翻了个面,那的确是她自己的身份证。就连在国内公认会拍的很难看的证件照上她都带着微笑,看来她这个阳光性格就是天生的。

“别拍我马屁了。”

微笑顿时变成苦笑。

“你这一手诈得可真好,我应该早点想到的。”

“毕竟师父下意识的动作直接实锤了嘛。”

炎心璃笑嘻嘻的把身份证收回口袋里。

“那,师父——”

“但是,即便如此,我也不会当你师父的。”

“为什么啊???”

炎心璃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了下来。

“我可以先问问你为什么非要让我当你师父吗?”

“呃……??”

炎心璃被我问的一愣,显然她没料到我会反抛给她一个问题。

拧着眉毛想了半晌之后,她才犹犹豫豫的给出自己的理由:

“这个……这个嘛……因为您很强啊!您帮我打败了来找麻烦的那个修士!要不然我早就陨落在工地了!而且……”

她从衣兜里掏出刚刚入手的法宝——震魂铃,接着说道。

“也是因为您帮忙我才拿到人生第一件法宝!所以我觉得您做我师父肯定能教我不少东西!拜托您收下我吧!”

这不就是想抱大腿么……

当然,直接这么说就有点太打击她了。毕竟在修真界,“抱大腿”是件并不丢人的事情,觉得哪个人比自己强,想要向对方学个几招,让对方罩自己一段时间,再正常不过了。

而且,修真界师徒关系里,对这种“抱大腿”弟子也是有分类的。

这类型一般称之为“记名弟子”,是师徒关系中最低的一档。“记名”顾名思义,挂个名字而已,彼此并没有建立正式的教育关系,关联性很低,想要离开也很简单,和师父通报一声就行,只要之后别做出什么师父没法接受的事情来,一般来说彼此之间个人关系也不错。

但,即便是这种最低级的师徒关系,要建立也有个大前提。

那就是,对方要比自己“强”。

“我可以直接叫你炎心璃吗?叫同学实在有点拗口。”

得到她首肯之后,我往电竞椅上一坐,让她也坐在房间里书桌旁摆的椅子上,然后开口。

“我直接说了吧,你刚刚的话里面有个根本性的错误。”

“错误?什么错误?”

看着脑袋上几乎挂起实体化巨大问号的炎心璃,我脸上挂上一丝淡淡的笑,指了指自己。

“可能是我先前的行动让你误解了,但是,我其实真的就是个凡人。按修真界的规矩,你就算拜师,也不能拜个比自己弱的师父吧?”

炎心璃眨巴眨巴眼睛,突然“扑哧”笑出了声。

“师父您又骗人!”

她坐在椅子上双腿也不老实,在身下晃得乐呵。

“您扔出那颗灵石的时间那么凑巧,而且我和对面都还不知道灵石居然还能这么用呢,您都知道这些,怎么可能是凡人嘛。”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由分说拽过我一只手。

我感觉到一股火灵力以我的手为起点,在我全身转了一圈后,伴随着她从笑容变成困惑,最后定格成震惊的表情,灵力又从起点收了回去。

“居,居然真的……您灵脉都没通?”

“这下相信了吗?”

我把手从一脸震惊的她那里轻轻抽回来,说道。

“非要分类的话,我顶多算个修仙理论爱好者,和你们这种走上正道的修士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这……”

她咬着嘴唇低下头,我明显能看到她眼底闪过的一丝茫然和失落。

然而,当我以为她会就此放弃的时候,她的眼睛再度亮了起来。

“那这样我更要拜师了呀!您一介凡人能知道这么多我更应该学习了!而且,孔夫子都说过,‘三人行必有我师’!还有‘敏而好学,不耻下问’,就算是有些方面不如自己的人也不代表不能从他们身上学到什么!更别说您比我厉害多了!”

她居然还用孔夫子的话掉书袋!

我听得头都大了,她说服自己的能力真是一流啊。

“停停停,你难道不知道,在修真界里面拜凡人为师要被笑话的?拜师讲究的是传道授业,我一个没灵力的凡人能教你什么?教你怎么烧灵石?”

“……我本来就是一介散修,也不是第一次被笑话了,多一次也没什么。”

她嘴唇撅了起来,声音也变得有点闷闷的。

“而且,我是真的觉得能在您这学到东西!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您懂那么多但是没有灵力……不过我相信我的眼光不会错!再说只要我不说出去,不就没人知道我拜凡人为师了嘛。”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啊!”

我万万没想到有生之年自己还能当一回“四知先生”。

“而且非要说的话,击败对方修士,拿到法宝,这归根结底还是你自己做到的,我除了扔了颗灵石给你就没给你提供过其他帮助了,所以说与其想到拜师你不如挖掘一下自己的能力,或者找个更合适的师父,那种能用灵力帮你疏通经脉的,或者说能给你一些保命灵宝的,这种才更加适合你。我除了陪你聊天吹水以外,真的没法对你的修炼提供任何实质性帮助。”

“就算是语言指点也可以!提供不提供得了帮助无所谓,我就想拜您为师!”

“……你这石头一样的犟劲要是专心在修炼上早就突破炼气期了。”

扶额,叹气。

但同时也有点怀念,当年傅云求我做他师父的时候也是这样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头,这两人倒还真有点相似。

只不过那次我同意了,这次我却怎么都想回绝掉。

用什么办法说服她呢……有了。

“炎心璃,你知道修真界有个原则吧。”

我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语气中带了点严肃。

“修士不得主动干涉凡人生活,违者——”

“人人得而诛之……”

她接上了我故意断开的后半句,但是声音明显低了八度,像只被训的小猫咪。

看来这种“潜规则”在现代也是起效的,作为散修她对此肯定体会更深。

“但是……但是……我们也没有伤到凡人……”

“是没有伤到凡人,但是……”

我操作电竞椅换了个方向,顺手按下电脑主机的电源键。

“你和那个水系修士打架的动静都惊动附近的居民了,要不然我干嘛过来看热闹?幸好这几日城西的施工队连续夜间施工,加上大部分凡人不懂这些,还算是没起什么风波,不然你现在立刻就成众矢之的了。”

“这个……发生的太突然了,我们都没用出‘息隐符’……”

炎心璃垂着头,手指攥住校服衣角,很快就把衣角攥出褶皱。

“要是被‘玄管局’知道我就惨了……当然,这会我用了!我和师父的谈话不会打扰到师父家里人的!”

玄管局?

突然冒出来的词语让我的脑袋一时有些宕机,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看来多年前就已经有管理修真者事务的部门了,只不过在我听闻的那个时间段,它叫做“天刑司”,显然还是“玄管局”听着亲民一点。

当然,范围和层级上“天刑司”必定也比“玄管局”大多了,毕竟按时间线算,怎么说也是几百年后的部门,我曾经还在里面任过职,自然了解的清楚些。

作为散修,想必她没少像那些被城管撵的无证小贩一样,被追得满街跑吧。

“所以,你给我一段时间考虑吧。”

看到电脑已经开机,我起身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寻找晚上洗澡用的衣服。

“你突然过来我家说这种事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至少等我考虑几天,我再给你回复如何?”

话用的是平和的语气,但我相信以她的聪明程度,肯定听得出来我是在委婉的下逐客令。

“那……好吧……”

炎心璃耷拉着脑袋从椅子上起身,起身后还把椅子恢复了原状。

她慢慢地走向窗边,脚步拖沓的像是灌了铅。

啧……我是不是说的有点太过分了……

我看着她垂头丧气的模样,心里不禁泛起一丝愧疚。

虽然我以前是太清妙境修士,但现在我只是个凡人她才是修士。修真界的常态,虽然修士不会干涉凡人事务,但是凡人在修士眼里,和路边一条差不多,而她对我这个凡人还没有一点看轻的意思,我反而是一副宁愿拒之不理的态度,是不是多少有点伤人了?

“那师父,明天学校见!”

我还在暗自反省呢,她的声音里又恢复了先前那股轻快的活力。

“今天突然叨扰,谢谢您没直接赶我走,还听我把话讲完了,虽然您好像不是很想参与修真界的事情,但是不管您最后当不当我师父,我都希望能常来找您!当然,前提是您不嫌我烦啦!”

“你只要不是缠我缠得太狠,我倒是不介意多个聊天的朋友。”

看着她瞬间满血复活的样子,我忍不住摇头失笑。

平心而论,只是作为聊天对象的话,她的性格还不错——阳光,直率,十分有感染力,确实和她相处的时候心里能轻松几分。

“但!是!师父这个称呼我是不会改口哒!”

她吐吐舌头做了个俏皮的鬼脸,随即运转灵力,化作一道跃动的火光。身影一晃,从我家防盗窗上那个烧得焦黑的大洞里钻了出去,动作利落的像街道上偶尔可见的流浪猫。

……等一下,防盗窗的大洞?

我直愣愣的看着铝合金窗框上多出来的那个脸盆大小的窟窿,边缘还带着被高温熔化的痕迹,参差不齐的翻卷着。

“喂!我家防盗窗你打算怎么办啊!”

“我明天过来给师父修好!另外加上零食赔罪——!”

她的声音带着夜风飘进我耳朵里,至于人,早已不知道飞出去多远了。

“……收回前言,实在太让人头疼了。”

看着她潜入进来时在防盗窗上烧出来的那个大洞,我气也不是笑也不是,最后只能重重叹了口气。

也罢……就当是时限一天的通风改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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